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母親的日記被人動過

關燈
母親的日記被人動過

日記突兀的結束,路引年的心跳暫停了一瞬。

通過日記可以看出來,段渺蝶作為研究院的院長,所做的事情幾乎都是在改進裝備以及分析數據,特殊的只是末世96年多做了一項路線規劃,然後就出事了。

段渺蝶的業務能力研究院絕對高於當年研究院所有人,況且根據十幾年的經驗、做路線規劃這麽簡單的任務,一個堂堂研究院院長怎麽可能會在這方面出錯!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甚至根本不是路線的問題!

路引年越想越覺得出現在日記末尾處的兩個名字可疑。

保持低頭的姿勢太久,路引年的脖子有些僵硬,眼眶也被氤氳的眼淚填滿。

他迅速把凈化水晶的樣本導入手表中,隨後閉上眼仰頭呼出一口氣,任憑已然失去溫度的眼淚爬滿臉頰。

艱難的緩和好情緒,等路引年再睜眼時,發現野辭簡正跟自己並排走著。

路引年淡淡掃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一步跟他保持距離。

“你知道嗎?氧氣頭盔有自動擦眼淚的功能。”野辭簡倏地大步跨到路引年面前,輕輕敲了敲頭盔上他眼睛的位置,揚起的嘴角現出柔和的弧度。

沒等路引年反應過來,一只可愛的貓咪機械爪從靠近脖頸處的位置伸出,替他抹幹凈了滿臉的淚痕。

路引年此刻穿的是自己改良過後覆刻出來的防護服和頭盔,除去失敗的那一次,這算是第一次穿。

他完全沒想到母親在設置頭盔參數的時候竟然還安裝了擦淚系統,更沒想到野辭簡會發現有這個功能。

難道野辭簡也曾經穿著防護服偷偷哭過?

“當年我母親死後,我穿著防護服偷偷上過陸地。”野辭簡目視前方走著,似是在回答他的內心所想,“當時年少,妄想能在漫無邊際的深淵中找到我母親的屍體,結果幾個小時一無所獲,我被無用的自己給氣哭了,還差點死在陸地上。”

他倏地看向路引年:“後來,我聽說她是因為救同伴才死的,聯盟發了獎章,我因此無法對任何人發脾氣,挺憋屈的。”

好像……跟日記裏面敘述的最後一部分對上了?

路引年眉心一皺,脫口道:“你母親叫什麽?”

“楚穎憐。”

-

勘測任務結束,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野辭簡帶著小隊回到了返潮口的電梯旁。

等候上電梯的過程中,路引年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隊伍的最末尾。

他掃了一眼正在用顯示屏跟地下城控制室軍官確認身份的野辭簡,緩緩把手伸進背包裏、握緊了幾顆光滑圓潤的球體。

這些麻醉球原本就是為了能夠離隊準備的,其中添加了特殊分子材料,可以完全滲透進氧氣頭盔中。

當時只不過是害怕謝小寶會受傷才給了他幾顆防身用。

在謝小寶回陸地之前,他已經把給出去的三顆也收回來了。

制作使用的麻醉劑是先前在縫合傷口時從術天那裏偷過來的,他提前也沒有測試過,所以不知道效果如何,更不知道四顆夠不夠麻醉這二十幾個人。

但是已經到了這步,再沒有回頭路可言。

就像野辭簡所說的——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不可能就這麽空手回去。

身份確認完畢,電梯門緩緩打開,士兵挨個排隊往裏面進。

野辭簡就站在一旁,沈默地目視著走近電梯的每一個人。

僅剩最後一個人未進電梯,野辭簡對忽然止步的人一擡下巴:“怎麽了?”

路引年沒擡頭,細碎的劉海遮住了他眸光中暗含的情緒。

他說:“我有東西掉了。”

“重要麽?”野辭簡微不可察地掃了一眼路引年藏起來的右手,“不重要的話先回去,我去聯盟申請給你補。”

“補不了。”路引年緩緩搖頭。

“是什麽?”

“是——”路引年頓了下,而後驀然擡眼,眼底悲傷和決絕交織,“你欠我的記憶。”

野辭簡被這一眼看的楞住了。

他剛想張嘴說些什麽,幾顆晶瑩剔透的小球就從路引年的手中滑落,產生的煙霧霎時間將所有人包裹其中,就連眼前的人都看不真切。

野辭簡一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往前一抓,卻抓了個空:“年年!”隨之而來的便是強烈的眩暈感。

喊聲沒有得到回應,他卻被猛地推進了電梯裏。

“我就知道你想起我了。”路引年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又萬般縹緲,仿佛下一秒就要飄散。

他說:“但我還是恨你。”

野辭簡心臟被徹底撕裂,隨之痛到失去了意識。

-

日記裏面說,西邊大概三十公裏的地方便是濃霧所在處。

路引年握著照明設備,順著日記裏的方向走。

陸地此時正值傍晚,天色陰惻的可怕,濃黑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壓下來,低低地悶的人喘不過來氣。

防護服原就具備順著步伐產生推力的功能,這幫助路引年省了一大半的力氣。

氧氣頭盔經過改造,裏面可存儲的氧氣是普通版本的十倍,並且被摻雜了大量的能量劑,導致路引年現在亢奮的心跳加速,難受至極。

但是如果不這麽做,按照路引年的體能,等抵達目的地,他根本分不出任何精力探尋濃霧後的東西。

好在前二十公裏除了陰風和躲在暗處盯著他的小型變異生物,再無其他。

路引年走的還算順利。

越靠近日記裏所說的地方,環境便越發惡劣。

即使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路引年的半邊身體還是隱隱發涼,也不知是不是恐懼的心理作用作祟。

不知走了多久,路引年手中的探測儀終於有了反應,“嗡嗡”震的他手心發麻。

四周漆黑,未知生物可怖的叫聲經久不散,路引年停住了腳步。

舉起照明設備在周圍探了一圈,竟忽然發現不遠處的地面上散落著槍械以及研究設備的殘骸。

路引年眉心微皺,大致確認殘骸處沒有危險後,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他單膝跪地捏起其中一片用燈照著仔細觀察,發現上面印著一串已經褪色了的編號。

274638-96。

前面的是生產編號,後面的是啟用年份。

路引年又找了另外幾片寫著編號的殘骸看了,發現啟用年份都是末世96年。

也就是說,這是當年出事之後留下來的。

這麽多年聯盟竟然沒有派人處理過?

這也太反常了。

難道……

路引年眉間深蹙,扔掉殘骸起身,跨過滿地零散的碎片往不遠處的灰色霧氣走去。

-

濃霧仿佛一扇建在陸地上割裂空間的大門,即使未知的空間令人恐懼,但仍有一種極其致命的吸引力。

路引年前腳剛踏進霧中,便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像是一些生物感知到外人的靠近,慌忙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路引年深吸一口氣,關掉手中的照明設備,打開氧氣頭盔的夜視系統,一咬牙跨進了濃霧中。

入目皆是一片寂寥的霧蒙蒙,高大的枯樹陰森森地註視著闖進來的青年,冷風呼嘯著晃動脆弱的樹幹,發出滲人的“嘎吱”聲。

攜帶的設備在進入濃霧中的一瞬間全部失去了作用,路引年強忍著不去註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硬著頭皮往裏面走。

雖然看不真切眼前的路,但路引年依稀可以分辨出來哪裏不能踩。

磕磕絆絆地走了一小段路,四周躁動不安的聲音越發清晰,好似有人在耳邊低語。

不安感愈發強烈,路引年只得緩緩停下腳步,屏息站在原地觀望——可惜除了霧氣和樹幹什麽也看不到。

倏地,頭上傳來嘰嘰喳喳的響動。

路引年下意識擡頭,一抹白色“啪”的一聲軟綿綿地撲到了他的氧氣頭盔上。

盡管只是毛絨絨的一團,但路引年還是冷不防被嚇了一跳。

他身體一抖,慌忙伸手把擋住自己視線的東西給拽了下來。

“喵。”

那軟綿綿的小棉花叫了一聲。

什麽東西?

路引年眉頭緊蹙,表情覆雜地端詳著手中架著的白色生物。

之間它尾巴慵懶地垂著,兩只小巧的耳朵時不時動兩下,柔順的毛發看起來手感很好。

路引年忽然覺得眼前可愛的生物有些眼熟,好像在最新修訂版的《陸地生物圖鑒》上見過。

手中的生物也同事睜大圓溜溜的眼睛看他,還試探地伸出粉色的爪子沖他的頭盔上輕輕撓了兩下。

這家夥好像叫……貓?而且看起來並沒有威脅。

但現在畢竟是在陸地上,還是處處小心比較好,誰知道這只貓到底有沒有變異。

路引年忍不住按了下他的爪子,然後一用力把它扔出了老遠。

“喵!!!!!”

聽起來還挺生氣。

路引年往扔它的方向看了一眼,繼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說來也奇怪,越往濃霧深處走越莫名感到舒適,就連身體上的涼意也在逐漸褪去,似乎有什麽神聖的東西在濃霧最深處朝路引年招手。

是凈化水晶嗎?

路引年加快了步伐。

而在路引年的身後,那只被扔掉的白色生物搖著尾巴、靈巧地跟上了他。

-

不知走了多遠,路引年的視野忽的變得寬闊清晰,一小團璀璨的綠色映入眼簾。

他不由得一怔,心臟頓時開始飛速跳動,眸子裏逐漸升騰起巨大的渴望。

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印在歷史書上的草叢!陸地未被破壞前,生機盎然的草叢!

路引年興奮不已地跑過去,蹲在地上顫抖地擡起手,卻遲遲沒有觸碰上這片象征著鮮活生命的綠草。

他害怕自己的舉動會破壞掉眼前的美好,更害怕這不過是他太過疲倦產生的幻想。

萬一放下手卻摸了空,他會遺憾一輩子的。

路引年猶豫之際,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白色生物猛地竄出來,一頭紮進這片綠草中,歡騰的跳躍著,踩斷了數根綠草。

得,這下確認眼前不是“海市蜃樓”了。

路引年沒辦法跟一只貓發脾氣,只好無奈地抓住它的兩只前腿,強行把它從草叢中拎了出來。

一根綁著極細白線的牌子從它被長毛遮住的脖子上掉落,路引年頓了下,把疑似“良民”的貓夾在懷裏,伸長胳膊把牌子撿了起來。

白貓也沒有亂動,而是乖巧地仰頭盯著它手中的牌子看。

[小耶]

它竟然有主人?!

難道陸地上已經有住民了?!

路引年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正在舔爪子的貓,然後習慣性地翻到了牌子的另一面——

[贈年年]

旁邊還有一枚明顯是用刻刀刻上去的蝴蝶符號。

這是專屬於段渺蝶和他之間的特殊印記。

路引年徹底僵住了。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的大腦中炸開。

母親的日記被人動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