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

關燈
記憶……

急救室外紅燈閃爍,秦玳雙手環胸從容地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全然沒了先前的焦急。

區別就在於,裏面的做手術的人換成了致力於記憶提取的主研究醫生。

手術一連進行了幾個小時還未出結果,秦玳倒是絲毫不慌張,猶如一個普通的病人家屬一般,慢條斯理地處理手表上助手發來的文件。

在批閱不知道第幾份文件後,急救室的門倏地打開了,幾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推著蓋了白布的路引年出來了。

秦玳起身,目光在白布上停留了幾秒,隨即掀開白布一角,看著路引年蒼白無血色的臉,聲音淡然無起伏:“死了?”

“抱歉,我們盡力了。”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醫生慢一步出了急救室。

他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個裝著淡藍色流光的小瓶子聚在眾人眼前,“好在記憶提取還算成功,秦主事長可以考慮給他進行大腦移植,我會想辦法把他的記憶原封不動塞進去。”

說完,青年醫生看向秦玳。

原以為秦玳的臉上最起碼會出現類似惋惜的表情,但她的眸子中只有想要吞噬一切的貪婪。

“生死有命,這不怪你們。”秦玳說著沖青年醫生伸出手,笑道:“給我就好,我會把他的後事安排妥帖的。”

青年醫生垂眸思忖片刻,把瓶子握進手心收了回去。

秦玳的臉色瞬間變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是這樣的主事長,我是‘記憶提取’研究的負責人,所以我需要知道您要死者記憶的用途是什麽,好替您規避風險——當然,我也要對我自己負責,避免您的某些不當使用行為對我造成不必要的困擾。”青年醫生說,“望主事長體諒。”

聞言,秦玳堂堂一個聯盟主事長也不好直接動手搶,只好暫時忍下躁動,扯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最近處理事務太多,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解釋道:“我只是為了把承載著年年記憶的瓶子跟他死去的母親葬在一起,讓他們母子兩個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在下面團圓,沒有別的想法。”

青年醫生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瓶子,問:“主事長說的是否屬實?”

秦玳斬釘截鐵:“當然!不然我要一個孩子的記憶做什麽?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許是這個理由使人信服,青年醫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終於伸手把瓶子遞了過去:“僅此一份,您千萬收好。”

“辛苦了。”強烈的興奮不加掩飾地爬進秦玳的眼眸,語氣裏是壓抑不住的愉悅,“你叫什麽?我回頭一定讓院長好好嘉獎你。”

“術天。”青年醫生答,“學術的術,陰天的天。”

-

離開中心醫院,秦玳開車直奔研究院。

“快!叫你們院長出來見我!”這是她跨進研究院的第一句話。

研究院的眾人見聯盟主事長驀然出現在研究院大廳,屬實都被嚇了一跳,再加上秦玳風風火火的模樣,還以為研究院重要信息被副院長兒子散播給外人的醜事在外面傳的人盡皆知了。

其中一個教授壯著膽子向前一步,頗為忐忑地說:“那件事情我們院長已經在處理了,要不您先……”

“我管他現在在處理什麽破事,立馬叫他出來見我!”秦玳揪著教授的衣領吼道。

竟不是那件事!

教授被嚇出了滿身汗,剛忙招手示意手下人叫院長出來。

沒多久,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喘著粗氣停在了秦玳面前:“您找我?”

秦玳點頭,“帶我去你的私人辦公室,並且禁止任何人靠近。”

院長照做。

到了隱秘性良好的私人辦公室,秦玳把裝著藍色流光的瓶子放在桌子上,語氣不容置喙:“把此人今天所有的記憶片段提取出來做成圖文,越快越好。”

“這……”院長訝異地拿起瓶子放在眼前觀摩,眼睛瞪得老大,“這難道就是用最新型的‘記憶提取’技術制成的‘記憶流光瓶’?!”

這項研究屬於中心醫院的絕密,他三番四次派人去探情報都一無所獲,今天竟然不費吹灰之力的見到了!

這簡直就是神跡啊!!!

秦玳敲了敲桌子,挑眉道:“沒問題吧?”

院長激動地拍拍胸脯:“沒問題!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成功提取出您想要的畫面!”

“最短需要多長時間?”

“一周左右。”院長說。

畢竟對於這項技術,他也只是淺薄的了解過皮毛,具體應該怎麽將記憶提取成畫面保存下來,他需要時間來研究。

秦玳搖頭:“太長。”

院長楞了下,隨即一咬牙:“三天!”

秦玳依舊搖頭。

院長豁出老命:“一天!”

“一個小時。”

“什麽?!”院長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個小時?!”這怎麽可能!!

幾個頂尖教授圍在一起都要至少一天的時間來攻克,況且秦玳要求只要他一個人來做!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秦玳完全不管他的難處,臉色陰冷地望著他:“完不成,你這個院長就別做了。”

院長抹了一把冷汗,哆嗦著開口:“那……那我可以多找些幫手來嗎……”

秦玳瞇眼,“我親自找你當然是因為這件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如果你找來的幫手是大嘴巴,那我這個主事長……”

“不、不會的!”院長吞咽了下,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們都是在我這裏簽過死契的,家裏人還得靠我資助的特效藥活命,肯定不會出去亂說的!”

秦玳扯了下嘴角,一擡下巴:“那就叫他們進來吧。”

院長帶著幾個大男人搗鼓半天數據,終於開始了艱巨的提取進程。

秦玳靠在桌子旁看了一會兒,倏地開口道:“你在處理什麽事情?”

“……也不是什麽大事。”院長被問的出了一身虛汗,“就是副院長的小兒子帶著人不知道偷了什麽信息發給了外人。

他說:“他帶過來的人帶著他的手表跑了,我正在審問他知不知道那人的去向呢。”

“謝家那個很蠢的二兒子?”

“是的。”

怪不得路引年會知道迷霧,原來有人相助啊。

秦玳不由得勾起唇角,還真是得謝謝這個“恩人”,不然她也不能撿這麽大個漏、如此輕易地獲得凈化水晶的位置。

但下一秒,她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謝小寶一向沒腦子,怎麽可能這麽順利就偷到研究院的重要信息?

他背後一定有人!

“你剛剛說他們,除了謝小寶還有誰?”秦玳蹙眉問道。

院長想了想,說:“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士兵,像是謝小寶雇來的。”

士兵?

謝小寶在謝家的地位怎麽可能會有錢雇士兵!

一個落寞的背影忽的在秦玳腦海中閃過,她驚覺不妙,趕忙走到角落,打開手表聯系軍營醫院的眼線。

“快去看看野辭簡還在不在病房!”

對方應了一聲,隨後就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緊接著,線人大喊:“不好了!野辭隊長偷跑出去了!”

“廢物!!還不快帶人去找!!”秦玳瞬間暴怒,“找不到提頭來見!”

野辭簡在這個時間點上消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路引年通過某種方法告訴了他凈化水晶的位置。

絕對不能讓他先自己一步找到凈化水晶!

按滅手表,秦玳怒不可遏地走到院長身後,“加快速度!我現在就要看到他的記憶畫面!”

話音剛落,其中一名研究人員看著顯示屏上斷斷續續的、由數據組成的記憶拼圖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這……這段記憶好像全是空白的啊!!”

“什麽?!”秦玳徹底傻眼了,擰眉望著顯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繼而惡狠狠地看向正在瘋狂擦汗的院長:“他說的是真的嗎?!這瓶子裏的記憶全是空白?!”

院長舔了下嘴唇,視死如歸地緊閉雙眼低下了頭:“……是的,全是空白。”

那個醫生竟然敢騙她!!!

“靠!”秦玳咬著牙一腳把面前的凳子踢翻,額角青筋凸起,胸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起伏不定。

幾秒後,秦玳極其憤怒地打開手表,撥通了聯盟追蹤部的通訊碼。

“主事長。”

“我現在動用我的最高權限,命令你們在五分鐘內定位野辭簡的行蹤!”

在手心中植入過芯片的所有居民都可以被聯盟的定位系統追蹤到,即使芯片被剜出,也會殘留細微的碎片在人體。

不過這件事情只有聯盟的高層才知道,並且只有高層才可以動用追蹤權限。

“收到。”

-

陸地起了很大的風,紅色的煙霧將萬事萬物包裹其中,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

野辭簡頂著淩厲的風艱難地穿梭在能見度極低的紅色煙霧中,手心剜去芯片的傷口不斷有血飄出,但他早已經麻木,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順著圖紙標註的路線,野辭簡終於見到了日記中所記載的“凈土”。

那是隱藏在枯樹深處的斷崖旁,數種可愛的動物歡欣鼓舞地跳躍著追蝴蝶,充滿生機的植物倔強地在巖石中間紮根,而純澈的凈化水晶就嵌在冒著熱氣的溫泉邊沿。

這是一副多麽美好的景象啊。

野辭簡霎時間看呆了,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即使他做好了被未被侵染的陸地震撼的準備,但當他親眼見到時,還是忍不住紅了鼻尖。

直到感覺腳踝發癢,他這才回過神來。

低頭一看,竟是一只毛絨絨的小兔子在用腦袋蹭他。

野辭簡俯身把小兔子抱在懷裏,輕柔地順它光滑的毛發。

他覺得這只小兔子很像路引年,傻乎乎的。

也不知道年年現在怎麽樣了,術天有沒有按照他說的讓路引年假死脫身。

野辭簡苦澀地壓了下嘴角,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他抱著小兔子走到溫泉旁,單膝跪地撿了一顆凈化水晶握在手裏,剛要起身——

砰!

倏地一聲槍響,懷裏的兔子頓時沒了呼吸,鮮血濺了野辭簡滿臉。

野辭簡怔住了,眉頭緊鎖看著懷裏已經失去生命的小兔子,嘴角顫動。

頭頂傳來直升機螺旋槳劃破氣流的聲音,原本還在無憂玩樂的小動物們頓時被嚇的四處逃竄。

野辭簡空洞地擡頭,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直升機門邊的女人。

“你跟路引年可真是我的福星。”秦玳咧開嘴角,睥睨地看著蹲在地上的人:“野辭隊長,下去了,記得替我跟死去的路引年問好啊。”

語畢,她手一擡:“開始轟炸,勢必把此處鏟平,不留一個活口。”

原本沈寂的陸地某處,竟被熱浪掀起了一片片猩紅色的蘑菇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