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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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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禮

掀開馬車小窗的簾子, 蘇挽箏看向熱鬧的東三街,瞧見一對夫婦攜手走過,她腦海中突然閃過那晚謝今淮說的話。

——“阿箏, 你是我的軟肋。”

蘇挽箏掀著簾子的手微微攥緊, 自己是謝今淮的軟肋, 他又何嘗不是自己的軟肋。

只是……他是皇子啊, 這就註定他將會卷入那個是非之地。

歷朝歷代,皇權之爭,比戰場上廝殺還要激烈。

春萊見蘇挽箏掀著簾子發呆, 出言提醒道:“夫人, 香滿樓米鋪到了。”

蘇挽箏回過身,和春萊下了馬車,她今日來米鋪,一是為了看看問芙,二是老太君大壽要到了, 她準備親手釀一壺酒以賀老太君大壽。

蘇挽箏剛走進米鋪就聽到兩位婦人在那裏竊竊私語。

“謝侯府醜事真是一出接一出, 如今都成滿上京的笑柄了。”

“一個殘廢世子,一個外室私生子,真是要多熱鬧就有多熱鬧。”

“說起來謝小侯爺還真是老侯爺的兒子, 都喜歡養外室。”

“也就是聖上偏心, 維護那外室子,否則區區一個外室子怎配封侯?!”

“老侯爺養的那外室還不知道身份多卑賤呢,指不定是青樓女子。”

“大小姐之前還想嫁給小侯爺, 如今知道他身上流著卑賤的血,恨不得敬而遠之。”

蘇挽箏神色微冷, 瞥見她們腰間佩戴的腰牌,上面寫著“章”, 知道她們是章國公府出來采買的嬤嬤。

她擡腳朝著兩個嬤嬤走去,聲音又涼又冷。

“小侯爺血脈高貴還是低賤,都輪不到你們來質疑。”

兩個嬤嬤聽到聲音嚇一激靈,回過身看向蘇挽箏,其中一個嬤嬤許是認出蘇挽箏,結巴喚道:“世、世子夫人。”

蘇挽箏對春萊吩咐道:“以後章國公府的生意,我們不做。”

兩個嬤嬤聽說過謝侯府的世子夫人在外做生意,可沒想到這家米鋪是她的。

較為硬氣的那個嬤嬤冷哼一聲:“想做我們章國公府生意的鋪子多得是,我們國公府還差你一家米鋪?”

春萊皮笑肉不笑道:“兩位嬤嬤怕是搞錯了,我家夫人的意思是以後但凡是香滿樓的鋪子,都不做你們章國公府的生意。”

兩嬤嬤臉色齊齊一變,誰不知道香滿樓以前名聲有多差,後來新東家接手後,才慢慢好起來,如今香滿樓名聲大好,上京城中好幾家米鋪和糖鋪都是香滿樓的。

但是話音說出口,她們也不好收回,只能冷著臉離開。

兩個嬤嬤剛離開,問芙從裏鋪出來,看到蘇挽箏後,眼睛亮了下,“姑娘。”

蘇挽箏知道香滿樓能夠聲名大揚都是問芙打理得好,頓時誇道:“問芙,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問芙不好意思笑笑說:“都是姑娘教得好。”

說著,她讓夥計拿來蘇挽箏事先要的江米,“姑娘,東西都準備好了。”

春萊趕緊接過,問芙又道:“江南那邊的夥計傳來消息,已經找到老東家之前的管家,如姑娘所料一樣,老東家把嫁妝單子放在了管家那處,不日管家便會上京。”

蘇挽箏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如此甚好,待管家至京後,你遣人到謝侯府通知我。”

待管家一到,她不僅可以向薛家索要她娘的嫁妝,還可以請求大理寺徹查她外祖的死因。

薛氏雖死,可薛氏的親信榮嬤嬤和春嬤嬤可都在她手裏。

問芙應道:“是。”

而她們沒註意米鋪對面胭脂鋪站著的蘇元兮,她眉頭緊蹙看著蘇蕪衣和米鋪掌櫃相聊甚歡的樣子,這個掌櫃怎麽有幾分眼熟?

突然,她腦海中閃過那年花燈節,謝今淮那外室身邊跟著丫鬟,不就是這個女掌櫃嗎?

那丫鬟是謝今淮的人。

怎麽突然成了蘇蕪衣米鋪的掌櫃?

她們之間還如此親密。

蘇元兮定定地看著蘇蕪衣,驀地,用手中的圓扇輕輕擋住蘇蕪衣的腦袋,只看她的身形。

剎那間,她瞳孔越瞪越大。

難怪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蘇蕪衣?

難怪謝今淮在她回門那日,要如何護著她?

原來,蘇蕪衣就是謝今淮當年養的外室!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謝今淮的外室竟成了謝侯府的世子夫人。

蘇元兮拿著圓扇的手一寸寸攥緊,望著蘇蕪衣的目光如毒蛇吐信般森冷。

她娘死了,弟弟流放,她也被迫嫁給那個卑賤醜陋的侍衛。

這仇,她不能不報。

蘇蕪衣,這次我定要讓你身敗名裂,遭世人唾罵!

*

轉眼之間,就到了謝老太君九十大壽之日,整座謝侯府喜氣洋洋,一早所有仆役們就開始打掃內外的走廊,花匠們捧著精心培育的各種花盆擺放在廊下。

蘇挽箏跟在謝侯夫人身後,招待前來賀壽的貴人們,看著滿臉喜慶,殷勤的賓客們,蘇挽箏知道只要聖上沒有廢除謝侯府的雙侯爵,謝侯府依舊立於不敗之地。

不管這些人有多看不起謝今淮“私生子”的身份,可面對他,還是得賣乖討好。

這便是權勢。

謝侯夫人好不容易喘口氣,樂呵呵朝蘇挽箏說道:“蕪衣,你跟著學著點,以後你是謝侯府的女主人,這些都是你的活。”

蘇挽箏欲言又止應道:“……是。”

謝侯府最近發生這麽多事,但是謝侯夫人卻什麽都不管,難怪活得如此瀟灑自在。

謝侯夫人見她神色不佳,以為她是怕了,於是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不用怕,我剛進門那年也是滿頭霧水,多虧母親悉心教導,我才能應付自如,你素來聰慧,定然一學就會。”

蘇挽箏眸光微斂,謝老夫人這些日子一直閉門不出,正如謝今淮所說那樣,她沒有再來為難她,甚至知道她和謝允佑早已和離,都沒來趕她出府。

謝侯夫人沒註意蘇挽箏不對勁,看到門口進來的人,說:“蕪衣,你娘家來人了,這次你自己招待。”

蘇挽箏擡頭看到蘇北榮和蘇祈川捧著壽禮走了進來,她朝謝侯夫人打了聲招呼,才朝著他們走去,盡管她極度不喜蘇北榮,但在外人面前,還是很客氣喚了聲:“父親。”

蘇北榮見到這個女兒也很尷尬,今日本不想過來,但蘇祈川說謝老太君大壽,他們身為世子夫人的娘家人,必須到場,否則豈不是讓人看不起姐姐。

蘇北榮點了下頭:“嗯。”

蘇祈川倒是很親昵地喚了聲:“二姐。”

“祁川。”蘇挽箏知道這個庶弟有心計有謀算,但不是心腸歹毒之人,自從她回到蘇府,蘇祈川也是頻頻示好,盡管知曉對方有意為之,但蘇挽箏對他印象還不錯。

蘇挽箏剛帶著蘇北榮和蘇祈川到正廳,就聽到後面傳來蘇元兮的聲音:“爹爹,二姐姐。”

只見蘇元兮緩緩而來,蘇北榮知道二女兒不喜歡小女兒,眉眼沈了下說:“元兮,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別來?”

蘇元兮眉眼彎彎,好似沒看到他們的不喜,自顧自說道:“今日老太君壽辰,我作為二姐姐的娘家妹妹,怎麽能不來沾沾喜氣。”

“三姐姐若是只想沾沾喜氣最好,若是……”蘇祈川深深地看了眼蘇元兮,不輕不重告誡道。

蘇元兮眼底劃過一抹戾色,冷冷道:“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庶子教訓我了?!”

沒等蘇挽箏說話,蘇北榮眉頭緊蹙,呵斥道:“什麽庶子,女兒家家說話這麽難聽!川兒是你親弟弟,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你這麽說你弟弟。”

蘇元兮憤憤不平地握緊拳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看著蘇挽箏的目光尤為怨毒。

蘇挽箏心頭湧起一抹不安,這時謝老夫人和謝今淮分別攙扶著謝老太君從裏面走了出來,她只能先回到謝允佑身側站好。

謝老太君今日穿著紅色壽袍,襯得氣色紅潤,她雙手緊緊攥住謝今淮和謝老夫人的手,臉上帶著和藹慈愛地笑。

眾人看到謝老夫人和謝今淮一起走出來,面色無恙,一點都看不出傳聞中不合的樣子,不過他們也都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定然不願意鬧得不可開交,掃謝老太君的興致。

謝侯夫人看到謝今淮攙扶著謝老太君,臉上露出一絲絲不悅,按理來說該是嫡長孫謝景攙扶,可老太君就是如此偏愛這個外室子。

她為此不滿還特意找過姑姑,可姑姑這次什麽都沒說,真是奇怪。

在場的眾人齊齊祝賀道:“祝老太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謝老太君笑著朝眾人擺擺手:“謝謝諸位。”

謝今淮扶著謝老太君坐在主位,他隨後站在謝老太君身側,目光第一時間看向蘇挽箏,不過只是淡淡一眼,便撇開了視線。

蘇挽箏註意到謝今淮的目光,她微微垂眸,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這時,門外傳來給太子和幾位皇子請安的聲音,眾人面面相覷,知道聖上會派幾位皇子前來祝壽,但是沒想到連太子都來了。

只見太子穿著玄色的四爪蟒袍,帶著蕭炎澈、蕭安誠、蕭文霆一同走來,後面還跟著四個擡匾的小太監。

蘇挽箏眾人齊齊跪下行禮:“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唯有謝老太君只是起身微微彎腰,她輩分大,又是聖上親自封的誥命夫人,別說見太子,就連見皇後都不用行大禮。

謝今淮也有聖上旨意,若非必要場合,可不必行大禮,因此只是對著太子微微拱手。

太子走到謝老太君跟前,親自扶住謝老太君的手,“老太君不必多禮,今日您是壽星,孤代父皇特意來給老太君拜壽。”

謝老太君順著太子的力道,直起腰板,一臉受寵若驚道:“聖上關愛,老身真是無以回報。”

太子看了眼謝今淮,不過很快就收回視線,朝眾人道:“都平身吧,今日孤是代父皇獻禮,大家不必太拘謹。”

眾人起身。

謝今淮面無異色,只是和蕭炎澈對視了一眼,蕭炎澈似笑非笑地朝謝今淮微微頷首。

蕭安誠註意到這一幕,眸光微斂,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如今的局面,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太子對這些均視而不見,他招了招手,幾個小太監把牌匾擡了進來,上面寫著‘壽比南山’四個大字,右下角蓋著聖上的印章。

“老太君,這是父皇為您親自寫的牌匾,另外還有一株紅珊瑚是母後所送。”

謝老太君做出喜出望外的神色,笑意卻不達眼底,“多謝聖上,多謝皇後娘娘。”

緊接著其他三位皇子紛紛送上賀禮。

等三位皇子送完賀禮後,其他人爭相著送賀禮,謝家幾個小輩也紛紛送上自己的壽禮,謝老太君都表現得極為喜歡。

章國公府的國公夫人看向蘇挽箏,嘴角彎起一抹笑意:“大家的禮都送得差不多了,世子夫人給老太君準備了什麽厚禮呢?怎的還不拿出來讓大家掌掌眼?”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蘇挽箏,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地笑,他們都知道蘇家如今不過是破落戶,而蘇挽箏的母親又出自商賈,能送什麽金尊玉貴的好東西?

謝老夫人不悅地看了眼章國公夫人,年紀一大把了,怎的開始為難小輩了?

她不動聲色看向謝今淮,卻見他眸光輕斂,食指指腹輕輕摩擦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好似對蘇氏的事情一點都不在乎。

蘇挽箏看了眼章國公夫人,註意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神色,想來也知道定然是米鋪的事情讓對方不悅。

她沒有任何膽怯,走到中間,朝老太君微微屈膝道:“老太君,我的壽禮早已獻出。”

說著,她伸手示意桌上的酒水,解釋道:“聽聞老太君年輕時喜歡喝‘竹葉玉釀’,但京中竹葉玉釀味道不夠純正,照顧我長大的奶嬤嬤擅長釀酒,我便學一手,還請老太君品鑒。”

竹葉玉釀是北邊的佳釀,因味道極為特殊而出名,不過喜歡喝這種酒的人極少,所以這酒並不出名,在京中更是無人能釀出最原始的味道。

釀酒這多少有點上不得臺面,但大家都沒有說什麽,畢竟人家是為老太君大壽所釀。

謝老太君並不喜歡蘇氏,但也不會在這個場合不給她面子,而且在聽聞竹葉玉釀時,她渾濁的眼底劃過一抹亮光,很少人知她喜歡這酒,是因為老太爺。

老太爺喜歡喝酒,最喜歡竹葉玉釀,臨終前都對這酒念念不忘,但京中卻沒人能釀出當年的味道。

謝老太君端起酒杯稍稍抿了一口,剎那間,她好似回到了當年與老太爺在一起的時候,眼底閃爍著淚光,“不錯,這味道與當年老太爺從北邊帶回來的一模一樣。”

她看向蘇氏的目光難得溫和了幾分,“你能釀出這酒,真是難得。”

謝今淮知道她會釀酒,但沒想到她還能釀出竹葉玉釀,嘴角不動聲色上揚著。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也跟著喝了口桌上備著的酒水,喝完紛紛變著法子誇讚蘇挽箏。

蘇元兮看著被人吹捧著蘇蕪衣,臉上的怨毒越發明顯,可很快她就掩飾掉臉上的神色,走出來道:“我二姐姐要送的壽禮可不止這一份,還有一份大禮,老太君定然喜歡。”

見蘇元兮這般說,蘇挽箏心裏狠狠咯噔了一下,她對上蘇元兮滿懷惡意的目光。

眾人紛紛好奇道:“哦?不知是什麽大禮?”

蘇元兮看了眼神色微慌的蘇挽箏,又看向謝老太君身側的謝今淮,嘴角揚起一抹惡毒地笑。

今日她一定要讓這對狗男人身敗名裂!

“老太君最大的心願不就是小侯爺娶妻生子嗎?”蘇元兮輕笑著說。

她話鋒一轉,道:“那您是有所不知,你們謝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是小侯爺心尖上的人兒,老太君不如要世子和世子夫人和離,讓小侯爺娶了你們的世子夫人?”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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