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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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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百鬼夜行

上船......

季棠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面色姝麗, 妝容精致,衣上雲袂輕如薄紗,在濃霧之中隨風微微飄蕩而起, 竟仿佛皎月之下的仙子, 下一秒便要飛天而去似的。

這樣一位美人,撐著簡陋的小舟,輕敲船篙詢問他們是否要上船......實在是叫人感到十分割裂的畫面。

明心幻境開啟的目的是為了讓宗門內弟子歷練學習引渡鬼魄亡魂,清繳鬼怨之氣。她們進入到這秘境之中, 最不尋常的便是這在江上迷霧中出現, 幽幽唱著哀歌的女子。

或許這就是他們進入明心幻境後的第一個任務,季棠想。

她攙著虞思站起身來, 望向小舟上的女子:“請問姑娘, 此船通往何處?”

“通往何處?”

女子塗了丹蔻的手指掩面, 低低嬌羞的笑了一聲:“鬼津渡,鬼津渡,自然是通往鬼城咯。”

“生人想要往鬼城,非要上奴家這小船不可呀。”

她的目光細細的掃過季棠和虞思面龐, 柔柔笑道:“兩位姑娘,可要奴家載你們一程?”

“我們上船。”季棠清楚的開口道, “勞煩姑娘載我們一程吧。”

虞思封了雙耳,聽不到船上女子在說什麽,只能看見她輕輕的嬌笑,嘴唇一開一合。

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便季棠抓住手腕,帶著往河津渡口的方向走去。

“阿, 阿尚?”虞思不解的出聲。

季棠打給虞思一個放心的手勢。

虞思楞了片刻,微微點頭, 跟著季棠走上河津渡口,往女子小船停靠的方向走去。

兩人都上了船,在女子的小舟上坐定,女子的目光才轉向從方才起便一直冷眼觀察著的鹿如琛:“這位公子,也上船嗎?”

鹿如琛盯著船上女子看了片刻,才開口道:“上船。”

他走上河津渡口,也踏上女子的小船。

一船載了三位客人,女子的神態肉眼可見的比來時要高興些,手中竹篙輕盈的抵住岸邊,輕輕推著小舟,駛離河津渡口,和那棵半枯的垂柳樹。

·

隨著小舟行入渡河中段,濃霧遮蓋視野,前後左右一片灰白茫茫,除了舟上這一點小燈,再尋不到其他光亮。

美艷的女子撐著船篙,又幽幽的哼唱起歌來。

“河津兩岸生霧嬈,一入水中化洛神......”

“世間誰是癡情人,願上我船鑒真心......”

季棠和虞思並挨著,坐在那盞散發暖黃光色的小燈旁邊。

河上霧氣濕重,虞思止不住的用雙手撫摸著肩膀和手臂,唇色在濕霧氣息下微有些發白,牙齒止不住的打顫。

像小老鼠一樣,不受控的發出輕微的,咯吱吱的聲音。

季棠察覺到虞思的異樣,轉過頭去看她。暖黃的光色照映,落在虞思的臉上,只見她的臉色一片黃白之色,額上不知何時,生了薄薄的一層小水珠。

“虞思?”

季棠連忙去觸碰虞思的手,少女肌膚觸手生涼,粘著黏稠的一層潮氣,摸上去像是夜露貼在上面,一點點滲透化開似的。

“你的手怎麽會這麽涼?”季棠驚訝道。

虞思並聽不到季棠在說什麽,但是能夠意識到她是在詢問關切自己,磕磕巴巴的開口道:“阿,阿尚,你有沒有覺得......這船上有些發冷啊?”

發冷?

季棠楞了一瞬:這鬼津渡河面上雖然霧氣潮重,可是還並沒有到令人發冷的程度啊。

她這不能使用靈力的尚且沒有感覺,怎麽虞思卻......

季棠擡眼,目光看向同樣坐在小舟上,支腿靠在船舷另一側的鹿如琛。

鹿如琛微微掀起眼皮,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麽似的,提前開口道:“我不冷。”

他的目光微微偏斜,無聲的望向小舟另一端劃著竹篙撐船的美艷女子。

季棠的目光也向女子方向望過去。

方才上船的時候,她便註意到,這撐船的女子明明站在暖黃燈籠的邊上,身側有著光源,卻在她腳下看不到影子。

——所以這女子,應當也是一只鬼才對。

在鬼津渡上負責引渡的鬼。

季棠將弟子服的外衣脫下來,披在虞思身上,自己則扶著船舷站起身來。

感受到身後船艙中少女的動作,引渡女子的哼唱聲音緩緩止息,目光輕擡,向著季棠的方向望過來。

她手中竹篙蜻蜓點水般掠過江面,柔柔微笑道:“哎呀,方才忘記說了,奴家在這鬼津渡上行渡百年,孤苦伶仃,辛勞苦累的......上奴家的船,是要付船費的哦。”

隨著女子話音落下,她手中竹篙輕輕敲過船沿周遭。

隨著斷續清脆的敲擊聲,一張張蒼白濕漉的浮腫面龐從小舟周遭的水域裏浮現出來,一眼望過去,竟然都是容色不掩姝麗的女子。

只是她們的神情麻木,眼珠烏漆的望著前方,沒有焦距和高光。

隨著引渡女子手中竹篙的輕敲,這些從水中浮現出來的面容浮腫的女子們緩緩的向前游動著,蒼白的手臂前伸,攀住船舷邊緣,將小舟密密麻麻圍了一圈。

一眼望過去,像是大片畸形的豆根瘤,攀附在小船的周遭。

而其中的三五名,擁擠在虞思所靠的船舷之策,向上伸出手臂,胡亂的摸索著,試圖抓住她衣衫。

“啊,啊!”虞思感受到觸碰肌膚的潮冷寒涼,一轉頭,看到數張蒼白浮腫的面龐,不由嚇得驚叫起來。

季棠當即拔出隨身攜帶的木劍,捏了靈氣丹,一手抓著虞思,將她拉起來,另一只手揮劍向攀在船舷上的蒼白女子們斬去。

劍氣落下,斬斷一只抓住虞思衣袖的手臂。

手臂“啪嗒”一聲落在船艙內,發出清脆的聲響。但那斷了手臂的女子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繼續向上攀爬著,尚存的另一只手臂仍舊試圖去抓虞思。

季棠剛準備再捏碎兩顆靈氣丹,眼前突然一陣焰火燒起,明亮的火光照亮船艙,順著那些水中女子們的手臂蔓延到她們身上去。

這些女子似乎極怕明火之物,立刻嘶啞難聽的吼叫起來,向後退撤著鉆入水中。

火焰觸水熄滅,水中女子們卻不敢再湊上前來,而是瞪著烏漆的眼珠,牙齒咯吱咯吱的望向站在船舷另一側,手中夾一張符紙的鹿如琛。

趁著這個機會,季棠連忙將虞思拉到自己身邊。

虞思卻已經冷的牙齒發顫,嘴唇青紫,哪怕披著季棠的外衫也沒有得到緩和。

季棠目光警惕的望著引渡女子:“你對她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當然是準備取她魂魄呀。”女子咯咯的笑出聲來,“鬼津渡上的鬼,哪有不取生人魂魄的呢?”

“你們三人上船,按理說要交三條魂魄,才能夠渡津。但是奴家心善,只需取你們中的一條,拘在我這小船上,替我推船行渡,便可以了。”

“奴家挑挑揀揀,看中了她......不過看你們這幅樣子,似乎並不太樂意?”

“不過沒關系,奴家願意充分尊重你們的意見。如果你們不願意,可以另選一個人的魂魄來替代她......”

引渡的女子右手持著纖細的船篙,身體輕盈如柔絲細藤,身上衣物在河津中心冷風吹鼓下紛亂揚起。

她站在小舟船頭的尖上,低低譏笑了數聲,身體突然向船外倒去,落入水波之中。

女子的身形入水即化,漫漫消散,然後又如巨浪般從河中凝聚而出,化作巨大的虛影形態。

她的臉如奩粉一般撲簌簌的向下掉落,露出美艷之下猙獰腐爛:“怎麽樣,奴家是不是很心善?”

·

昆羅頂,後殿。

自從將瓏璋玉從季棠手裏取回來,交還給掌門師伯之後,聞承霽就被罰在這裏關禁閉。

至於原因......之前瓏璋玉剛丟的時候,於途太過生氣,只顧著罵,忘了罰。

現在瓏璋玉尋回來,怒氣消散不少,突然想起還沒就這件事情對罪魁禍首做出懲罰。

遂擡手罰了聞承霽半個月禁閉。

聞承霽:“......”

從小到大,他最煩的懲罰就是讓他關禁閉。

困在一片方寸大小的院子裏,出不了門,沒有事情做不說,院子裏只有用來防止他跑出去的陣法,和裝點庭院的景觀綠植。

除了他自己,連只活物兒都沒有。

無聊死了。

但是聞承霽又不敢太多的表現出來——若是掌門師伯知曉他其實厭惡被關禁閉,那麽“關禁閉”這件事情,就有可能成為掌門師伯樂此不疲用來拿捏他的招數。

他可不想每個月從開始,就倒欠全世界至少三次禁閉。

聞承霽雙腿盤坐在小院的庭前,擡眼望了望頭頂天色,半瞇起眼,繼續用術法在院子的空地上畫小烏龜。

方寸大小的院子,被他以靈力術法畫成的大大小小烏龜填滿了,但他仍在這些烏龜中尋找新的縫隙。

正認真的畫著,聞承霽突然聽到不遠處有腳步的聲音。

他微微擡頭,往腳步聲來處瞅了一眼,瞧見景觀綠植之後一個人影向他所在的方向走來,立刻擡手,收了滿地靈力繪成的烏龜。

院中的靈力剛剛散盡,那人便穿過景觀綠植,來到庭院當中。

是黎風。

黎風進入庭院,目光在庭院中掃了一遭,才看向聞承霽,走到他面前,將手裏拿著的,通體沒有什麽裝飾的樸素長劍遞給他。

“掌門師伯讓我把長明劍拿過來。”

“我要長明劍幹什麽?”聞承霽不解。

黎風道:“他說你關禁閉的時候最好練練劍。”

聞承霽:“......”

他嘆了口氣,接過長明劍,擺放在雙膝之上:“我知道了。”

說完這話,黎風卻仍舊站在他的面前,沒有離開的意思。

聞承霽:“還有什麽事情嗎?”

“......”

黎風沈默了一瞬,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夜明珠樣子的物品。

“映影球。”他道,“正好七月,明心幻境開了,不管是內門外門的弟子,都會報名進去挑戰試煉。”

“我知道。”聞承霽看了一眼黎風手裏的映影球,說,“這玩意能看到明心幻境裏每一處挑戰的狀況——不是用來觀察情況,防止挑戰試煉的弟子發生危險的嗎?”

“對。”黎風點頭。

他看著聞承霽:“要麽?”

聞承霽:“我要這東西幹嘛,我又沒有進去撈人的工作......”

黎風語速飛快道:“不要算了。”

說完便要將映影球收回乾坤袋中。

聞承霽卻突然想到到了什麽:“等一下。”

他迅速的擡手,將映影球在黎風收入乾坤袋的前一刻攔下來:“我改主意了,留一個在這裏也不錯。”

黎風:“......”

“我走了。”他道。

黎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來這間小院也只是為了執行掌門師伯的吩咐,給聞承霽送長明劍來。

聞承霽仍舊坐在庭院下,目光望著擺放在膝蓋上,樸素無華的銀白色長明劍。

他看了一會兒,將長明劍拿開,放在身側。

開始繼續用靈氣在庭院畫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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