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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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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

蘇挽箏註意到謝今淮的視線, 跟著轉頭看去,在看到謝老夫人後,瞳孔微震, 頓時只覺得手腳冰冷。

彼時, 陰沈著臉的謝老夫人帶著房嬤嬤走過來。

蘇挽箏強力掩飾著神色的不自然, 喚道:“祖母。”

謝今淮面無異色, 叫了聲:“母親。”

謝老夫人目光犀利地看向謝今淮,嘴角泛著蝕骨的冷意:“你還知道有我這個母親!”

話音剛落,她擡手狠狠打了謝今淮一巴掌, 氣息不穩狠道:“為什麽你非要跟佑兒搶?!”

蘇挽箏被這一巴掌嚇到了, 她楞楞地看向謝今淮,見他嘴角帶著一絲鮮血,足見這一巴掌的力道。

她心頭微顫,看向謝老夫人說:“祖母……”

“母親消氣了沒有?”謝今淮面無表情打斷蘇挽箏欲要解釋的話,眸底漾起濃濃的墨色。

謝老夫人看向謝今淮的目光就像是淬了毒一樣, 狠毒中帶著厭惡, 看他也宛如看什麽臟東西一樣,說話的語調帶著刻薄:“你跟你那下賤的娘一樣,令人作嘔!”

謝今淮徒然沈下了臉, 面色帶著幾分陰鷙, 眼底黑如點漆,泛著森冷攝人的寒光。

蘇挽箏心弦一震,不自覺握緊手指, 這樣的話她聽了都難受,更何況是謝今淮。

“祖母, 小叔他……”

謝老夫人犀利的目光看向蘇挽箏,不似對謝今淮那般怨毒, 卻也帶著一絲情緒,道:“蕪衣,隨我來。”

說完,謝老夫人徑直從謝今淮身邊走過。

蘇挽箏隨謝老夫人離開,微微側頭看了眼謝今淮,眸中盡顯擔憂之色。

謝今淮朝她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蘇挽箏收回視線,這一刻她才能真正感受到謝老夫人對謝今淮的極度厭惡,這些年謝今淮在謝侯府……

倏地,她腦海中突然想起謝允佑的話。

——“你也看出祖母不喜小叔,老太君近來身體不適,小叔那……無人關心,這麽多年都如此。”

這麽多年皆如此。

蘇挽箏楞神之際,房嬤嬤忽而拍了下她的手臂,她猛地回過神來,只聽房嬤嬤眉頭微蹙,道:“世子夫人,老夫人在問您,世子傷勢如何?”

蘇挽箏這才對上謝老夫人精明的目光,心頭一激靈,眸光微垂回道:“祖母,知行右臂被瘋熊劃傷,並無大礙。”

謝老夫人回過頭,掩飾著眼底一閃而過的狠辣。

她驚聞西郊獵場出事,正擔心佑兒他們幾個,就見允嘉和扶楹被護送回來,這才聽聞佑兒為救蕪衣,謝今淮為救長公主受傷,如今在長公主行宮養傷,她還是放心不下受傷的孫兒,故而趕來,誰料就看到剛剛那幕。

房嬤嬤見謝老夫人這會兒心生疑慮,朝蘇挽箏意味深長道:“世子夫人,世子為救你受傷,對你情深義重,你切莫辜負他一番情意。”

蘇挽箏知道謝老夫人這是借由房嬤嬤之口在敲打她,她眸光微斂,覺得這會兒也不該火上澆油,只能暫時順從應道:“是。”

而這邊謝今淮還站在原地,眸底翻滾著不明的情緒。

正律走來,不敢看公子的神色,一臉蒼白地跪下說:“公子,老夫人應當是聽說世子受傷,所以匆匆趕來,屬下未能察覺,還請公子處罰。”

須臾,謝今淮才開口道:“讓人暗中保護她。”

“是。”正律知道這個“她”自然是指蘇挽箏。

別看謝老夫人一直對姑娘很好,那不過是為了世子,一旦她發現姑娘與世子並非名正言順的夫妻,會做出什麽事來,誰也不知曉。

但正律知道,一旦謝老夫人對姑娘下手,那公子勢必會與謝老夫人撕破臉。

對於公子而言,姑娘就是底線。

謝今淮的目光落在地上被蘇挽箏扔棄的石榴花之上,想起剛剛蘇挽箏憤然扔花的舉動,不解道:“石榴花不好看?”

本來告退的正律聽此一問,欲言又止看向自家公子,好半晌才艱難說出口:“公子,石榴花代表多子多孫。”

聞言,謝今淮揉了揉眉心,阿箏不知絕子湯真相,定然以為他是故意為之,看來得找個機會跟阿箏說說絕子湯的真相。

謝今淮回到側殿,就看到蕭如沁已經坐在那等他,只見她唇角微彎道:“聽聞謝老夫人來了,本宮本該接見,誰料謝老夫人打過招呼後,帶著謝世子和世子夫人離開了行宮,倒像是避禍一樣。”

謝今淮腳步微頓,隨後來到軟榻旁坐下,他的傷口早已裂開,不過一直忍著而已。

他面無異色看向蕭如沁,沈聲問:“長公主找臣何事?”

蕭如沁見謝今淮臉色雖然大好,可依舊難掩蒼白,甚至右臉隱隱可見幾個手指印,上京城恐怕無人不知謝老夫人不喜幼子,如今看來何止是不喜,簡直就是深惡痛絕。

堂堂謝小侯爺也是可憐至極,她倒沒有往他傷口直戳,而是話鋒一轉道:“瘋熊之事,幕後黑手不是沖本宮而來,而是沖你謝今淮,不知小侯爺心中可有懷疑的人選?”

謝今淮嘴角含著一抹嘲意:“上京城中想要臣命的人數不盡數,長公主覺得臣該疑心誰呢?”

想要他命的人不少,可真的有本事能安排這次暗殺的,卻少之又少。

蕭如沁嘴角緩緩上揚,鳳眸卻是一片冷意,“不管誰要殺你,本宮都不在意,可是他們萬不該把本宮扯進來。”

她向來明哲保身,不涉皇權之爭,可這些人卻當她是泥捏,還真是以為她沒脾氣?

想到瘋熊那日的攻擊,倘若不是謝允佑,她恐怕早已下黃泉。

“我來只是想轉告小侯爺一聲,倘若查到幕後之人,本宮可與你合作。”

謝今淮聽出蕭如沁聲音中的殺意,他清雋的眉梢劃過一抹沈色,漫不經心應道:“好。”

蕭如沁起身準備離開,想起一件事,覆而又看向謝今淮,“你與蘇挽箏打算如何?莫不是一直讓她頂著世子夫人的名頭?”

後半句,她說話的語調帶著一絲不自然。

謝今淮看了眼蕭如沁,見蕭如沁輕輕避開他的視線,他冷笑了下說:“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與長公主何關,縱使她一直頂著世子夫人的名頭,我想知行也不會介意。”

蕭如沁鳳眸掠過一抹郁色,嘴角面前扯起譏諷一笑:“本宮不得不誇讚小侯爺真是大度。”

說完,她甩袖離開。

謝今淮冷冷瞥了眼蕭如沁的背影,想起謝老夫人帶蘇挽箏回去了,他眉梢微微蹙起,放在案桌上的手也跟著輕輕握緊。

*

謝侯府,四宜堂,主臥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謝老夫人輕靠在床榻上,滿頭青絲隨意地披在肩背上,她掩嘴輕咳著,房嬤嬤連忙端來茶水,她喝下溫熱的茶水,這才感覺幹澀的喉嚨舒緩不少。

想起一直擔心行宮謝今淮的謝老太君,謝老夫人問道:“老太君可歇下了?”

房嬤嬤把茶杯放在旁邊,回道:“老太君得知小侯爺並無大礙後,已經歇下了。”

“她對那個外室子還真是上心。”謝老夫人恨恨道,只怕是整個謝侯府都不如一個謝今淮重要,這般想著,她又連連咳嗽幾聲。

房嬤嬤連忙幫謝老夫人拍了拍背部,從行宮回來後,謝老夫人就感覺身體不適。

“老夫人,您別氣,大夫說您這是急火攻心,要好好休息,千萬別再動怒了。”

謝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又問:“佑兒傷勢如何?”

“大夫說沒事,只要休養幾天,傷口就會愈合。”房嬤嬤知道謝老夫人心底最擔心什麽,又道,“世子夫人一直貼身照顧世子,老夫人,那日雖說小侯爺有不軌的行為,但世子夫人看著是個守禮的,您別擔心。”

小侯爺為世子夫人簪花,世子夫人可是把那花親手扔了,如此看來世子夫人定然沒有不軌之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一提到這個,謝老夫人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謝今淮和他娘一樣都是會勾人的妖精,他娘把老侯爺勾走了,而他呢,就更厲害了,不僅讓老太君對他上心,就連老侯爺在世,對他也是讚不絕口,還有佑兒、嘉兒這幾個小輩也都喜歡往他那跑。”

“如今蘇氏對他也不一般,如果任由這樣下去,蘇氏遲早會被他勾走!”謝老夫人說著說著,眼底迸發的狠意令人心驚膽戰。

房嬤嬤想起之前謝老夫人的意思,欲言又止道:“老夫人,難道您是想……”

謝老夫人想起那日看到謝今淮與蘇氏站在一起的模樣,心頭那股涼意越來越盛,當年她因謝今淮的娘承受著錐心之痛,她不想再讓自己的孫兒走自己的老路。

“佑兒為救蘇氏連命都險些沒了,如此情深義重,蘇氏為他受點苦又有什麽要緊的。”謝老夫人又於心不忍補充道,“再者,她若安分守己,我謝侯府絕不會虧待她,她的孩子將會繼承謝侯府的一切。”

房嬤嬤道:“如此,也算補償了蘇氏。”

謝老夫人狠心道:“晚膳讓蘇氏和佑兒一起來用膳,你把情毒加在茶水裏,讓蘇氏喝下。”

“是。”

*

夜沈如水,晚風呼呼吹過,謝侯府燈火通明。

蘇挽箏在四宜堂陪謝老夫人用過膳後,便推著謝允佑回到婚房,雖然這幾日謝老夫人對她如故,但她能感覺對方的疑心。

她想了想,朝謝允佑道:“知行,問芙已經買了一處宅院,我想過幾日就離開。”

謝允佑也知曉祖母疑心之事,他應道:“好,和離之事我會與她們說,你在外若需要幫忙,隨時開口,不過……那時恐怕也不需要我幫你,自有小叔在。”

提到謝今淮,她想著他的傷勢,這幾日也不知如何了?

“他的傷……”

“別擔心,葉神醫的藥有奇效,用不了多久小叔傷勢就可以完全恢覆。”

蘇挽箏點點頭,看來謝允佑的雙腿也是那位葉神醫治好的,她又想起謝今淮身上的情毒,倘若葉神醫能研制出解藥就更好了。

突然,蘇挽箏感覺體內傳來一陣焦灼的痛感,她不禁捂住胸口的位置,臉上冷汗淋漓。

謝允佑註意到蘇挽箏的不適,只見她雙頰不知何時染上一層不正常的紅暈,額頭卻是一片冷汗,連忙問道:“你怎麽了?”

蘇挽箏全身好似被烈火焚燒,特別是難以言表的位置,傳來陣陣灼熱的痛楚。

她之前中過‘歡陀散’,知道那種藥效帶來的感覺,可‘歡陀散’跟這個比起來,如同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她再也堅持不住,四肢痙攣,狼狽得跌倒在地,口中斷斷續續喊著“疼、好疼”。

她現在什麽都聽不到,看不到,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無數的火焰燃燒。

那種烈火焚身的痛深入骨髓,讓她每一寸皮膚都好似要被剝離,難以承受的痛,讓她恨不得當場去死。

謝允佑看著她不斷抽搐著,從輪椅上站起來,伸手想要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蘇挽箏。”

可在觸碰她肌膚那刻,感覺她灼熱的溫度,立刻知道她是什麽情況,臉上帶著一絲楞神。

“你、你別過來。”蘇挽箏感覺到他冰涼的體溫,恨不得不顧一切抱抱住他,可她不能。

謝允佑慌張道:“你堅持住。”

他顧不得裝殘廢,連忙去打開門,卻發現房門從外面鎖了起來,在聯想今日祖母的種種異樣,他哪裏還看不出這是祖母的意思。

身後傳來蘇挽箏痛苦到極致的聲音,“阿硯,阿硯。”

可如今小叔還在行宮,如此下去,難道要任由蘇挽箏……自爆而亡嗎?

謝允佑沒法只能走向蘇挽箏,蘇挽箏看到謝允佑,她強忍著痛苦,踉踉蹌蹌爬起來撲到床榻上,拿出枕頭下面藏著的匕首,然後狠狠劃破自己的手心,只有這樣她才能保持清醒。

“你做什麽?”謝允佑一驚,連忙從她手裏奪過匕首,生怕她再做出什麽應激行為。

蘇挽箏只保持了片刻的清醒,她全身劇痛,已經感覺不到手心的痛楚,眼眶中的淚水不斷溢出,她聲音顫抖著不斷求道:“我求你,別過來,別過來!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謝允佑快準狠伸手打暈蘇挽箏,然後抱起她,說:“我送你去冷潭。”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來到最隱秘的花瓶處,轉動了機關,只見書架緩緩移開,這條通道是通往楠院的路,是小叔親手打造的。

楠院,冷潭。

謝允佑把被硬生生痛醒的蘇挽箏放入冷潭中,見她自己可以坐在冷潭中,便出去守著了。

蘇挽箏全身發燙坐在冷潭中,曾經對她來說冷到不行的水,如今卻遠遠不夠,她還是好熱。

從身下、從心底發出的熱意,讓她全身好似被無數螞蟻撕咬,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以克制不斷傳來的劇痛,手心的血一滴滴落在冷潭中。

如今的她,明白自己怕是中了和謝今淮一樣的情毒。

也明白原來他發作時,要經歷的是這樣難以忍受的痛。

阿硯,我好難受。

我真的好難受,我快堅持不住了。

蘇挽箏淚眼模糊看著冷潭的水,一股前所未有的自殺傾向占據了她的大腦,她把自己的腦袋一點點往水裏沈去。

恍惚間,她聽到開門的聲音,一道急促卻又熟悉的腳步朝她而來。

她還未被水浸透的雙眼看向來人,在看清男人的那一刻,眼眶中的眼淚翻湧而出。

蘇挽箏從水中探出頭,聲音沙啞道:“阿硯,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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