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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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徽宗。
與大魔一戰死傷慘重，宗門內弟子皆換上素衣收斂屍骨。
天色低沈，透著幾分寂寥。
敏陽真人獨自走上高處，身形佝僂，望著北若魔壺的方向。
略顯渾濁的雙眼飽含滄桑。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道：“你與九奚君聯合殘害玄機真人之事，我已知曉，你自廢功法，下山去吧。”
“這也是玄機的意思。”
寧好珠翠盡去，穿著一身樸素麻衣。
她目光平靜，將靈府擊碎。
靈力四散飄逸，體內空然。
寧好俯身叩拜三次，擦去唇角的血跡，起身離去。
淒冷的夜晚長風漫漫，夾道兩側樹影搖曳，繁茂的草地響起微弱的蟲鳴。
功法廢除，只留一具凡身。
寧好徒步下行，石階順著視線沒入灰暗之中。
忽然，遠方傳來一道低沈的吼聲。
腳下的石階鼓動，石縫噗噗開出數朵小花。
本不是開花季節的樹木，花香馥郁，千朵萬朵爭相盛開。
她回過頭，明亮的光輝從北若升起，仿佛初升的太陽。
七彩光華璀璨奪目，雲霧浩蕩，青色巨龍氣勢磅礴，破雲而出。
它在雲層游蕩翻滾，閃爍的鱗片華美異常。
浩瀚的靈氣鋪散，北若的刺骨寒風停了下來。
堆積的白雪漸漸消退，露出黑色的，荒蕪的大地。
無數小芽從地面鉆出，迅速生長，無邊綠野成波浪蔓延滾動。
不老城的城民震驚地看著四面八方攀爬而上的綠意。
巨大的樹根從地面不斷向上掙紮，黑市坍塌，人群四散奔逃，最終長出了一顆大樹，樹冠遮天蔽月，結出了汁水豐沛的果子。
幹涸的靈脈恢覆如初，北若的冰雪之境在這一刻終結。
仿衡那顆冰淩樹已經被茂密的綠色植被包圍，冰淩消失，長滿了開著黃花的藤蔓。
樹下推著的小土包上面也開滿了花朵。
負傷的成慕被蕭荷攙扶，手裏還拿著祭拜的物品，她震驚地望著天空中游蕩的青龍。
這時，蕭荷指著某處驚呼，“是蜀元！”
小土包上，一抹透明的魂魄逐漸凝聚，最後成為了實體。
瘦小的身軀健康紅潤，沒有任何傷痕。
他傻傻地瞅著成慕和蕭荷。
“我....我怎麽會看見會長？”
蕭荷開心大聲道：“蜀元活過來了！會長，蜀元活過來了！”
“我沒死？”
蜀元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是軟的.....熱的！
他沖了過來，“我沒死！我沒死會長！”
成慕抱著他，眼睛濕潤。
她望著青色巨龍，無聲說了句謝謝。
青離城若家，透明的手鐲幻化成人形。
明媚的小姑娘沖進祠堂，撲在了跪拜之人的背上。
“娘親！”
定徽宗，死去的弟子活了，收斂屍身的弟子以為鬧了鬼，大家笑著笑著就抱著哭了起來。
宿明洲荔畫城，荒蕪的城池結滿蛛網，樣貌瘋癲的男子在城中游蕩。
空曠的街上忽然出現了無數的影子，她們互相望著對方，從害怕到歡欣。
一道身影出現在男子身前，“夫君。”
河流盡頭的墳堆處，兩個守衛現出身形。
一人看著對方笑著揮拳而上，“叫你一天話這麽多！”
迷霧之處，被同伴殺死又活過來的人心有餘悸，瘋叫著跑開一段距離才安心，其中一個矮小的道士怯生生的縮在一邊張望。
“師兄他們呢？”
青龍周游山河，龍吟響徹四方，降下數不清的福澤。
魔壺頃刻瓦解，囚困其中的妖魔重現。
九奚君和宿女子站在失去力量的陣紋上，其餘妖魔面面相覷，濃郁的魔氣將視野遮蔽。
很快，青龍的尾巴從它們頭頂掃過。
在彼此視線中，純黑的魔氣被神力緩緩清除，那些惡劣的殺意蕩然無存。
宿女子恢覆成二十來歲的青年模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幹凈的空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沈靜。
“我們輸了。”
青龍的神力在宿女子體內流淌，身形逐漸透明。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對呆楞的九奚君說道：“看來你的師尊並沒有放棄你。”
與宿女子一樣，九奚君接近透明。
和想象中魔魂俱碎不同，這股力量可以稱的上溫柔。
九奚君喃喃道：“原來你真的在想辦法救我，而不是....殺我。”
魔氣徹底溶解。
無數陷入瘋狂的妖魔回歸最初，化作無形的靈物在世間漂浮。
魔壺之地成為一望無際的綠色原野。
天塹像一道天門矗立，腳下綠浪翻滾，微風徐徐。
感受到左眼的異常，游冽摘下眼罩，白色重瞳隨著天空游動的青龍轉動。
她的眼睛，回來了。
游冽心情覆雜，回想起離開輪回之地前，徐招問她徐不言的去處。
“你想做什麽？”她問。
恢覆記憶的徐招目光堅定，“我要去履行我的使命。”
游冽不太理解，“你不是渴望自由嗎？徐不言犧牲自己，就是不希望你來這世間一遭，卻只能做個工具，他想讓你活下去，以自己想要的身份。”
徐招卻搖搖頭，“他這一次封印了魔壺，那下一次呢？百年或者千年，封印不可能永久有效。”
“與其將利劍懸在世人頭頂，不如由我來做執劍人，所有的一切從我這裏終結。”
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說道：“而且，我想盡自己所能抓住一點什麽。我不想再一次次看著在乎的東西從眼前消失後，還只做個想要自由的人。這樣的事情，我辦不到。”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履行了使命會徹底消散。無論是在北若，南羽，溪風，蒼月，宿明洲，甚至是如今這輪回之地...都找不到你的魂魄。你會徹徹底底的消失，連輪回都沒有資格，徐招你明白嗎！”
徐招來到轎門口，腳下是金色的漩渦。
天空浩瀚無邊，世界如此之大。
游冽看著她的背影。
等了半天，卻只聽見一句：沒關系。
回憶中斷，游冽感受著清涼的風，嘆了口氣。
忽然，她的視線停在某處。
被綠野覆蓋的封印之地，不知何時，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青龍從天際漫游而歸，緩緩降落，化成一個年輕的姑娘，眉目蘊含著寬容的神意。
她來到徐不言身前，認真地看著他，說道：“徐不言，你的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
“不管你徐疏，錢書寧，還是楚默，他們都是你，就像當初的招招和魔龍，在你眼裏都是我一般。”
“從始至終，我在乎的只有你，喜歡的，也只有你。”
她的身影消散，笑容逐漸模糊，化作一縷風飛入空中。
“謝謝你。”
風在空中打了個旋，貼著徐不言的臉頰而過，如同落下的輕吻。
徐不言站了許久，一言不發。
怎麽說也是師尊唯一的孩子，知道他不好受，游冽準備上前安撫。
然而，剛踏出去的步伐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
游冽心道不妙。
徐不言被徐招救活後，力量恢覆全盛時期，現在他要是想做點什麽，游冽根本阻止不了。
靈力瘋狂翻滾，雪衣獵獵，長發狂舞。
徐不言神色平靜，淺淡的瞳孔一絲情緒也無，如死物般。
“徐不言！”游冽大聲喊道。
但對方沒有給予她任何回應。
反倒身前的靈力屏障擴大，將她不停地向外推去。
游冽氣惱，紫色的經絡抵住屏障，試圖破開。
但那股帶著赴死的決心而存在的力量斷不是她能抵擋的了的。
嘗試了各種辦法都行不通，除非他自己中斷。
游冽一拳砸在屏障之上。
真是要命，一個兩個都固執的要死！
“徐不言！徐招煞費苦心救了你，你這就要去尋死，對得起她嗎！”
徐不言擡起手，分裂的細紋順著掌心往四周蔓延。
這是自爆的前兆。
“反正她也不會知道了，我尋死又如何。”
平靜的話語暴露出他瘋狂的自毀傾向。
游冽看著暴風中心的身影，收回靈力，步步後退。
“好，隨你，我不管了！”
游冽離開後，徐不言體內的經脈寸寸瓦解。
他閉上眼睛，像是感受不到痛，安靜地等待死亡來臨。
意識沈入混沌，無數過去的畫面在腦海流轉。
招招，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答案。
可你不在之後，這個答案就成為了淩遲之刃。
如今我活著的每一刻都很痛苦。
我來陪你，你不要生氣。
“不言！”
屏障之外，敏陽真人舉著一物，神色焦急，“徐招說不定還活著！你趕緊停下！”
眼看徐不言並無動作，站在敏陽真人身邊的盡無二揚聲道：“徐不言！當初九奚君告訴過我，青龍救世後並不一定會死，若是她能得到天神垂憐，或許會讓她重回世間。你知道的，九奚君就是蘭聲，曲風靈曾經豢養的魔物徒弟，他從她口中得知的消息你也不信嗎！”
“徐招說不定早已覆活，只是你看不見罷了。”她一把搶過敏陽真人手裏的東西晃了晃，“這是須彌水晶，能看見尋常看不見的東西，你不如一試！”
這番話太誘人了，暴動的靈力逐漸平覆。
盡無二松開手，任由須彌水晶飛進屏障。
徐不言咳了兩聲，眼眶淌著尚未幹涸的血跡。
他虛弱地將須彌水晶覆於眼前，帶著那一絲僅存的希望。
盡無二咬緊牙關，一直在心中祈禱。
碩大的圓月懸掛在暗藍天幕。
銀輝色的光芒灑滿大地，綠野浮動，如水流潺潺。
須彌水晶內部景象光怪陸離，能穿透山河，跨過大海。
整個世間在薄薄的水晶片內宛如一葉扁舟，一覽無餘。
任憑他如何尋找，朝思暮想的人卻不在其中。
果然。
徐不言僵硬地松開手，她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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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顯渾濁的雙眼飽含滄桑。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道：“你與九奚君聯合殘害玄機真人之事，我已知曉，你自廢功法，下山去吧。”
“這也是玄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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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冷的夜晚長風漫漫，夾道兩側樹影搖曳，繁茂的草地響起微弱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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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雲層游蕩翻滾，閃爍的鱗片華美異常。
浩瀚的靈氣鋪散，北若的刺骨寒風停了下來。
堆積的白雪漸漸消退，露出黑色的，荒蕪的大地。
無數小芽從地面鉆出，迅速生長，無邊綠野成波浪蔓延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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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衡那顆冰淩樹已經被茂密的綠色植被包圍，冰淩消失，長滿了開著黃花的藤蔓。
樹下推著的小土包上面也開滿了花朵。
負傷的成慕被蕭荷攙扶，手裏還拿著祭拜的物品，她震驚地望著天空中游蕩的青龍。
這時，蕭荷指著某處驚呼，“是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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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荷開心大聲道：“蜀元活過來了！會長，蜀元活過來了！”
“我沒死？”
蜀元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是軟的.....熱的！
他沖了過來，“我沒死！我沒死會長！”
成慕抱著他，眼睛濕潤。
她望著青色巨龍，無聲說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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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
定徽宗，死去的弟子活了，收斂屍身的弟子以為鬧了鬼，大家笑著笑著就抱著哭了起來。
宿明洲荔畫城，荒蕪的城池結滿蛛網，樣貌瘋癲的男子在城中游蕩。
空曠的街上忽然出現了無數的影子，她們互相望著對方，從害怕到歡欣。
一道身影出現在男子身前，“夫君。”
河流盡頭的墳堆處，兩個守衛現出身形。
一人看著對方笑著揮拳而上，“叫你一天話這麽多！”
迷霧之處，被同伴殺死又活過來的人心有餘悸，瘋叫著跑開一段距離才安心，其中一個矮小的道士怯生生的縮在一邊張望。
“師兄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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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奚君和宿女子站在失去力量的陣紋上，其餘妖魔面面相覷，濃郁的魔氣將視野遮蔽。
很快，青龍的尾巴從它們頭頂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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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麽？”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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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冽不太理解，“你不是渴望自由嗎？徐不言犧牲自己，就是不希望你來這世間一遭，卻只能做個工具，他想讓你活下去，以自己想要的身份。”
徐招卻搖搖頭，“他這一次封印了魔壺，那下一次呢？百年或者千年，封印不可能永久有效。”
“與其將利劍懸在世人頭頂，不如由我來做執劍人，所有的一切從我這裏終結。”
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說道：“而且，我想盡自己所能抓住一點什麽。我不想再一次次看著在乎的東西從眼前消失後，還只做個想要自由的人。這樣的事情，我辦不到。”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履行了使命會徹底消散。無論是在北若，南羽，溪風，蒼月，宿明洲，甚至是如今這輪回之地...都找不到你的魂魄。你會徹徹底底的消失，連輪回都沒有資格，徐招你明白嗎！”
徐招來到轎門口，腳下是金色的漩渦。
天空浩瀚無邊，世界如此之大。
游冽看著她的背影。
等了半天，卻只聽見一句：沒關系。
回憶中斷，游冽感受著清涼的風，嘆了口氣。
忽然，她的視線停在某處。
被綠野覆蓋的封印之地，不知何時，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青龍從天際漫游而歸，緩緩降落，化成一個年輕的姑娘，眉目蘊含著寬容的神意。
她來到徐不言身前，認真地看著他，說道：“徐不言，你的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
“不管你徐疏，錢書寧，還是楚默，他們都是你，就像當初的招招和魔龍，在你眼裏都是我一般。”
“從始至終，我在乎的只有你，喜歡的，也只有你。”
她的身影消散，笑容逐漸模糊，化作一縷風飛入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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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也是師尊唯一的孩子，知道他不好受，游冽準備上前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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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冽心道不妙。
徐不言被徐招救活後，力量恢覆全盛時期，現在他要是想做點什麽，游冽根本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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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不言神色平靜，淺淡的瞳孔一絲情緒也無，如死物般。
“徐不言！”游冽大聲喊道。
但對方沒有給予她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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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帶著赴死的決心而存在的力量斷不是她能抵擋的了的。
嘗試了各種辦法都行不通，除非他自己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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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要命，一個兩個都固執的要死！
“徐不言！徐招煞費苦心救了你，你這就要去尋死，對得起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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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不會知道了，我尋死又如何。”
平靜的話語暴露出他瘋狂的自毀傾向。
游冽看著暴風中心的身影，收回靈力，步步後退。
“好，隨你，我不管了！”
游冽離開後，徐不言體內的經脈寸寸瓦解。
他閉上眼睛，像是感受不到痛，安靜地等待死亡來臨。
意識沈入混沌，無數過去的畫面在腦海流轉。
招招，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答案。
可你不在之後，這個答案就成為了淩遲之刃。
如今我活著的每一刻都很痛苦。
我來陪你，你不要生氣。
“不言！”
屏障之外，敏陽真人舉著一物，神色焦急，“徐招說不定還活著！你趕緊停下！”
眼看徐不言並無動作，站在敏陽真人身邊的盡無二揚聲道：“徐不言！當初九奚君告訴過我，青龍救世後並不一定會死，若是她能得到天神垂憐，或許會讓她重回世間。你知道的，九奚君就是蘭聲，曲風靈曾經豢養的魔物徒弟，他從她口中得知的消息你也不信嗎！”
“徐招說不定早已覆活，只是你看不見罷了。”她一把搶過敏陽真人手裏的東西晃了晃，“這是須彌水晶，能看見尋常看不見的東西，你不如一試！”
這番話太誘人了，暴動的靈力逐漸平覆。
盡無二松開手，任由須彌水晶飛進屏障。
徐不言咳了兩聲，眼眶淌著尚未幹涸的血跡。
他虛弱地將須彌水晶覆於眼前，帶著那一絲僅存的希望。
盡無二咬緊牙關，一直在心中祈禱。
碩大的圓月懸掛在暗藍天幕。
銀輝色的光芒灑滿大地，綠野浮動，如水流潺潺。
須彌水晶內部景象光怪陸離，能穿透山河，跨過大海。
整個世間在薄薄的水晶片內宛如一葉扁舟，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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