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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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高掛, 謝扶楹站在未央宮的宮門口,看著那宛如沖天的火焰,心底的不安越發重。

茗香急急從外面跑來, 見到站在門口的謝扶楹, 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謝扶楹見了, 心底劃過一抹了然, 定定地看著那道卷席在上京城之上的濃煙,聲音苦澀又幹啞問:“著火的是謝侯府,對嗎?”

“……是。”茗香眸色低垂, 不敢讓娘娘見到她眼眶中的淚水, 她悄悄擦了擦淚,將未盡之言說完,“老、老太君沒了,老夫人和二公子不見蹤影。”

謝扶楹細密的羽睫輕顫,蒼白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 眼淚從眼眶中翻滾而出。

她飛快擡起下頜, 伸手抹掉臉上的淚痕,可那破碎淒涼的模樣卻讓人揪心。

茗香哽咽道:“娘娘,您若是想哭, 就哭出來吧。”

謝扶楹看向濃煙滾動的地方, 緩緩跪了下來,朝著那個方向磕了個頭,克制不住的眼淚滴落在地上, 留下一絲明顯的痕跡。

“扶楹拜別老太君。”

茗香見到娘娘的動作,跟著飛快跪了下來, 以頭抵地。

謝扶楹跪了很久,直到茗香多次叫喚她, 她才顫顫巍巍起身,看著高掛的月亮,想起曾經在謝侯府的一幕幕。

老太君總是在院中,不常出來,但每次她去請安,老太君都會提前備下她們姐妹喜歡的點心,從不曾因為她是庶出,而冷落她。

父親沒了,母親沒了,老太君也沒了。

謝家一下子沒了三人。

至於祖母和泊瑞定然是被救走了。

這樣也好,離了上京,他們安全了。

謝扶楹輕輕地嘆了句:“茗香,我好累啊。”

那種痛徹心扉和無力感幾乎要淹沒她,她搖搖晃晃朝未央宮走去。

等走進正殿,謝扶楹把明亮的燭火熄滅了三盞,看著微弱的燭光,她沈吟片刻,說了句:“老太君一個人上路,難免有些寂寞,就讓我送一人陪她上路吧。”

茗香心頭微跳,揣測道:“娘娘的意思是?”

謝扶楹將手中的剪燭火的剪刀隨意扔在榻上,眸底劃過一抹狠色,輕飄飄道:“慈安宮那位不是病了嗎?就讓她病得再徹底一點吧。”

“是。”茗香秒懂娘娘的意思,這些日子太後看不慣聖上獨寵娘娘,明裏暗裏為難娘娘,娘娘都不曾與太後計較,可自從侯爺夫婦離世後,太後就病了,再也不能為難娘娘了。

*

長空如濃墨,涼風四起,明明上京比北境暖和,可不知為何這風卻吹得人心底寒涼徹骨。

謝允佑帶著數名暗衛護送馬車離開,蘇挽箏陪著謝老夫人、謝泊瑞坐在馬車內。

謝老夫人臉上帶著衰敗之色,就連身旁的謝泊瑞臉上都帶著頹氣。

蘇挽箏看向謝老夫人說:“老夫人,謝家的血絕不會白流,我們會讓蕭安誠血債血還。”

謝老夫人雙目也迸發出刺骨的恨意,雙手緊緊攥緊:“謝家與蕭安誠勢不兩立。”

她又看著蘇挽箏說:“謝家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了,謝今淮一定要成功。”

謝老夫人唯一慶幸的是她的幾個孫兒都還在。

謝允嘉嫁去了秦家,隨秦月白去撫州上任了。

謝扶楹進了宮,成了宮中得寵的貴妃娘娘,謝家出事,不會累及她。

而謝泊瑞和謝允佑都留在他身邊。

蘇挽箏點點頭,不管是為了謝家,還是為了大晉百姓,蕭安誠都得下臺!

就在這時,馬車驟停,蘇挽箏掀開馬車簾子,看到江臨帶著數名禁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登時,她的臉色變了變。

當日果然不該直接離開,她應該殺了江臨,以絕後患。

江臨瞥了眼馬車內的蘇挽箏,後背被聖上杖責的地方隱隱作痛,他越痛,嘴角勾起的弧度就越深:“宸王妃是不是很後悔那日沒有殺了我?可惜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而且蘇挽箏也殺不了他。

江臨沒有明說,而是拔出手中的長刀指著謝允佑,似笑非笑道:“謝世子,你偽裝殘廢這麽多年,想來也不願死在我手裏,不如放下手中的兵刃,帶著宸王妃和謝老夫人隨我回去。”

謝允佑握緊手中的劍柄,冷笑道:“想要我的命,也看看你夠不夠資格!”

話音剛落,謝允佑騰空而起朝江臨殺去,空中傳來他那句“護送王妃和祖母離開”。

駕駛馬車的嚴暮狠狠抽動馬背,馬車宛如利箭般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留下的暗衛與謝允佑同禁軍廝殺在一起,謝老夫人掀開簾子的一角,目光定定地看向謝允佑,止不住擔心喚道:“佑兒。”

蘇挽箏忽而看到林中一支利箭朝馬車直射而來,謝老夫人如今探頭,正對著利箭,她神色大變撲倒謝老夫人:“小心。”

利箭從她的鬢角擦過,在額角的位置留下一道明顯的血痕。

而馬兒因此受驚,仰天長叫一聲,馬車整個往旁邊側翻。

蘇挽箏護著年老的謝老夫人,直直摔出馬車,謝老夫人壓在她身上,倒是沒有受傷。

謝泊瑞因為幫蘇挽箏擋了倒了下來的案桌,手臂疼得往旁邊翻滾而出。

“祖母!”謝允佑看到摔在地上的謝老夫人和蘇挽箏,神色一驚,手中的長劍越發淩厲劈向江臨。

江臨因為分心看了眼蘇挽箏,被謝允佑抓住時機,手臂受了一劍,只能連連後退。

蘇挽箏後背疼得臉色發白,她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連忙朝謝老夫人問道:“老夫人,您沒事吧?”

謝老夫人沒想到蘇挽箏不顧自身安危護了她兩次,啞聲道:“我沒事,你傷得怎麽樣?”

蘇挽箏強忍著疼痛,搖頭道:“我沒事。”

謝泊瑞爬起來,連忙攙扶起謝老夫人和蘇挽箏。

嚴暮翻身殺掉兩個沖他們而來的禁軍,將蘇挽箏等三人護在身後,那邊謝允佑與江臨打得難舍難分。

驀地,林中再次射出一支冷箭,這次的目標是謝允佑,謝允佑聽到祖母喊“小心”的聲音。

他眼角餘光瞥見利箭,一個翻身躲過,卻躲不開江臨的長刀,被一刀掃過胸口,再加上江臨飛踢一腳,謝允佑被踹得摔翻在地,捂住胸口,吐了口鮮血。

“佑兒。”

“知行”

“哥哥。”

蘇挽箏三人齊齊跑向謝允佑,嚴暮飛身而上,纏住江臨,其他暗衛非死即傷,從林中湧出一批手持弓箭的禁軍。

謝允佑胸口的刀傷不嚴重,只是那一腳踹中他的腰腹,讓他疼得幾乎直不起身,他安撫著謝老夫人說:“祖母,我沒事,死不了。”

但看著弓箭手,他眉心沈了沈。

蘇挽箏看到嚴暮要被江臨擊殺,連忙厲聲叫道:“江臨!”

江臨手中的長刀在嚴暮脖子旁半寸的地方停下,他挑眉看向蘇挽箏:“宸王妃想通了?”

蘇挽箏看了眼謝允佑和謝老夫人,隨後上前道:“你無非是想用我們來威脅宸王,若是如此,只用我一人即可,我可以跟你們走,但你和你的人不準傷害他們!”

謝允佑連忙扣住蘇挽箏的手臂:“不行!”

蘇挽箏朝謝允佑搖頭道:“知行,護送老夫人和泊瑞去北境吧。”

而這邊江臨收起長刀,冷笑著說:“宸王妃這麽自信宸王會因為你一個女人,放棄唾手而得的東西?”

蘇挽箏肯定道:“他會。”

可她不會讓謝今淮受脅。

江臨低低笑了聲,可眼底卻帶著森冷,“宸王妃倒是相信宸王。”

說著,他看了眼謝允佑和謝老夫人,有蘇挽箏在手,謝家人就沒有必要了。

“既如此,宸王妃就隨我走一遭吧。”江臨邊說邊伸手去抓蘇挽箏的手臂。

突然,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把匕首,對準江臨的手,剎那間,江臨想起當日在北境也是如此,他飛身後退,堪堪躲過匕首。

緊接著不遠處射來幾支利箭,江臨這邊所有的弓箭手都倒下。

整齊有律的馬蹄聲傳來,眾人擡頭望去,只見一襲墨色衣袍的謝今淮帶人圍了過來。

他滿臉肅殺之氣,可在看向蘇挽箏時,目光柔和得好似要把人融化一樣。

但註意到蘇挽箏額頭的血痕,他眸底劃過一抹厲色,看向江臨的目光好似要將人淩遲處死。

“是宸王!”江臨的屬下看到謝今淮後臉色大變,連忙拽住江臨的手,“大人快走。”

江臨只能飛身上馬,先逃為上。

謝今淮從正律手中拿過弓箭,對準江臨,一箭猛地射了過去。

江臨的下屬看到後,策馬擋在江臨身後:“大人。”

那名下屬被一箭穿過後胸,朝著江臨後心而去。

江臨被射中,但好在有人擋了一下,這一箭雖然嚴重,但並未殃及性命。

他往後看了眼,見到蘇挽箏朝謝今淮走去,他眸底劃過一抹異色,收回視線後,快馬加鞭離開。

而蘇挽箏在看到謝今淮的瞬間,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她才想起與他好幾個月沒見了。

這一刻,止不住的思念湧上心頭,她眼眶泛起一絲淚意。

“阿硯。”

謝今淮將手中的弓箭扔給正律,隨後翻身下馬,朝蘇挽箏走來。

蘇挽箏再也顧不上其他,向謝今淮小跑了兩步,隨後被他用力抱住。

聽到他炙熱又帶著顫音的聲音落在耳邊。

“阿箏,我很想你。”

蘇挽箏緊緊回抱著他,淚水從眼尾滑落,溫軟的嗓音帶著沙啞:“我也很想你,還有安安。”

沒人知曉,自從被江臨抓住,她就抱著必死的決心。

她只是遺憾沒有多看他幾眼,遺憾不能陪女兒長大。

謝今淮收緊抱著她的臂膀,那顆自她失蹤便提起的心終於落回原地,只是喉嚨發癢,讓他忍不住松開蘇挽箏,掩嘴低低咳嗽出聲。

蘇挽箏本欲替他拍拍後背,卻見他咳出一抹鮮紅的血,臉色驚變:“阿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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