第033章 百川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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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百川盡處
看到那些倒懸生長的巨大鐘乳石, 季棠便確定自已經到了百問川所在的位置。
只是手中照明珠的光亮有限，並不能完全看清山洞中的景色。
百問川的水流速度算不上湍急，卻也並不靜緩, 季棠身處川流之中, 被那水川推動著不由己的飄蕩沈浮。
然而她要去的地方是百問川源頭......往源頭去，要逆流而走才行。
季棠在水中飄蕩了一會兒，隱約辨清了方向，便往岸邊游去。
水流的阻力強大, 她廢了好幾番功夫, 才在即將被沖走前，攀住一塊巨大的凸巖, 得以穩住身形。
季棠在黑暗中摸索著, 扶著凸巖從川流之中爬上岸, 只覺得渾身濕漉漉的在滴水。
她坐在岸邊，緩了片刻，準備爬起來擰幹衣袖，衣擺上帶出來的水, 卻在起身時掌心猛然按到圓潤光滑，木棍質感的東西。
季棠楞了一瞬, 將照明珠取出來，借著珠光去看。
卻發現她觸碰到的那“木棍”呈森森慘白的顏色。
似乎是......骸骨？
季棠站起身來，將照明珠舉高。
借著柔和的光亮，可以看見這河岸上似乎一片森白, 堆積了許多骸骨，有的甚至半埋在泥土之中。
上一次剛入明劍宗, 跟著彭婉進入百問川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這樣的骸骨。
又或者說, 是沒有......還是只是當時他們沒有看到罷了？
季棠沒有思索太久，快速擰幹了衣服，從地上站起身來。
她來此處的目的不是為了關心這些骸骨，而是去找百問川的源頭。
將夜明珠拿在手中，以此作為照亮，季棠沿著百問川的岸邊一路逆流向上而走，沒走多久，便看到坍塌崩亂的碎石，堆疊在狹小的川流經過之處，空間緊密狹小，幾乎不能通人。
原來所謂的山體震動與塌陷......是這種情況。
季棠取出隨身攜帶的青蒼木劍。
這劍同她一起泡過了水，觸摸上去仍有些濕潤。季棠微微擡手，捏碎一顆靈氣丹，以劍氣擊破眼前的碎石。
碎石嘩啦啦的落入川流之中，隨著水勢流動被向下沖去，露出個可供人彎腰通行的空隙來。
季棠小心的從空隙中鉆過去，又借著照明珠的光亮向前走了不知多久，行過數個彎繞，才隱約看到前方有微明的光亮，映照在水波之上。
快步走上前去，見果然是當初彭婉帶著她們進入，落懸命燈的位置。
熟悉的，零星散布著的蓮花形狀燦金色小燈飄蕩在河川之中，幽靜無拘，鎏金燦爛。
只是這些懸命燈似乎與尋常燈盞不同，它們竟沒有順著水勢向下流淌，而是亭亭立於河川中央，任由水流從周遭過。
季棠沒有在這裏停留，而是向著那些懸命燈所在的方向又走了一段。
越向前走，目之可見的懸命燈數量就越多，從最開始的只是零星分布，到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滿川滿目都是金燦燦的顏色，一眼望過去盡像是一條星夜長河。
行至盡處，又是一個只供一人彎腰通行的空隙。
季棠小心的避開那擁擠在川面上的懸命燈，從空隙中鉆進去，微微擡頭。
眼前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溶洞空間，空曠卻也明亮。入目是一棵三人難以合抱的巨大樹木，生長在河川水流最中的島嶼上，上頭無花無葉，只有一簇簇類似乎火焰的暖黃色光團，果子一般的懸掛著。
在島嶼的周邊，密密麻麻的堆滿了燦金色的懸命燈，幾乎將整個水面覆蓋。
這裏應該就是百問川的盡處。
可是段玉娘所說的，關於天降流火，九州大亂的預言......又在哪裏？
季棠望向那棵生長在河川中間島嶼上的巨樹，思索了一瞬，捏碎靈氣丹，輕盈的跳躍至島嶼之上。
來到巨樹之下，目之所見的景象便細致清晰不少。
這棵巨樹看起來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根系深深的紮於河川之中，表皮粗糙，樹紋溝壑中流淌著淡淡的燦金色，像是在從擁擠於河川表面的諸多懸命燈中汲取力量一般。
而且剛一靠近，便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量迎面而來。
這樹......
季棠仰頭看著，右手下意識的向前伸出，去觸碰那看起來粗糙的樹幹表皮。
但是擡手觸碰過去，掌心卻並沒有實物，反倒一股強大的靈力向她沖來。眼前景象驟然一置。
季棠聽到滴滴答答，水源流動的聲音。一低頭，腳下是極淺的水灘，堪堪沒過腳面。
她楞了片刻，緩緩擡起頭來，目光環視周遭。
周遭是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清，唯有正前的方向，有著一團微亮的安靜白色光芒，仿佛盈盈在向她招手。
季棠猶豫了一瞬，擡起腳步，向著光團的方向走去。
那光團的距離看起來並不遙遠，但是季棠向著它的方向走過去，走了許久，都沒能走到。
就好像是她在走，光團也在走。
於是季棠的腳步快起來，快速向著那光團的方向跑去。
然而她加快了速度，那光團的速度也變得更快。
一人一光團，之間始終保持著不變的距離。
這讓季棠莫名的感受到幾分惱怒——她好像被這光團戲弄了一般。
於是季棠停下腳步，不在向前。
而那光團也停下來，似乎就是在等她。
季棠沈默了一瞬，握住隨身帶來的青蒼木劍，劍尖微微挑動，對準光團所在的方向，猛然擡劍，劍氣鋒銳斬出——
光團似乎被這突如其來，不按套路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移挪閃躲。
可是還不待他閃躲，數道同樣鋒銳的劍氣向它追來。
光團受到驚嚇，立刻化作一團流光，飛速向前躥去。
季棠也沒有收劍，運使靈力，便跟了上去，劍氣仿佛追殺光團一般，接續不斷。
直到一道劍氣擊中光團，仿佛將它斬破了一般，從中間劃開——
光團立刻化作無數碎片似的光點，在黑暗的空間之中炸散開來，滿目瑩瑩，像是拘於網兜，驟然被釋放出的螢蟲。
這些螢蟲似的光點蔓延分布了整個空間，甚至有許多飛到季棠的身邊來，環繞著她。
季棠楞了一瞬，下意識伸出手，去觸碰距離自己最進的一個光點。
光點在她指尖化開，鋪展蔓延成一副虛懸著的畫卷。
似乎是九州。
但又與她所熟悉知曉的九州有些不同。
畫卷中的場景，天色猩紅一片，陰雲沈沈翻滾，天穹好似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一顆顆隕星之石卷著流火，從天邊擦過，毫無攔阻的砸落在地面上。
房屋的半角被砸爛，街市上生出巨大的凹陷，火焰燒燎，席卷過目之所及的每一個人。
慘叫之聲，慌亂之聲，碎裂之聲，還有火焰熊熊生長的劈啪之聲，悉數混雜在一起，湧入季棠的耳中。
“救救我，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別過來，別燒我！”
“快跑，快跑，流火——”
尚沒有被火焰沾染的人們慌亂掙紮著逃跑，可還沒有跑出兩步，便忽然聲音一滯，止了聲息。
季棠的目光望過去，只見畫卷中街市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團森森的黑氣，正咬在那人的喉頸處。
而且不斷地有類似的黑氣團從不知名的地方躥飛出來。
它們就像是鬼怨魂魄一樣，一邊在街市上橫沖直撞的飛行著，一邊桀桀怪笑，碰見沒有被流火纏身的人，便一口咬上去，了結他們的生命。
仿佛......一場無終無止的人間煉獄。
直到一抹雪白色的衣衫在畫卷之中出現。
女子一身白衣，長發披散，目不斜視，緩緩在滾滿流火，不斷坍塌的街道上行走。
她與所有人都逆著方向，與那些顏色森森的的黑氣團也逆著方向，一步一步的，緩慢前行著。
踏入到滿目蔓延燃燒的流火之中。
流火卻避她衣角而走，並不隨之蔓延。
風勢火勢，都與女子手中所結之印交織重疊在一起，在半空之中凝結聚攏成龐大的血金色陣紋。
“東南病鬼，西北煞鬼，西南絕鬼，三鬼之陣，依我之令......開！”
女子的聲音緩慢，卻字句清晰。
隨著最後一道低呵聲落下，立刻有黑氣沖天而起，自地面向上蔓延。
原本猩紅的天穹被黑氣掩蓋，一片烏色，日月光輝皆不可見。
而季棠卻只是神色怔楞著，目光死死盯住女子的背影。
她認識這個人。
即便只看到一抹背影，只聽到一句話語，即便把這個人焚成灰，摔成泥，即便她面具全非，再也看不出昔日容貌，她也認得這個人。
這個人......正是她自己。
季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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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些倒懸生長的巨大鐘乳石, 季棠便確定自已經到了百問川所在的位置。
只是手中照明珠的光亮有限，並不能完全看清山洞中的景色。
百問川的水流速度算不上湍急，卻也並不靜緩, 季棠身處川流之中, 被那水川推動著不由己的飄蕩沈浮。
然而她要去的地方是百問川源頭......往源頭去，要逆流而走才行。
季棠在水中飄蕩了一會兒，隱約辨清了方向，便往岸邊游去。
水流的阻力強大, 她廢了好幾番功夫, 才在即將被沖走前，攀住一塊巨大的凸巖, 得以穩住身形。
季棠在黑暗中摸索著, 扶著凸巖從川流之中爬上岸, 只覺得渾身濕漉漉的在滴水。
她坐在岸邊，緩了片刻，準備爬起來擰幹衣袖，衣擺上帶出來的水, 卻在起身時掌心猛然按到圓潤光滑，木棍質感的東西。
季棠楞了一瞬, 將照明珠取出來，借著珠光去看。
卻發現她觸碰到的那“木棍”呈森森慘白的顏色。
似乎是......骸骨？
季棠站起身來，將照明珠舉高。
借著柔和的光亮，可以看見這河岸上似乎一片森白, 堆積了許多骸骨，有的甚至半埋在泥土之中。
上一次剛入明劍宗, 跟著彭婉進入百問川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這樣的骸骨。
又或者說, 是沒有......還是只是當時他們沒有看到罷了？
季棠沒有思索太久，快速擰幹了衣服，從地上站起身來。
她來此處的目的不是為了關心這些骸骨，而是去找百問川的源頭。
將夜明珠拿在手中，以此作為照亮，季棠沿著百問川的岸邊一路逆流向上而走，沒走多久，便看到坍塌崩亂的碎石，堆疊在狹小的川流經過之處，空間緊密狹小，幾乎不能通人。
原來所謂的山體震動與塌陷......是這種情況。
季棠取出隨身攜帶的青蒼木劍。
這劍同她一起泡過了水，觸摸上去仍有些濕潤。季棠微微擡手，捏碎一顆靈氣丹，以劍氣擊破眼前的碎石。
碎石嘩啦啦的落入川流之中，隨著水勢流動被向下沖去，露出個可供人彎腰通行的空隙來。
季棠小心的從空隙中鉆過去，又借著照明珠的光亮向前走了不知多久，行過數個彎繞，才隱約看到前方有微明的光亮，映照在水波之上。
快步走上前去，見果然是當初彭婉帶著她們進入，落懸命燈的位置。
熟悉的，零星散布著的蓮花形狀燦金色小燈飄蕩在河川之中，幽靜無拘，鎏金燦爛。
只是這些懸命燈似乎與尋常燈盞不同，它們竟沒有順著水勢向下流淌，而是亭亭立於河川中央，任由水流從周遭過。
季棠沒有在這裏停留，而是向著那些懸命燈所在的方向又走了一段。
越向前走，目之可見的懸命燈數量就越多，從最開始的只是零星分布，到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滿川滿目都是金燦燦的顏色，一眼望過去盡像是一條星夜長河。
行至盡處，又是一個只供一人彎腰通行的空隙。
季棠小心的避開那擁擠在川面上的懸命燈，從空隙中鉆進去，微微擡頭。
眼前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溶洞空間，空曠卻也明亮。入目是一棵三人難以合抱的巨大樹木，生長在河川水流最中的島嶼上，上頭無花無葉，只有一簇簇類似乎火焰的暖黃色光團，果子一般的懸掛著。
在島嶼的周邊，密密麻麻的堆滿了燦金色的懸命燈，幾乎將整個水面覆蓋。
這裏應該就是百問川的盡處。
可是段玉娘所說的，關於天降流火，九州大亂的預言......又在哪裏？
季棠望向那棵生長在河川中間島嶼上的巨樹，思索了一瞬，捏碎靈氣丹，輕盈的跳躍至島嶼之上。
來到巨樹之下，目之所見的景象便細致清晰不少。
這棵巨樹看起來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根系深深的紮於河川之中，表皮粗糙，樹紋溝壑中流淌著淡淡的燦金色，像是在從擁擠於河川表面的諸多懸命燈中汲取力量一般。
而且剛一靠近，便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量迎面而來。
這樹......
季棠仰頭看著，右手下意識的向前伸出，去觸碰那看起來粗糙的樹幹表皮。
但是擡手觸碰過去，掌心卻並沒有實物，反倒一股強大的靈力向她沖來。眼前景象驟然一置。
季棠聽到滴滴答答，水源流動的聲音。一低頭，腳下是極淺的水灘，堪堪沒過腳面。
她楞了片刻，緩緩擡起頭來，目光環視周遭。
周遭是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清，唯有正前的方向，有著一團微亮的安靜白色光芒，仿佛盈盈在向她招手。
季棠猶豫了一瞬，擡起腳步，向著光團的方向走去。
那光團的距離看起來並不遙遠，但是季棠向著它的方向走過去，走了許久，都沒能走到。
就好像是她在走，光團也在走。
於是季棠的腳步快起來，快速向著那光團的方向跑去。
然而她加快了速度，那光團的速度也變得更快。
一人一光團，之間始終保持著不變的距離。
這讓季棠莫名的感受到幾分惱怒——她好像被這光團戲弄了一般。
於是季棠停下腳步，不在向前。
而那光團也停下來，似乎就是在等她。
季棠沈默了一瞬，握住隨身帶來的青蒼木劍，劍尖微微挑動，對準光團所在的方向，猛然擡劍，劍氣鋒銳斬出——
光團似乎被這突如其來，不按套路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移挪閃躲。
可是還不待他閃躲，數道同樣鋒銳的劍氣向它追來。
光團受到驚嚇，立刻化作一團流光，飛速向前躥去。
季棠也沒有收劍，運使靈力，便跟了上去，劍氣仿佛追殺光團一般，接續不斷。
直到一道劍氣擊中光團，仿佛將它斬破了一般，從中間劃開——
光團立刻化作無數碎片似的光點，在黑暗的空間之中炸散開來，滿目瑩瑩，像是拘於網兜，驟然被釋放出的螢蟲。
這些螢蟲似的光點蔓延分布了整個空間，甚至有許多飛到季棠的身邊來，環繞著她。
季棠楞了一瞬，下意識伸出手，去觸碰距離自己最進的一個光點。
光點在她指尖化開，鋪展蔓延成一副虛懸著的畫卷。
似乎是九州。
但又與她所熟悉知曉的九州有些不同。
畫卷中的場景，天色猩紅一片，陰雲沈沈翻滾，天穹好似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一顆顆隕星之石卷著流火，從天邊擦過，毫無攔阻的砸落在地面上。
房屋的半角被砸爛，街市上生出巨大的凹陷，火焰燒燎，席卷過目之所及的每一個人。
慘叫之聲，慌亂之聲，碎裂之聲，還有火焰熊熊生長的劈啪之聲，悉數混雜在一起，湧入季棠的耳中。
“救救我，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別過來，別燒我！”
“快跑，快跑，流火——”
尚沒有被火焰沾染的人們慌亂掙紮著逃跑，可還沒有跑出兩步，便忽然聲音一滯，止了聲息。
季棠的目光望過去，只見畫卷中街市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團森森的黑氣，正咬在那人的喉頸處。
而且不斷地有類似的黑氣團從不知名的地方躥飛出來。
它們就像是鬼怨魂魄一樣，一邊在街市上橫沖直撞的飛行著，一邊桀桀怪笑，碰見沒有被流火纏身的人，便一口咬上去，了結他們的生命。
仿佛......一場無終無止的人間煉獄。
直到一抹雪白色的衣衫在畫卷之中出現。
女子一身白衣，長發披散，目不斜視，緩緩在滾滿流火，不斷坍塌的街道上行走。
她與所有人都逆著方向，與那些顏色森森的的黑氣團也逆著方向，一步一步的，緩慢前行著。
踏入到滿目蔓延燃燒的流火之中。
流火卻避她衣角而走，並不隨之蔓延。
風勢火勢，都與女子手中所結之印交織重疊在一起，在半空之中凝結聚攏成龐大的血金色陣紋。
“東南病鬼，西北煞鬼，西南絕鬼，三鬼之陣，依我之令......開！”
女子的聲音緩慢，卻字句清晰。
隨著最後一道低呵聲落下，立刻有黑氣沖天而起，自地面向上蔓延。
原本猩紅的天穹被黑氣掩蓋，一片烏色，日月光輝皆不可見。
而季棠卻只是神色怔楞著，目光死死盯住女子的背影。
她認識這個人。
即便只看到一抹背影，只聽到一句話語，即便把這個人焚成灰，摔成泥，即便她面具全非，再也看不出昔日容貌，她也認得這個人。
這個人......正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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