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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佳宴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盛宴, 每逢佳節，聖上都會邀請正四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家屬進宮赴宴，這對於朝中官員來說, 都是極其榮幸的事。
蘇挽箏扶著謝老夫人朝宮殿內走去, 她從剛剛就隱隱察覺謝老夫人神色不對, 不過特殊場合, 她也沒開口問。
只是剛走進內殿，頃刻間，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朝他們看來, 但他們註意的不是她, 也不是謝老夫人，而是跟在謝老夫人身後的謝今淮。
就在這時，有些穿著武將的衣服的人朝謝今淮這邊匯聚而來，紛紛朝謝今淮殷勤地問好，而同為謝侯爺的謝景卻無人問津。
謝景倒是不在意, 弟弟出色, 他這個做兄長的臉上也有光。
謝老夫人和謝夫人同時冷了冷臉，隨後帶著蘇挽箏和謝允佑朝前排座位走去。
大殿內，眾人小聲議論著, 然而有些話卻不堪入耳。
“今天日頭莫不是打西邊出來的？謝侯府參加佳宴的人竟如此齊全。”
“謝侯府的世子夫人聽說是蘇北榮原配所生的嫡女, 倒是生了個副好相貌，不過一個商賈女的女兒，謝侯府也當寶貝寵著, 真是讓人看笑話。”
“謝允佑夫婦，一個是廢了, 一個是身份卑賤的商賈女，倒也是絕配, 還聽說她弟弟因為貪汙被聖上流放崇州了，這對夫妻真是個笑話。”
女眷這邊看不起蘇挽箏的出身，而幾個世家子弟卻是覺得謝允佑不配上殿。
“一個斷腿的廢人，無官無爵也好意思來參加宮宴，我要是他早就無臉見人了。”
“休要胡言，謝允佑是聖上指名要來的，你以為誰都能和謝侯府的人相比？他縱然成了廢人，那也是謝侯府的嫡長孫，未來的謝侯爺。”
“誰人不知如今的謝侯府全靠小侯爺，當初要不是小侯爺生死未蔔，就憑謝景能做上侯爺之位？謝允佑一個廢人能當世子？”
“謝允佑當不當得世子，可不是你們說了算的。”長公主蕭如沁恰好從這幾人後面經過，聽到這一番話，朝他們說道。
幾個世家子弟沒想到被長公主聽到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參、參見長公主殿下。”
蕭如沁居高臨下看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世家子弟，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都說女人如長舌婦，我倒是覺得你們這些世家子弟更像是長舌婦，有本事背後說閑話，不如也上戰場歷練一番，看看你是保得住腿啊，還是保得住命？！”
幾個世家子弟聞言，臉色愈發難看，若是被長公主說為“長舌婦”的事情傳出去，他們堂堂七尺男兒的臉面往哪裏放，但他們都知道長公主極得盛寵，如何敢反駁長公主之言。
蕭如沁覺得這些人無趣極了，朝自己的主位走去，卻在不經意間對上謝允佑的視線，她淡淡收回眸線，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終究是回不來了。
謝允佑自幼習武，耳力過人，自然能聽到那些人貶低侮辱他的話，但這些年這樣的話耳朵都要聽起繭了，以前他還會感到悲憤，如今壓根不在乎，只是沒想到……她會為他說話。
他收回落在蕭如沁身上的目光，意外對上蘇挽箏好奇的眼神，他失笑道：“怎麽了？”
蘇挽箏看了看謝允佑，又望了眼那邊的長公主，搖頭道：“沒事。”
直覺告訴她，長公主和謝允佑之間好像有些不同尋常。
大臣們的座位都是按照品級高低排列的，每張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絲楠木，上面還鋪著富麗繁雜的錦緞桌布，陳設著金盤玉碗，擺放著各種精巧的茶點。
謝老夫人和謝夫人都是一品誥命，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謝允佑如今只有世子的名頭，居於謝夫人下首，而蘇挽箏坐在謝允佑身側。
她剛坐下，便聽到謝夫人遺憾道：“母親，今日來了這麽多青年才俊，您為何不讓嘉兒來？”
謝老夫人皺眉看了眼謝夫人，沈聲道：“嘉兒是謝侯府唯一的嫡女，她何愁嫁？若是別人看中嘉兒，咱們尚且能拒婚，可若是皇家看中嘉兒，又當如何？幾位皇子都已有正妻，難不成你願意讓嘉兒做妾？”
謝夫人臉色大變：“這萬萬不可。”
她女兒如何能做妾，而且以嘉兒的習性做皇子妾，那就是生不如死。
原來母親不讓嘉兒前來，是要躲著幾位皇子。
謝老夫人見謝夫人反應過來，緊蹙的眉頭這才舒展，又看向謝允佑和蘇挽箏，單論相貌，孫兒和蘇氏的確是男才女貌。
只是眼角的餘光瞥向朝這邊走來的謝今淮，一想到剛剛馬車前看到的那一幕，她整顆心都如同火在燒。
盡管謝今淮什麽都沒做，但她依舊能看出他掩在眼底那卑劣的心思。
不愧是老侯爺的兒子，見一個愛一個，之前因為一個外室，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又……
謝老夫人壓著內心的怒火，不再看謝今淮，而在她收回目光後，謝今淮卻若有所思看了眼謝老夫人，眸光微斂，令人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
他目不斜視來到左側首位坐下，而在他對面便是皇後母族章國公府的章國公。
如今朝堂之上，謝侯府與章國公府並列，聖上想用章國公府牽制謝侯府，又想用謝侯府權衡章國公府，不讓皇後、太子一脈獨大。
章姣姣坐在章夫人身側，目光灼灼地看向謝今淮，章夫人怎會不知女兒的心思，只是兩家互相牽制，聖上定然不會讓章國公府與謝侯府聯姻，她輕輕斥責女兒道：“別看了。”
章姣姣收回目光，可憐兮兮地看向章夫人：“母親……”
“你能嫁給任何人，唯獨不能嫁給謝侯府的人。”章夫人狠心道，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她又嘆道，“娘是為你好，謝今淮絕不是你的良配。”
章姣姣咬住下唇，可她就是喜歡謝小侯爺，除了謝小侯爺，其他男子她一概看不上。
只是聽母親這樣說了，她也不敢一直把目光放在謝今淮身上，只是更加隱晦了。
謝今淮註意到章家那邊投來的視線，不過他不在意。
而蘇挽箏也看到了章姣姣眼底流露出不加遮掩的愛意，像極了當初的她。
這時，太監高呼：“皇上、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都跪拜了下去，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只見永樂帝身著明黃色的帝袍，與皇後明黃色的鳳袍相得益彰，而在帝後身後是德妃和淑妃，聖上後宮妃嬪人數極少，皆是當年府邸的舊人。
太子帶領三兄弟也跟在永樂帝身後，永樂帝對眾人說平身後，太子等皇子來到臺階上的四個主位旁，四人先是向長公主問安，而後才落座。
蘇挽箏眸光微擡看向上座的帝後，永樂帝面容不再年輕，可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美的面容。
皇後頭戴鳳冠，極盡奢靡的珠寶首飾彰顯她皇後的地位，臉上精致的妝容可以看出皇後定然精心裝扮過，可也掩蓋不住鬢角的白發，以及臉上的細紋。
相交皇後和德妃臉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淑妃卻極其貌美，哪怕年逾四十，都難掩姿色，可見年輕時的相貌有多絕世。
她突然想到盛寵一時的謝貴妃，都說她姿容絕代，可惜不能一見。
而在聖上的幾位皇子中，相貌最為突出的是淑妃所生的三皇子蕭安誠，直把太子等人襯托得宛如普通人。
永樂帝坐下後，看向謝今淮，問：“老太君今日怎麽沒來？”
謝今淮回道：“祖母年事已高，恐不方便進宮面聖，特讓臣代她老人家向聖上請安。”
永樂帝想起那位老人自笙笙死後，就對他不喜，可他沒有絲毫怨懟，輕嘆道：“老太君牽掛著朕，朕心甚慰，蘇德全，等會兒到庫房拿幾只千年人參送到謝侯府。”
蘇德全應道：“是。”
謝侯府的人齊齊道：“多謝聖上。”
永樂帝的目光落在謝允佑身上，註意到他行動不便的雙腿，眼底漾起一絲遺憾，卻又隱隱透著一抹異色，“知行，你這兩年雲游在外，可有收獲？”
謝允佑拱手道：“回聖上，知行已是一介廢人，還能有什麽收獲，不過是閑游散心。”
聞言，眾人神色各異。
永樂帝笑笑說：“你年紀尚輕，已如此沈穩，朕果然沒看錯人，你新婚，朕還未送禮恭賀，如今是要好好補償你。”
說著，永樂帝看向蘇德全，蘇德全拿出早已準備的聖旨，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謝侯府謝允佑勤勉盡責，忠心耿耿，為社稷立下汗馬功勞，朕深感欣慰，特下此詔，封謝允佑為刑部左侍郎，欽此。”
這道聖旨一出，所有人都驚住了，包括謝老夫人等人，謝老夫人和謝夫人神色大喜。
而皇後、德妃臉色異常精彩，各位皇子神色也是幾番變化，誰能想到聖上竟然會給謝允佑官職。
謝允佑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刑部左侍郎，這個官職可不小，他看了眼謝今淮，謝今淮對他微不可見頷首，謝允佑便要轉動輪椅去接旨。
而此時永樂帝卻說：“知行，讓你的世子夫人替你接旨吧。”
這話打斷的謝允佑的動作，蘇挽箏一楞。
端著酒杯的謝今淮眸底輕變，隨即抿了一口酒水，只覺得尤為苦澀難咽。
謝老夫人朝蘇挽箏：“蕪衣，去吧。”
蘇挽箏起身走到中央，朝著上座行了大禮，“臣婦蘇氏代夫君接旨。”
而聽到這話的謝今淮下意識攥緊酒杯，低垂的羽睫掩去眸底泛起的情緒。
蘇德全雙手捧著聖旨下臺階，而後恭敬地將聖旨放在蘇挽箏擡起的雙手中，蘇挽箏再次叩拜道：“臣婦謝主隆恩。”
聖上從未見過謝允佑的世子夫人，見她擡頭，輕輕掃了眼，模樣的確驚艷，堪比當年的笙笙。
“起來吧。”
蘇挽箏剛起身，就有人不服道：“聖上，此舉恐怕不妥。”
這話讓蘇挽箏停下了腳步，下意識看向站出來的官員，又聽到聖上問：“哦？有何不妥？”
禦史臺的劉諫官說：“謝世子雙腿行動不便，如何能做官？而且還是刑部左侍郎這等重要官職，臣認為聖上如此之舉，有失偏頗。”
這話一出，有些官員紛紛附和：“聖上，臣認為劉諫官所言不差，謝世子雖年少有為，但雙腿已廢，如何能擔任左部侍郎？聖上三思啊！”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謝侯府的人除去謝今淮和謝允佑依舊淡定，其他人皆是一臉怒意，聖上眉梢微挑，正要說話。
誰料蘇挽箏突然回過身看向聖上，道：“聖上，請恕臣婦大膽，臣婦有話想要問眾位大人。”
聞言，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蘇挽箏身上，就連聖上都有幾分興味，道：“你想問什麽？”
蘇挽箏看向剛剛咄咄逼人的劉諫官，輕聲問道：“敢問劉大人，我夫君為何不能擔任左部侍郎？”
劉諫官還未說話，蘇挽箏便率先輕笑一聲，“就因為你們口中，我夫君雙腿行動不便這個可笑的理由嗎？”
“世子夫人，人的雙腿何其重要，若是不能站立行走，形如廢人……”
“我雖為女子，讀書不多，但記得古籍尚有記載，蜀國的令如將軍自幼雙腿便不能行走，終日只能靠仆從之力，但他卻能領兵作戰，曾多次擊敗敵國，揚蜀國之威，他靠的從來不是雙腿，而是無雙的智謀。”
“還有代國的游子，他因禍亂，左腿盡斷，也不能行走，可他卻能在有生之年，教導出數名良臣國相，被代國天子奉為‘尊師’，他靠得同樣不是雙腿。”
“劉大人，沒了雙腿，就是廢人，就不能做官？那你將這些名將尊師看作什麽？還是說劉大人覺得咱們大晉不能出一個與蜀國、代國媲美的能人？”
蘇挽箏輕聲細語的質問，卻讓劉諫官臉色寸寸發白，就連那些附議的官員也面如鍋底。
劉諫官被質問得說不出話：“你、你……”
謝今淮黑沈的眸底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他以前總想讓她多點學問，所以教她看很多古籍，遇到不解的地方，也會親自為她批註解說。
他本以為她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未曾想她今日卻能利用這些古籍將這些無用的言官說得啞口無言。
不愧是他的阿箏。
謝今淮眼角餘光忽而瞥見謝允佑微楞的神色，本來心情尚佳的臉色瞬間又沈了下來。
突然想到，她在用他教過的東西，護著另一個男人。
“說得好，無論是蜀國令如，還是代國游子，都以身殘之姿立於不敗之地。”永樂帝拍手叫好，看向蘇挽箏的目光帶著讚賞，又對謝允佑道，“知行，你娶了個好新婦啊，可得好好珍惜。”
聖上的話令整個謝侯府的人都沸騰了起來，不同謝老夫人等人的狂喜，謝今淮卻是疼得眉心緊蹙，悔恨一寸寸蔓延全身。
謝允佑註意到小叔的異色，也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
他其實也沒想到蘇挽箏這般厲害，不僅膽大心細，還能言善道。
蘇挽箏朝永樂帝行禮後，拿著聖旨回到了謝允佑身側坐好，而其他大臣臉色皆是不佳，還有人想要說話。
永樂帝卻擡手制止道：“你們不必再說，知行新婦說得對極了，蜀國能出令如，代國能出游子，朕相信朕的大晉不輸他們！”
這話一出，大臣誰敢多說，只能齊齊說聖上英明。
蕭如沁的目光落在謝允佑身上，見他和蘇挽箏正在說話，眉間帶著淡淡的喜色，顯然剛才蘇挽箏的那番話令他開懷，如此也好，蘇挽箏的確配得上他，不過……
蕭如沁又看向謝今淮，世上最可憐的事便是明明擁有，最終卻錯失。
很快，宴會歌舞升平，君臣同樂，謝老夫人等人也在和別家的老夫人應酬，幾位皇子都在跟聖上等人說話。
不一會兒，聖上、皇後、德妃和淑妃都覺得身體泛累，便起身離開了。
登時，好些朝臣都朝幾位皇子走去，相談甚歡。
而蘇元兮坐在陰暗的角落，雙手握得死死的，她只是從四品官員的女兒，本來是沒有赴宴的資格，可她又是德妃的外甥女，憑借這層身份，她有了赴宴的資格。
只要想到弟弟蘇檁禾從大牢出來後，整個人都變得瘋瘋癲癲，不停喊著“有蛇咬我，有蠍子在我身上爬”的話，她就心如刀絞，可哪怕弟弟瘋了，他還要流放到崇州。
弟弟被迫離開後，母親是一病不起，每日都在詛咒謝侯府和蘇蕪衣，蘇家如今有嫡子也似無嫡子，蘇祈川趁此機會拼命往上爬，偏偏父親越發看重他，對她和母親愈發冷淡。
這也就罷了，如今上京城的女眷都不與她交好，背地裏更是多次嘲笑她有個貪汙流放的弟弟，這一切都是因為蘇蕪衣和謝今淮！
可笑的是蘇蕪衣竟然還能得到聖上的讚賞，而謝允佑那個廢人竟也能做官！蘇蕪衣難不成要永遠踩到她頭頂，這怎麽行！一個下賤商賈的女兒，怎麽配！
蘇蕪衣眼底閃爍著陰鷙，她看了眼身後的婢女百秋，百秋微微弓著身，而後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蘇挽箏覺得大殿內悶得難受，特別是剛才她義正詞嚴說了劉諫官，讓其顏面盡失，如今他的家人紛紛對她怒目而視，她倒不怕，只是覺得一直被盯著難受極了。
她朝謝允佑道：“知行，我去門口轉轉。”
謝允佑倒也沒太在意：“你去吧。”
蘇挽箏起身來到宮殿門口，一個穿著宮裝的小宮女來到她身邊，行禮道：“世子夫人，奴婢是德妃娘娘宮裏的喜鵲，德妃娘娘請您去一趟鐘粹宮。”
蘇挽箏臉色微變，看了眼喜鵲：“德妃娘娘怎麽會找我？”
喜鵲道：“德妃娘娘是您娘家主母的姐姐，想來是有話要跟世子夫人說。”
蘇挽箏深深地看了眼喜鵲，喜鵲又道：“世子夫人，您若想知道您母親徐氏的死因，便隨奴婢來吧。”
蘇挽箏臉色驟變，她母親的死因？
她深吸一口氣說：“帶路吧。”
喜鵲立刻上前給她引路。
穿過一道道宮闈，越往裏，這條路越是偏僻。
蘇挽箏悄悄握住袖口的匕首，看了眼面前越來越偏的路，她心底越發不安。
而後趁喜鵲沒有註意，一把拽過她的手臂，將她抵在梁柱上，手中的匕首放在她的脖子上，質問道：“你到底是誰的人？帶我來這麽偏僻的地方想做什麽？”
喜鵲連忙道：“世子夫人奴婢、奴婢真的是奉德妃娘娘之命帶您前去鐘粹宮，這條路距離鐘粹宮最近……”
蘇挽箏威脅道：“少廢話，你若再不說實話，我的匕首就能割破你的喉嚨。”
喜鵲連連求饒：“世子夫人饒命。”
然而，很快她神色一變，蘇挽箏感覺到身後的危險，拿著匕首的手猛地往後捅去。
來偷襲的百秋被捅個正著，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她捂住腰疼得叫出聲：“啊——”
蘇挽箏拔腿就要跑，喜鵲卻突然撲上去抱住她的雙腿，她沒有防備狠狠摔在地上。
百秋趁機撿起地上的木棍，對著蘇挽箏的後腦就是一棍，直接把人敲暈。
而後強忍著腰部的痛，對喜鵲吩咐：“你做得很好，現在去把謝小侯爺引來，事成之後，我家小姐會在德妃娘娘那裏給你美言，放你出宮。”
喜鵲激動地應道：“是。”
*
蘇挽箏感覺後腦處傳來一陣陣的疼痛，頓時擡手捂著後腦，卻摸到一陣血腥，剛剛發生的事情頓時浮現。
那個被她捅傷的人，是蘇元兮的婢女，蘇挽箏當即便意識到，這是蘇元兮設計的！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張大床上，更要命的是，她發覺自己全身無力，身軀還散發著陣陣不尋常的熱意，讓她口幹舌燥。
她猛地看向香爐裏正燃著的香，這是……催情香？
蘇元兮想要毀了她清白！
不行，她不能讓蘇元兮得逞！
想到這裏，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借此讓自己清醒，然後拼盡全力從床上坐起來，一點點朝外床沿爬去。
然而她剛到床沿，就聽到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音，那人朝床邊走來，登時嚇得她臉色煞白，身軀也跟著一顫，朝床下摔去。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摟住她的腰身，男人冰涼的溫度，讓全身發熱的她不自覺輕顫了一下，也讓她本就不清醒的腦袋陣陣發暈起來。
但好在，鼻息裏熟悉又清冷的氣息，讓她當即便認出來的人是誰。
她擡頭看向抱住自己的男人，紅唇不經意間擦過他的喉結，感覺到男人身軀顫動了一下，但彼時她已難受得顧不了那麽多，只能哀求著面前的人。
“阿硯，救救我。”
“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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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佳宴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盛宴, 每逢佳節，聖上都會邀請正四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家屬進宮赴宴，這對於朝中官員來說, 都是極其榮幸的事。
蘇挽箏扶著謝老夫人朝宮殿內走去, 她從剛剛就隱隱察覺謝老夫人神色不對, 不過特殊場合, 她也沒開口問。
只是剛走進內殿，頃刻間，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朝他們看來, 但他們註意的不是她, 也不是謝老夫人，而是跟在謝老夫人身後的謝今淮。
就在這時，有些穿著武將的衣服的人朝謝今淮這邊匯聚而來，紛紛朝謝今淮殷勤地問好，而同為謝侯爺的謝景卻無人問津。
謝景倒是不在意, 弟弟出色, 他這個做兄長的臉上也有光。
謝老夫人和謝夫人同時冷了冷臉，隨後帶著蘇挽箏和謝允佑朝前排座位走去。
大殿內，眾人小聲議論著, 然而有些話卻不堪入耳。
“今天日頭莫不是打西邊出來的？謝侯府參加佳宴的人竟如此齊全。”
“謝侯府的世子夫人聽說是蘇北榮原配所生的嫡女, 倒是生了個副好相貌，不過一個商賈女的女兒，謝侯府也當寶貝寵著, 真是讓人看笑話。”
“謝允佑夫婦，一個是廢了, 一個是身份卑賤的商賈女，倒也是絕配, 還聽說她弟弟因為貪汙被聖上流放崇州了，這對夫妻真是個笑話。”
女眷這邊看不起蘇挽箏的出身，而幾個世家子弟卻是覺得謝允佑不配上殿。
“一個斷腿的廢人，無官無爵也好意思來參加宮宴，我要是他早就無臉見人了。”
“休要胡言，謝允佑是聖上指名要來的，你以為誰都能和謝侯府的人相比？他縱然成了廢人，那也是謝侯府的嫡長孫，未來的謝侯爺。”
“誰人不知如今的謝侯府全靠小侯爺，當初要不是小侯爺生死未蔔，就憑謝景能做上侯爺之位？謝允佑一個廢人能當世子？”
“謝允佑當不當得世子，可不是你們說了算的。”長公主蕭如沁恰好從這幾人後面經過，聽到這一番話，朝他們說道。
幾個世家子弟沒想到被長公主聽到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參、參見長公主殿下。”
蕭如沁居高臨下看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世家子弟，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都說女人如長舌婦，我倒是覺得你們這些世家子弟更像是長舌婦，有本事背後說閑話，不如也上戰場歷練一番，看看你是保得住腿啊，還是保得住命？！”
幾個世家子弟聞言，臉色愈發難看，若是被長公主說為“長舌婦”的事情傳出去，他們堂堂七尺男兒的臉面往哪裏放，但他們都知道長公主極得盛寵，如何敢反駁長公主之言。
蕭如沁覺得這些人無趣極了，朝自己的主位走去，卻在不經意間對上謝允佑的視線，她淡淡收回眸線，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終究是回不來了。
謝允佑自幼習武，耳力過人，自然能聽到那些人貶低侮辱他的話，但這些年這樣的話耳朵都要聽起繭了，以前他還會感到悲憤，如今壓根不在乎，只是沒想到……她會為他說話。
他收回落在蕭如沁身上的目光，意外對上蘇挽箏好奇的眼神，他失笑道：“怎麽了？”
蘇挽箏看了看謝允佑，又望了眼那邊的長公主，搖頭道：“沒事。”
直覺告訴她，長公主和謝允佑之間好像有些不同尋常。
大臣們的座位都是按照品級高低排列的，每張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絲楠木，上面還鋪著富麗繁雜的錦緞桌布，陳設著金盤玉碗，擺放著各種精巧的茶點。
謝老夫人和謝夫人都是一品誥命，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謝允佑如今只有世子的名頭，居於謝夫人下首，而蘇挽箏坐在謝允佑身側。
她剛坐下，便聽到謝夫人遺憾道：“母親，今日來了這麽多青年才俊，您為何不讓嘉兒來？”
謝老夫人皺眉看了眼謝夫人，沈聲道：“嘉兒是謝侯府唯一的嫡女，她何愁嫁？若是別人看中嘉兒，咱們尚且能拒婚，可若是皇家看中嘉兒，又當如何？幾位皇子都已有正妻，難不成你願意讓嘉兒做妾？”
謝夫人臉色大變：“這萬萬不可。”
她女兒如何能做妾，而且以嘉兒的習性做皇子妾，那就是生不如死。
原來母親不讓嘉兒前來，是要躲著幾位皇子。
謝老夫人見謝夫人反應過來，緊蹙的眉頭這才舒展，又看向謝允佑和蘇挽箏，單論相貌，孫兒和蘇氏的確是男才女貌。
只是眼角的餘光瞥向朝這邊走來的謝今淮，一想到剛剛馬車前看到的那一幕，她整顆心都如同火在燒。
盡管謝今淮什麽都沒做，但她依舊能看出他掩在眼底那卑劣的心思。
不愧是老侯爺的兒子，見一個愛一個，之前因為一個外室，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又……
謝老夫人壓著內心的怒火，不再看謝今淮，而在她收回目光後，謝今淮卻若有所思看了眼謝老夫人，眸光微斂，令人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
他目不斜視來到左側首位坐下，而在他對面便是皇後母族章國公府的章國公。
如今朝堂之上，謝侯府與章國公府並列，聖上想用章國公府牽制謝侯府，又想用謝侯府權衡章國公府，不讓皇後、太子一脈獨大。
章姣姣坐在章夫人身側，目光灼灼地看向謝今淮，章夫人怎會不知女兒的心思，只是兩家互相牽制，聖上定然不會讓章國公府與謝侯府聯姻，她輕輕斥責女兒道：“別看了。”
章姣姣收回目光，可憐兮兮地看向章夫人：“母親……”
“你能嫁給任何人，唯獨不能嫁給謝侯府的人。”章夫人狠心道，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她又嘆道，“娘是為你好，謝今淮絕不是你的良配。”
章姣姣咬住下唇，可她就是喜歡謝小侯爺，除了謝小侯爺，其他男子她一概看不上。
只是聽母親這樣說了，她也不敢一直把目光放在謝今淮身上，只是更加隱晦了。
謝今淮註意到章家那邊投來的視線，不過他不在意。
而蘇挽箏也看到了章姣姣眼底流露出不加遮掩的愛意，像極了當初的她。
這時，太監高呼：“皇上、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都跪拜了下去，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只見永樂帝身著明黃色的帝袍，與皇後明黃色的鳳袍相得益彰，而在帝後身後是德妃和淑妃，聖上後宮妃嬪人數極少，皆是當年府邸的舊人。
太子帶領三兄弟也跟在永樂帝身後，永樂帝對眾人說平身後，太子等皇子來到臺階上的四個主位旁，四人先是向長公主問安，而後才落座。
蘇挽箏眸光微擡看向上座的帝後，永樂帝面容不再年輕，可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美的面容。
皇後頭戴鳳冠，極盡奢靡的珠寶首飾彰顯她皇後的地位，臉上精致的妝容可以看出皇後定然精心裝扮過，可也掩蓋不住鬢角的白發，以及臉上的細紋。
相交皇後和德妃臉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淑妃卻極其貌美，哪怕年逾四十，都難掩姿色，可見年輕時的相貌有多絕世。
她突然想到盛寵一時的謝貴妃，都說她姿容絕代，可惜不能一見。
而在聖上的幾位皇子中，相貌最為突出的是淑妃所生的三皇子蕭安誠，直把太子等人襯托得宛如普通人。
永樂帝坐下後，看向謝今淮，問：“老太君今日怎麽沒來？”
謝今淮回道：“祖母年事已高，恐不方便進宮面聖，特讓臣代她老人家向聖上請安。”
永樂帝想起那位老人自笙笙死後，就對他不喜，可他沒有絲毫怨懟，輕嘆道：“老太君牽掛著朕，朕心甚慰，蘇德全，等會兒到庫房拿幾只千年人參送到謝侯府。”
蘇德全應道：“是。”
謝侯府的人齊齊道：“多謝聖上。”
永樂帝的目光落在謝允佑身上，註意到他行動不便的雙腿，眼底漾起一絲遺憾，卻又隱隱透著一抹異色，“知行，你這兩年雲游在外，可有收獲？”
謝允佑拱手道：“回聖上，知行已是一介廢人，還能有什麽收獲，不過是閑游散心。”
聞言，眾人神色各異。
永樂帝笑笑說：“你年紀尚輕，已如此沈穩，朕果然沒看錯人，你新婚，朕還未送禮恭賀，如今是要好好補償你。”
說著，永樂帝看向蘇德全，蘇德全拿出早已準備的聖旨，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謝侯府謝允佑勤勉盡責，忠心耿耿，為社稷立下汗馬功勞，朕深感欣慰，特下此詔，封謝允佑為刑部左侍郎，欽此。”
這道聖旨一出，所有人都驚住了，包括謝老夫人等人，謝老夫人和謝夫人神色大喜。
而皇後、德妃臉色異常精彩，各位皇子神色也是幾番變化，誰能想到聖上竟然會給謝允佑官職。
謝允佑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刑部左侍郎，這個官職可不小，他看了眼謝今淮，謝今淮對他微不可見頷首，謝允佑便要轉動輪椅去接旨。
而此時永樂帝卻說：“知行，讓你的世子夫人替你接旨吧。”
這話打斷的謝允佑的動作，蘇挽箏一楞。
端著酒杯的謝今淮眸底輕變，隨即抿了一口酒水，只覺得尤為苦澀難咽。
謝老夫人朝蘇挽箏：“蕪衣，去吧。”
蘇挽箏起身走到中央，朝著上座行了大禮，“臣婦蘇氏代夫君接旨。”
而聽到這話的謝今淮下意識攥緊酒杯，低垂的羽睫掩去眸底泛起的情緒。
蘇德全雙手捧著聖旨下臺階，而後恭敬地將聖旨放在蘇挽箏擡起的雙手中，蘇挽箏再次叩拜道：“臣婦謝主隆恩。”
聖上從未見過謝允佑的世子夫人，見她擡頭，輕輕掃了眼，模樣的確驚艷，堪比當年的笙笙。
“起來吧。”
蘇挽箏剛起身，就有人不服道：“聖上，此舉恐怕不妥。”
這話讓蘇挽箏停下了腳步，下意識看向站出來的官員，又聽到聖上問：“哦？有何不妥？”
禦史臺的劉諫官說：“謝世子雙腿行動不便，如何能做官？而且還是刑部左侍郎這等重要官職，臣認為聖上如此之舉，有失偏頗。”
這話一出，有些官員紛紛附和：“聖上，臣認為劉諫官所言不差，謝世子雖年少有為，但雙腿已廢，如何能擔任左部侍郎？聖上三思啊！”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謝侯府的人除去謝今淮和謝允佑依舊淡定，其他人皆是一臉怒意，聖上眉梢微挑，正要說話。
誰料蘇挽箏突然回過身看向聖上，道：“聖上，請恕臣婦大膽，臣婦有話想要問眾位大人。”
聞言，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蘇挽箏身上，就連聖上都有幾分興味，道：“你想問什麽？”
蘇挽箏看向剛剛咄咄逼人的劉諫官，輕聲問道：“敢問劉大人，我夫君為何不能擔任左部侍郎？”
劉諫官還未說話，蘇挽箏便率先輕笑一聲，“就因為你們口中，我夫君雙腿行動不便這個可笑的理由嗎？”
“世子夫人，人的雙腿何其重要，若是不能站立行走，形如廢人……”
“我雖為女子，讀書不多，但記得古籍尚有記載，蜀國的令如將軍自幼雙腿便不能行走，終日只能靠仆從之力，但他卻能領兵作戰，曾多次擊敗敵國，揚蜀國之威，他靠的從來不是雙腿，而是無雙的智謀。”
“還有代國的游子，他因禍亂，左腿盡斷，也不能行走，可他卻能在有生之年，教導出數名良臣國相，被代國天子奉為‘尊師’，他靠得同樣不是雙腿。”
“劉大人，沒了雙腿，就是廢人，就不能做官？那你將這些名將尊師看作什麽？還是說劉大人覺得咱們大晉不能出一個與蜀國、代國媲美的能人？”
蘇挽箏輕聲細語的質問，卻讓劉諫官臉色寸寸發白，就連那些附議的官員也面如鍋底。
劉諫官被質問得說不出話：“你、你……”
謝今淮黑沈的眸底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他以前總想讓她多點學問，所以教她看很多古籍，遇到不解的地方，也會親自為她批註解說。
他本以為她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未曾想她今日卻能利用這些古籍將這些無用的言官說得啞口無言。
不愧是他的阿箏。
謝今淮眼角餘光忽而瞥見謝允佑微楞的神色，本來心情尚佳的臉色瞬間又沈了下來。
突然想到，她在用他教過的東西，護著另一個男人。
“說得好，無論是蜀國令如，還是代國游子，都以身殘之姿立於不敗之地。”永樂帝拍手叫好，看向蘇挽箏的目光帶著讚賞，又對謝允佑道，“知行，你娶了個好新婦啊，可得好好珍惜。”
聖上的話令整個謝侯府的人都沸騰了起來，不同謝老夫人等人的狂喜，謝今淮卻是疼得眉心緊蹙，悔恨一寸寸蔓延全身。
謝允佑註意到小叔的異色，也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
他其實也沒想到蘇挽箏這般厲害，不僅膽大心細，還能言善道。
蘇挽箏朝永樂帝行禮後，拿著聖旨回到了謝允佑身側坐好，而其他大臣臉色皆是不佳，還有人想要說話。
永樂帝卻擡手制止道：“你們不必再說，知行新婦說得對極了，蜀國能出令如，代國能出游子，朕相信朕的大晉不輸他們！”
這話一出，大臣誰敢多說，只能齊齊說聖上英明。
蕭如沁的目光落在謝允佑身上，見他和蘇挽箏正在說話，眉間帶著淡淡的喜色，顯然剛才蘇挽箏的那番話令他開懷，如此也好，蘇挽箏的確配得上他，不過……
蕭如沁又看向謝今淮，世上最可憐的事便是明明擁有，最終卻錯失。
很快，宴會歌舞升平，君臣同樂，謝老夫人等人也在和別家的老夫人應酬，幾位皇子都在跟聖上等人說話。
不一會兒，聖上、皇後、德妃和淑妃都覺得身體泛累，便起身離開了。
登時，好些朝臣都朝幾位皇子走去，相談甚歡。
而蘇元兮坐在陰暗的角落，雙手握得死死的，她只是從四品官員的女兒，本來是沒有赴宴的資格，可她又是德妃的外甥女，憑借這層身份，她有了赴宴的資格。
只要想到弟弟蘇檁禾從大牢出來後，整個人都變得瘋瘋癲癲，不停喊著“有蛇咬我，有蠍子在我身上爬”的話，她就心如刀絞，可哪怕弟弟瘋了，他還要流放到崇州。
弟弟被迫離開後，母親是一病不起，每日都在詛咒謝侯府和蘇蕪衣，蘇家如今有嫡子也似無嫡子，蘇祈川趁此機會拼命往上爬，偏偏父親越發看重他，對她和母親愈發冷淡。
這也就罷了，如今上京城的女眷都不與她交好，背地裏更是多次嘲笑她有個貪汙流放的弟弟，這一切都是因為蘇蕪衣和謝今淮！
可笑的是蘇蕪衣竟然還能得到聖上的讚賞，而謝允佑那個廢人竟也能做官！蘇蕪衣難不成要永遠踩到她頭頂，這怎麽行！一個下賤商賈的女兒，怎麽配！
蘇蕪衣眼底閃爍著陰鷙，她看了眼身後的婢女百秋，百秋微微弓著身，而後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蘇挽箏覺得大殿內悶得難受，特別是剛才她義正詞嚴說了劉諫官，讓其顏面盡失，如今他的家人紛紛對她怒目而視，她倒不怕，只是覺得一直被盯著難受極了。
她朝謝允佑道：“知行，我去門口轉轉。”
謝允佑倒也沒太在意：“你去吧。”
蘇挽箏起身來到宮殿門口，一個穿著宮裝的小宮女來到她身邊，行禮道：“世子夫人，奴婢是德妃娘娘宮裏的喜鵲，德妃娘娘請您去一趟鐘粹宮。”
蘇挽箏臉色微變，看了眼喜鵲：“德妃娘娘怎麽會找我？”
喜鵲道：“德妃娘娘是您娘家主母的姐姐，想來是有話要跟世子夫人說。”
蘇挽箏深深地看了眼喜鵲，喜鵲又道：“世子夫人，您若想知道您母親徐氏的死因，便隨奴婢來吧。”
蘇挽箏臉色驟變，她母親的死因？
她深吸一口氣說：“帶路吧。”
喜鵲立刻上前給她引路。
穿過一道道宮闈，越往裏，這條路越是偏僻。
蘇挽箏悄悄握住袖口的匕首，看了眼面前越來越偏的路，她心底越發不安。
而後趁喜鵲沒有註意，一把拽過她的手臂，將她抵在梁柱上，手中的匕首放在她的脖子上，質問道：“你到底是誰的人？帶我來這麽偏僻的地方想做什麽？”
喜鵲連忙道：“世子夫人奴婢、奴婢真的是奉德妃娘娘之命帶您前去鐘粹宮，這條路距離鐘粹宮最近……”
蘇挽箏威脅道：“少廢話，你若再不說實話，我的匕首就能割破你的喉嚨。”
喜鵲連連求饒：“世子夫人饒命。”
然而，很快她神色一變，蘇挽箏感覺到身後的危險，拿著匕首的手猛地往後捅去。
來偷襲的百秋被捅個正著，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她捂住腰疼得叫出聲：“啊——”
蘇挽箏拔腿就要跑，喜鵲卻突然撲上去抱住她的雙腿，她沒有防備狠狠摔在地上。
百秋趁機撿起地上的木棍，對著蘇挽箏的後腦就是一棍，直接把人敲暈。
而後強忍著腰部的痛，對喜鵲吩咐：“你做得很好，現在去把謝小侯爺引來，事成之後，我家小姐會在德妃娘娘那裏給你美言，放你出宮。”
喜鵲激動地應道：“是。”
*
蘇挽箏感覺後腦處傳來一陣陣的疼痛，頓時擡手捂著後腦，卻摸到一陣血腥，剛剛發生的事情頓時浮現。
那個被她捅傷的人，是蘇元兮的婢女，蘇挽箏當即便意識到，這是蘇元兮設計的！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張大床上，更要命的是，她發覺自己全身無力，身軀還散發著陣陣不尋常的熱意，讓她口幹舌燥。
她猛地看向香爐裏正燃著的香，這是……催情香？
蘇元兮想要毀了她清白！
不行，她不能讓蘇元兮得逞！
想到這裏，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借此讓自己清醒，然後拼盡全力從床上坐起來，一點點朝外床沿爬去。
然而她剛到床沿，就聽到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音，那人朝床邊走來，登時嚇得她臉色煞白，身軀也跟著一顫，朝床下摔去。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摟住她的腰身，男人冰涼的溫度，讓全身發熱的她不自覺輕顫了一下，也讓她本就不清醒的腦袋陣陣發暈起來。
但好在，鼻息裏熟悉又清冷的氣息，讓她當即便認出來的人是誰。
她擡頭看向抱住自己的男人，紅唇不經意間擦過他的喉結，感覺到男人身軀顫動了一下，但彼時她已難受得顧不了那麽多，只能哀求著面前的人。
“阿硯，救救我。”
“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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