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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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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

眼看著刀就要砍在蘇挽箏的背上, 謝今淮一手抱住蘇挽箏的纖腰,將她護到身後,一手拿出早已準備的匕首,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挑開長刀。

緊接著匕首在他手中轉了一圈, 利落地切斷隋冬右手的手筋。

而這僅在一息之間。

隋冬捂著滿是鮮血的右手發出慘叫聲, 李三平身側的富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立刻拔出長刀,將隋冬拿下。

謝今淮心有餘悸抱著蘇挽箏,神色難掩緊張問道:“可有受傷?”

蘇挽箏白著小臉搖搖頭, 剛剛她全然是憑本能擋在他身前, 雖說不後悔,但直擊死亡後,還是有一瞬間的腿軟,只能靠在他身上,平覆上下起伏的心跳。

謝今淮高懸的一口氣終於放下, 隨即冷著臉斥道:“誰讓你擋在我身前, 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辦?安安怎麽辦?”

蘇挽箏嗓音帶著一絲霸氣:“你總想著保護我,可你是我男人, 我也想保護你!”

謝今淮心頭微震, 此刻再多的言語也訴不盡他心中的情意,只能猛地抱緊蘇挽箏。

李三平看到這一幕,心底五味雜陳, 人人都說宸王罔顧禮義廉恥,貪圖美色, 強娶侄媳婦為妻,可這一年來也從未傳出宸王納妾之說, 足以見宸王並非貪圖美色之輩。

如今宸王妃舍命相護,可見他們婚後夫妻相愛和睦。

並非上京傳聞那般不堪。

可出事的地方,卻是在他的營帳中,他不由咳嗽兩聲,提醒宸王夫婦該處理正事了。

蘇挽箏乍一聽後面傳來的咳嗽聲,臉頰瞬間紅了一通,連忙推開謝今淮。

謝今淮極其冷漠地掃了眼李三平,隨後目光落在已經被拿下的隋冬身上,殺意盡顯。

若非蘇挽箏拉住他的手臂,此人早已人頭落地。

李三平解釋道:“宸王殿下,隋冬雖是我副將,可我絕對沒有安排他行刺!”

“本王相信李將軍的為人。”謝今淮知曉李三平不屑於用暗算的手段,他冷笑一聲道,“只是沒想到蕭安誠連李將軍都信不過。”

李三平在隋冬動手後,就猜到是何人指使,他也沒想到跟了他七八年的隋冬竟然是聖上的人。

隋冬捂著受傷的右手,目光森冷地看向謝今淮,罵道:“宸王,休要將此事誣陷到聖上頭上,你這造反謀逆的奸賊,人人得而誅之!我不過是想為天下人除去你這個禍害!”

罵完謝今淮,他又看向李三平:“將軍,你切莫信這奸賊的話,聖上本就是明主,那些傳言都是這奸賊誣陷聖上的,他和謝家從一開始就要謀奪蕭家天下,所以謝家才偷梁換柱,將他調包出後宮,他就是當初的謝小侯爺謝今淮!”

此話一出,押著他的富江楞了。

而李三平臉色倒是淡淡,他鎮守西邊多年,雖不問朝政,但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瞞住他,他早就猜到宸王蕭安定就是謝小侯爺。

“本王是蕭家的蕭安定,也是謝家的謝今淮。”這是謝今淮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出自己的身份,“正因如此,本王絕不容許蕭安誠斷送大晉江山,也不允許蕭安誠輕賤天下百姓。”

李三平暗暗點點頭,又看了眼富江。

富江跟隨李三平多年,明白他眼中的意思,手中的長刀一轉,直接抹了隋冬的脖子。

隋冬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拉出去,葬了吧。”李三平朝富江擺擺手,緊接著又看向謝今淮和蘇挽箏,“宸王,不得不說你們夫婦口才的確很好,但有一事我要提前告知,今日我若為天下百姓追隨你,他日,你若暴政,我照樣會為天下百姓反你!”

謝今淮從容道:“本王可以承諾你,絕不會有那一天。”

頓時,李三平撩起衣袍,朝謝今淮跪下,拱手道:“臣願冒天下之大不韙追隨殿下,只願殿下能還大晉河清海晏。”

謝今淮扶起李三平,道:“李將軍放心,本王會還大晉百姓一個安寧。”

這也是父皇所願。

蘇挽箏嘴角帶著一絲淺笑,今日之舉雖然冒險,但收獲也很大。

只是西塞軍被收服之事傳到上京,蕭安誠又會有什麽舉動?

*

西塞軍被北境收服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大晉,很快引起諸多轟動。

首先便是蕭文霆的南邑,直接在城門之上插上‘宸’字的旗幟。

而很多城池也都效仿南邑,將宸王的旗幟插在自家城門之上。

宸王擊退大周、夷族,護住千萬百姓之事名揚天下。

相對比之下,當今聖上就諸多問題,特別是篡位之事傳出,眾人已有反心。

蕭安誠得到消息時,正陪謝扶楹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聽到金忠稟報的內容,蕭安誠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說了句“知道了”。

金忠識趣地退下。

蕭安誠伸手接過謝扶楹手中的澆水壺,柔聲道:“我來吧,你到旁邊歇歇。”

謝扶楹自然也聽到剛剛金忠的話,看向蕭安誠的目光越發不解,明明如今形勢對他越發嚴峻,可他卻絲毫不在意,頓時想起當日他說的話。

——“只要滿朝文武和上京百姓都在朕的手裏,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難道他是要等小叔打到上京,拉著百姓,與他陪葬?

“阿楹,明日我帶你去行宮住段時間。”蕭安誠將手中的澆水壺遞給一旁伺候的茗香,摟著謝扶楹朝殿內走去。

又聽到他說:“在那,我只是蕭安誠,而你只是謝扶楹,我們就如尋常夫妻相處,可好?”

謝扶楹對上蕭安誠期待,卻又藏著幾分忐忑的目光,她紅唇微抿,應了聲:“好。”

就讓她再做一次謝扶楹吧。

翌日,蕭安誠帶著謝扶楹去了行宮,剛到那日,他便牽著謝扶楹來到一個小柵欄中,只見裏面有幾只白嫩嫩的小白兔,其中一只大的白兔正窩在那,給幾只小白兔餵奶。

謝扶楹看著那只餵奶的白兔,好似有幾分眼熟,看向蕭安誠問:“這是?”

“這是你在西郊獵場救下的那只兔子。”蕭安誠當日便把兔子帶了回去,讓人好生照料,後來配了種,生了這一窩小白兔。

謝扶楹沒想到蕭安誠竟然會把那只兔子養起來,她看著乖巧窩在那的兔子,眸底掠過一抹暖意。

卻道:“其實當日你說的話一點都沒錯,以我一人之力,豈能全部救過來。你若沒有把這只兔子圈養起來,它恐怕早已葬身在獵場。”

蕭安誠摟著謝扶楹的腰身,低頭親了下她的鼻尖,說:“阿楹,你沒錯,是我錯了,是我沒有給你機會。”

謝扶楹眸色微動,擡頭看向蕭安誠:“聖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蕭安誠摟住她的手,轉而去牽她放在身側的手,與其十指相扣,笑笑說:“太晚了。”

他又轉移話題道:“走吧,我帶你到別處看看,你若喜歡,以後每年都可以過來游玩。”

謝扶楹看著蕭安誠的側臉,心底默默嘆了口氣,他說得沒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謝扶楹陪著蕭安誠游走完小半路程,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們便躲到涼亭中避雨。

這讓蕭安誠忽而想到那年也是這般大雨,她和謝允嘉到清心寺上香,誰料雨勢太大,她們沒有傘,只能躲到一旁的屋檐下。

她自己被凍得小臉通紅,卻擔心謝允嘉受涼,硬生生站在涼風處,替她遮風擋雨。

蕭安誠說起這事,謝扶楹也想到那日,眉間透著的清冷褪去,櫻唇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還未謝過聖上那日賜傘之恩。”

她和姐姐本想等雨停,後來一個小和尚說受人之托,遞來兩把傘,她們這才撐傘下山。

她在傘的頂端發現一個小小的印記,知曉那是三皇子的印記。

只是,此事她從未向任何人提及過。

蕭安誠拂過她鬢角微濕的發絲,漆黑的瞳色帶著一絲遺憾:“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倘若你早些長大,你我之間,恐怕會有另一番天地。”

謝扶楹眸色微斂。

蕭安誠看了眼雨勢,從茗香那裏接過一把雨傘,遞給謝扶楹,然後他走到她前面,微微下蹲道:“上來,我背你回去,這樣你就不會打濕鞋襪。”

謝扶楹臉色微震,後退小半步道:“這不合規矩……”

但蕭安誠已經拉著她的手,讓她搭在自己的肩上,見此,謝扶楹也只能微微屈身,讓自己靠在他背後。

蕭安誠雙手托起她的腿窩,背著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而謝扶楹撐著傘,為他遮風擋雨。

此時兩人都不曾說話。

蕭安誠只想這條路遠點,再遠點,可以讓他們一直走下去,最好走不到頭。

*

與此同時,北境也是一片陰雨天,蘇挽箏抱著安安在檐下看雨,安安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接著從檐角掉落的雨滴。

當雨滴落在她手心,她就會激動地揮舞著小手,樂得呵呵直笑。

蘇挽箏看著她這般高興的小模樣,臉上也不自覺揚著笑。

說來也奇怪,蕭晏和不喜歡下雨,每次下雨,他都搖晃著小手說‘不’。

安安則很喜歡下雨天,小小人兒非鬧著要出來。

“呀呀呀。”安安揮著濕答答的小手。

蘇挽箏用手帕擦拭著她濕漉漉的手,溫柔說道:“好了好了,水玩夠了,進屋吧。”

安安顯然不想進屋,又開始鬧脾氣,兇巴巴“啊啊啊”了一陣。

蘇挽箏可不想慣著她,現在天雖然不涼,但玩水太久,也怕她著涼,強制抱著她進屋。

安安見兇巴巴不管用,小人精立刻仰頭大哭出聲:“哇哇哇嗚嗚嗚……”

“誰惹我們安安了?”謝今淮剛進門,聽到女兒的哭聲,心頭一緊。

蘇挽箏哄了半天不管用,又聽到謝今淮這般說,有些生氣把安安塞進謝今淮的臂膀裏:“我惹的,行了吧,你自個哄好你閨女吧。”

安安換了個人抱,哭得更加傷心了,一雙小手努力朝蘇挽箏伸啊伸。

謝今淮看著蘇挽箏生氣的模樣,嘴角輕彎道:“閨女要哄,但我先哄哄閨女她娘?”

一句話,就讓蘇挽箏想起那夜,他說陪她的畫面,瞬間感覺臉頰微燙。

她瞪了眼謝今淮,看安安哭得越發傷心,又心疼地從他懷裏抱起閨女,“安安哭成這樣,你也不上心,小心以後她不叫你爹。”

謝今淮失笑連連,見蘇挽箏哄著安安走來走去。

沒一會兒安安就笑了,謝今淮用溫水打濕巾帕,替哭成小花貓一樣的女兒擦了擦臉。

等安安睡著後,蘇挽箏把她放進小床裏,這才看向謝今淮,談起正事:“是要準備上京了嗎?”

謝今淮低低應了聲,如今蕭安誠敗局已定,但上京那邊還有三十萬王昌軍,以及那一城的百姓。

若非必要,他不願大動幹戈,但他也知道蕭安誠不會投降讓位。

這一戰,恐怕在所難免。

蘇挽箏想起宮裏的謝扶楹,說:“阿硯,不管如何打如何鬥,都別傷了扶楹,我們還要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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