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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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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話音剛落, 蘇挽箏就被拉入他寬厚的懷裏,他的雙手環繞在她的腰間,力道不輕不重, 卻令人尤為安心。

謝今淮的半張臉埋在她的發絲間, 輕嗅著她身上的芳香, 聞著這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想起幽雲城的女兒,緊蹙的眉梢這才稍稍舒緩開了。

是啊,他還有阿箏和安安。

謝今淮摟住她纖腰的手, 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說:“我本想送你回北境,可我更想你隨我去南邑。”

他不想再與她分開。

也不想再忍受撕心裂肺的相思之痛。

蘇挽箏眉梢微楞,並不是因為她想回北境,而是聽到謝今淮要去南邑,她問:“你要去南邑?”

先帝在世, 南邑給了廢太子蕭雲深, 蕭雲深死後,宮中的廢後也隨之自縊身亡,蕭安誠封廢後次子蕭文霆為文王, 賜封地南邑。

謝今解釋說:“想要推翻蕭安誠的統治, 我需要友軍,蕭文霆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手中還有兵馬。”

蕭安誠定會想方設法發兵北境, 以如今北境的情況,根本撐不住。

蘇挽箏想起吊兒郎當, 經常跟在蕭安誠身後的蕭文霆,在先帝所有皇子中, 唯有蕭文霆不僅留下一命,還被封王賜封地。

“好,我陪你去南邑。”

不管這次是生是死,她都會陪他一起。

安安有魏嬸嬸和魏叔叔照料,她很放心。

謝今淮摸了摸她後背的傷口,哪怕他動作再丿輕,她還是疼得忍不住顫丿抖起來。

他拿出藥膏,給她的傷處上藥,時不時低頭溫柔地吹了吹,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她的疼。

蘇挽箏聽到他問她“還疼嗎”,她連連搖頭道:“不疼了。”

謝今淮給她穿上衣服,握住她微熱的手心說:“阿箏,你我是夫妻,以後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好。”

上完藥,謝今淮牽著蘇挽箏朝外走去,他帶來的暗衛分為兩批,一批護送謝老夫人和謝泊瑞去北境,一批則由他親自帶隊南下,去蕭文霆的封地南邑。

謝今淮親自攙扶謝老夫人上馬車,說:“舅母,您身邊的伺候的人,昨夜我已經派人接了出來,他們會率先回北境。”

謝老夫人沒想到謝今淮如此細心,昨夜逃跑時,她本想帶房嬤嬤等人,可時間來不及,又怕目標太顯眼,他們難逃脫。

如今,聽到謝今淮已經把人接出來了,心裏松了口氣。

她之前雖說已經原諒了謝今淮,甚至帶著整個謝家依附於他,但心底還是惦記著孫兒的雙腿,默默責怪是他害了佑兒,可時至昨日方知佑兒的雙腿早就被治好了,裝殘廢不過是為了蒙騙幕後真兇。

謝老夫人主動握了握謝今淮的手,看向那邊準備上馬的謝允佑,蒼老的眸子帶著一絲淚意,也帶著一絲歉意:“阿淮,我知道你救了佑兒很多次,但我求你,幫我、幫謝家護住他。”

她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謝允佑已經是謝家唯一的希望,他若是死了,謝家真的垮了。

她失去了丈夫、兒子、兒媳,如今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謝允佑這個孫兒。

謝今淮對上謝老夫人祈求的目光,應道:“好。”

隨後,他看向一旁的謝泊瑞,叮囑:“一路照顧好你祖母。”

謝泊瑞用力地點點頭:“小叔,我會的。”

他若是再看不出宸王殿下就是小叔,那真是白活這些年了。

把謝老夫人送走後,正律走來朝謝今淮和蘇挽箏說:“公子,夫人,宮中太後昨夜薨了。”

蘇挽箏一楞,許太後薨了?

她倒是聽長公主提過太後近日身體抱恙,可沒想突然就薨了,而且和謝老太君是同晚。

而正律接下來的話又令蘇挽箏大吃一驚。

“剛剛柳葉傳來消息,是昭貴妃下的手。”正律說道,柳葉是他們安排在宮中的宮女,謝扶楹進宮後,便去了謝扶楹身邊伺候,“就連太後之前病重也是昭貴妃所為,昨夜昭貴妃許是聽到老太君……沒了,所以趁亂對太後下手了。”

蘇挽箏眸光倏緊,在她印象中的謝扶楹極其溫婉,對小動物都非常友愛,如今卻被逼到了這個份上,她一臉擔心問道:“那宮裏會不會查到扶楹身上?她會不會有事?”

謝今淮沈吟道:“我安排在宮裏的人沒有動靜,她不會有事。”

蘇挽箏這才松了口氣。

正律又道:“朝堂之上有人提及謝侯府大火,老太君身死之事,司天監卻拿天象說事,說彗星襲月,導致太後、謝老太君之死,還說彗星……就在北方。”

蘇挽箏眉頭緊蹙,北方,不就是北境嗎?

蕭安誠好一招禍水東引。

蘇挽箏實在忍不住,罵道:“卑鄙。”

謝今淮和不遠處的謝允佑對視一眼,蕭安誠不僅是禍水東引,他還想借天象之說,出兵北境。

如今謝家人已安全接出上京,他的計劃也可施行了。

他看了眼正律。

正律懂公子的意思,於是不動神色點了下頭。

隨後,謝今淮握著蘇挽箏的手腕,朝正律等人吩咐道:“走,先去南邑。”

*

就在謝今淮等人前往南邑時,未央宮的謝扶楹一襲素服站在院中的木蘭樹下,木蘭花早已雕零,如今光禿禿的木蘭樹顯得格外的淒冷。

“聽說司天監提出彗星在北方,師家便迫不及待把罪名安在小叔身上,請聖上出兵北境。”謝扶楹摘下枯萎的樹杈,“他們一點都不顧小叔守住冀雲城、北境,拯救了數千萬百姓的功勞,著實令人寒心。”

茗香氣道:“自從師皇後被禁足,師家安分了許久,沒想到這次又蹦跶了出來。”

她又看了看周圍,小心翼翼湊到謝扶楹耳邊說:“柳葉傳信,正律說可以實施下一步計劃了。”

謝扶楹眉梢輕斂,將手中的樹杈扔在地上,說:“那就挑個時間,把那些證據和證人都帶到大理寺吧。”

“是。”茗香應道,那些證據證人一出,哪怕師家再得皇恩,也得脫一層皮。

忽而聽到外面傳來給聖上請安的聲音,謝扶楹側眸看去,只見蕭安誠大步走來。

自從太後薨,他要守孝二十七日,這些日子便沒有踏足未央宮,今日怎會來?

謝扶楹屈膝行禮道:“參見聖上。”

蕭安誠伸手扶起謝扶楹,隨後像往常一樣牽著她的手,朝殿內走去,溫柔問道:“阿楹今日可有好好用膳?”

謝扶楹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想起那夜他放在她脖頸上的手,那般陰涼寒冷。

她壓下眸底的異色,不露半分痕跡道:“勞聖上掛心,臣妾已用膳。”

蕭安誠牽著她坐到軟榻上,見她雖然比剛進宮要羸弱,可氣血比前段日子好很多,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許久未曾與你對弈,今日阿楹可有興致?”

謝扶楹看了眼茗香,茗香立刻拿出棋盤和棋子擺放在榻上的小茶幾上。

蕭安誠將黑棋盒遞給謝扶楹。

謝扶楹眸色微斂,似笑非笑道:“黑棋先走,聖上不怕臣妾殺您一個片甲不留?”

“我既給你機會,又豈會怕?”蕭安誠嘴角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輕笑,可漆黑的眸底卻是一片寂靜之色。

謝扶楹持黑棋的手微頓,但也只是頓了一下,隨即開始認真下棋。

蕭安誠狀似無意道:“母後孝期已過,朝臣上書說宮中無皇子公主降世,阿楹覺得要如何解決?”

自她進宮以來,蕭安誠便不曾在別的嬪妃宮中過夜,朝臣們此話無非是在點聖上獨寵她,她不在意道:“朝臣們言之有理,宮中姐妹眾多,聖上應當雨露均沾。”

蕭安誠面無異色,可落子的手卻緊了三分,片刻,才出聲:“你應當知道我只想要我們的孩子。”

謝扶楹面露遺憾道:“臣妾體弱無福,不能為聖上誕下麟兒。”

“謝扶楹,你莫不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蕭安誠無法忍受她露出不在意自己的神色,話語間將棋盤掃落在地,黑白棋子瞬間砸落在地。

宮中的太監侍女嚇得紛紛跪在地上,而謝扶楹起身,沈默跪在地上。

蕭安誠看著她這個模樣,忍無可忍掐住她的下顎,擡起她淡漠的臉,對上她空洞的目光,他只覺得心口痛得一抽抽,原本暴怒的神色變得悲傷。

他沈重道:“阿楹,我可以忍受你的欺瞞,甚至不計較你的陰毒,但你不能不在乎我。”

蕭安誠不傻,當初那個孩子因師皇後小產,他就已經起疑了,後來才得知她根本沒有懷孕,只是服用了一味藥。

他寵幸她這麽久,卻遲遲未見她有孕,他懷疑過自己,所以找過太醫看過。

太醫說他沒問題,他便知道了,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那刻他險些沖進未央宮質問她,可到底壓制了怒意。

蕭安誠指腹輕輕摩擦著她的下頜,帶著一絲卑微道:“阿楹,你能不能看看我?”

謝扶楹面無異色看著蕭安誠,說:“聖上,臣妾一直看著你呢。”

看著他,屠殺她的家人。

看著他,一步步將她推進無盡深淵。

也看著他,一點點毀滅曾經那個她。

蕭安誠薄唇緊抿成線,松開捏住她的下頜的手,甩袖離開。

謝扶楹依舊直直地跪著,看了眼地上交錯的黑白棋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她的欺瞞,她的陰毒,皆是拜他所賜。

誰人不想雙手幹幹凈凈,可她早就身處無邊地獄,日夜煎熬著。

*

蘇挽箏隨謝今淮來到南邑,與北境的貧苦不同,南邑雖不算繁華,卻也算富庶地段,這是先帝為廢太子精心挑選的封地,也許他沒有多少父愛,但也不想虧待自己的孩子。

剛一進城,他們便被請到了王府,後院處傳來作樂的聲音,等他們走過去,只見數名歌女撫琴作曲,身姿窈窕的舞女們穿著單薄的衣裙翩翩起舞。

而蕭文霆靠躺在軟榻上,左邊摟著一個姿色出眾的女子,右邊擁著一個眉眼精致的女人。

待看到謝今淮,挑眉玩味道:“這不是死而覆生的謝小侯爺嗎?哦,差點忘了,如今該叫一聲四哥了,怎麽今日有如此閑情來南邑找本王?”

“謝世子,幾個月不見,你雙腿倒是好得利索。”他又看向雙腿完好的謝允佑,眉眼不見半分驚訝,想來是接到了消息。

說著,蕭文霆又招手道:“來來來,今日本王高興,四哥隨便坐,這些歌女舞女都是南邑姿色最為出眾的,四哥若是看得上,盡管帶走。”

謝今淮眉頭微蹙。

蘇挽箏倒是看到不少女子往謝今淮的身上瞟,目光帶著驚艷,也帶著殷切地討好。

她倒是不在意,只是面前的蕭文霆看似貪圖享樂,愛好美色,可他眼底卻沒有半點沈淪,反而平靜得嚇人。

謝允佑朝蕭文霆拱了拱手,直言道:“文王應當知道我們為何而來?”

蕭文霆吃過女子餵來的葡萄,毫不在意笑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四哥,如今我的日子逍遙自在,何故去蹚你們那攤渾水?”

謝今淮還未說話,蕭文霆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側的蘇挽箏身上,上下打量著,還惡劣地勾了勾唇道:“當然,如果有好處,做弟弟的,也不是不能考慮……”

話音未落,只見一把匕首飛快向他而來,蕭文霆連忙歪頭躲過匕首,然而一縷發絲還是被鋒利的匕首削斷,緩緩落在他的肩頭。

所有的歌女舞女都尖叫著跑走了,而蕭文霆側眸看了眼肩頭的發絲,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謝今淮聲音冰冷刺骨:“蕭文霆,你的眼睛再不規矩,我不介意親手挖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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