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域

關燈
魔域

秘境中不知歲月,秦念已經煉了許多丹藥,看著四人先後步入金丹中期。

她將靈力註入界石,師羅丹率先醒來,程氏兄妹居其後。

四人分處四季,彼此隔絕,不知各自的狀況,境主也沒有告知他們秘境的規矩,只能根據秦念的指引行動。

師羅丹與程氏兄妹停下修煉,宋微寒卻似恍然未聞,動作不曾停止。

無論秦念如何呼喚,都如同石沈大海,激不起一絲漣漪。

再繼續修行下去,恐怕遭不住升階的天雷。

境主只會將秘境的規則告知守在外面的修士。

若無意外,選擇都會趨向於保守,外面那幾位修士不該輕易喪命於此。

越是高階修士,對度的把握越精準。如果連他們都栽在這裏,必然有其他原因。

秦念忽然問:“前輩,我能否帶他們強行出去?”

境主悠悠道:“你想好了?只有一次機會。”

這便是能。

“當然,”秦念道,“還請前輩放我這幾位道友出來。”

進入秘境花了許久,出秘境卻只是一瞬間。

秦念知道,自己選對了,宋微寒沈迷與修煉的畫面不過是境主制造的假象。

山洞倒塌,形成小丘,覆蓋著一層冰雪。

然而幾人顧不得根據丘上的冰雪分析外界歲月流逝。

頭頂大團烏雲聚集,速度之快,容不得幾人分開,強大的雷電從雲縫中劈下,一道接一道,幾乎沒有間隙。

昏暗的天色被雷電照亮,宛如白晝。

師羅丹躲閃不過,哀嚎道:“別劈我,我要焦了!”

周圍千年不化的冰雪也開始消融。

秦念被雷劈到,只覺一陣陣酥麻的癢意在皮肉中打轉,筋骨被打碎又重塑。

雷電中帶著最原始的橫沖直撞的力量,可也足夠精純。秦念尚有餘力,按捺著並不動用法寶、丹藥,盡力煉化更多力量。

這場雷劫足足持續了三天,幾人從原來的光鮮亮麗變得灰頭土臉,望著散去的雷雲,剛松了口氣,便警醒地察覺到空氣中的不同。

掠空聲不斷在空中響起,盡管很細微,可還是瞞不過五人渡劫後更加靈敏的神識。

上百只魔。

好在幾人有布隔音陣的習慣,外面徘徊試探的魔只能看到他們,卻聽不到他們的交談。

秦念神色自然地施了個清潔術,其餘人跟上,面面相覷,問道:“這怎麽辦?”

宋微寒面色冷下來:“我的黃斑雀飛不過離山,可在這雪原上,絕不可能被他們追上。前些陣子我不好放出靈獸,這裏如此寬闊,我的靈獸也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

她不止帶了黃斑雀,還帶了兇猛的血心獅。

程懷雪道:“我師父就在劍門山,實在不行找我師父唄。咦,劍門山守關師兄是不是給了我們求救的玉牌?”

程懷冰頓住:“我的玉牌不見了,你們的呢?”

師羅丹尋了一陣,沒找到,無奈道:“也許是被天雷劈沒了。”

兩兄妹忽然同時低頭,蒼惶道:“不好,師父給我們的求救信物也不見了。”

秦念:“算了,左右這輩子還沒怎麽和魔交過手,不枉我們來北地一遭。”

天雷的餘息還沒有散去。

這對魔是天生的壓制,他們逡巡在四周,不敢輕易靠近。

一道魔氣繞到師羅丹背後,被宋微寒橫劍擋了。

眾魔像是得到了信號,魔氣潮水一般向幾人湧來,鋪天蓋地,明亮的天光再次被遮擋。

師羅丹體弱,只能操縱羅盤對敵,程懷冰程懷雪有各類新奇的法寶,巧妙的化解魔族的進攻,將他們隔絕在二十餘尺之外。

宋微寒將血心獅從靈獸袋中放出,威風凜凜的紅毛獅子舔著左爪落地,怒吼一聲,載著持劍揮舞的宋微寒一頭紮進魔堆,剿滅一層層魔頭。

秦念大多時間都花在看藏書樓的書和煉丹上,術法修習的不錯,掐訣,一團團灼熱的火球從天而降,若漫天流火,準確地避開宋微寒,一圈圈地燃燒著魔氣。

入了金丹,對靈力的掌控提升了不少,氣海內儲存的靈氣也比從前多上不少。

不多時,周遭只剩滿地殘破的衣裳。

秦念道:“走吧。”

沒有佛修徹底消除魔氣,經年累月過後,今日廝殺過的魔將會再次蘇醒。

不可久留。

“道友且慢。”

一道舒緩的聲音從丘後傳來,一身僧袍的面善佛修走來,將手中佛珠拋向空中。

金光大盛,黑影再次顯現,一部分消散,一部分漸漸褪去黑色,只凝結出幾枚純黑的魔晶散落在地面上。

了無微笑頷首:“幾位道友可是要從懸劍谷回去?”

一個照面,幾人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是。”

了無將魔晶引至手中,無奈道:“那恐怕不行。如今魔族與劍門山修士守在懸劍谷兩端,進不得,也退不得。”

“我不慎入內,游蕩數日都沒有找到出去的路。”

秦念問:“今日是幾日?”

了無:“坤寧五千二百三十五年,臘月十五。”

他們在醉浮生中待了半年,不長不短。

了無將魔晶分給幾人,師羅丹好奇:“這是什麽?”

了無解釋:“魔晶,可以掩蓋修士氣息,只要不動用靈力,看起來與魔族無異。這是我進來後摸索到的,很有用。”

程氏兄妹眼睛一亮:“還有沒有多餘的?我們倆試試能不能將魔晶和法器融合,這樣更方便。”

了無一揮衣袖,地上出現一堆小山丘一樣的魔晶。

秦念驚訝:“你殺了多少魔?”

了無道:“很多,我也記不得。自從我進來後,他們便一直追殺我,被我殺怕了,近日才消停。”

程懷雪在乾坤袋中摸索一陣,取出幾張薄如蟬翼的面具,道:“這是‘千面’,能改變人的身形、容貌乃至氣息,我們戴上。”

地上還遺留著魔族的衣物,六人披上黑衣,兜帽罩過額頭,陰沈沈的,倒也有幾分像魔族。

遠遠的,便望見懸劍谷外守著十來個金丹修士,一派懶散,但畢竟修為和人數擺在那兒,想沖過去也不容易。

幾人折了回去。

宋微寒提議:“大好的時機,不去我們去找一找密道?”

他們已經用通靈玉向師門稟明狀況,只是如今尚且緊張,師門只漏了口風,至多再堅持三個月,懸劍谷便能打通,屆時再回去要輕松許多。

師羅丹附和:“是啊,我師兄說,各大宗門懸賞密道,知情者可以入各大宗門的藏寶閣挑選一樣法寶,罕見的大手筆。”

幾人對視一眼,這事便已經定下。

秦念忽然道:“噤聲。”

一道淩厲的破空聲傳來。

幾人不敢貿然動用靈力,只是側身躲避。

金丹魔修奇道:“你們來這兒做什麽?”

了無望向懸劍谷,憧憬道:“聽說懸劍谷在招人守關,我們來試試。”

魔修大笑,“就你們幾個,還不快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我脾氣好,不理你們,被關口那幾個家夥發現,當心被煉作傀儡。”

幾人誠惶誠恐,慌慌忙忙地跑了。

金丹魔修嗤笑一聲。

守關誘惑大,魔尊賜下豐厚的賞賜,他已經見了許多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這幾個練氣魔修不過是運氣好,比其他魔走得遠了些,沒什麽特別的。

膽小如鼠,在魔道上定然走不遠,不值得他關註。

秦念幾人順著離山山脈徘徊了好幾天,沒有絲毫蹤跡。

程懷冰、程懷雪已經將魔晶融入法寶,六人偽裝起來絲毫不顯突兀。

秦念問:“你們去過鎮魔淵嗎?”

她繼續道:“我們偽裝成的魔只是練氣修為,前幾日那金丹劍修見我們在雪原上也不驚訝,是不是說明——鎮魔淵連練氣修士都鎮不住了?”

此事事關重大,不容馬虎,眾人面色嚴肅起來。

他們都是坤寧界年輕一代修士裏的佼佼者,雖則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卻也自有一股傲氣。

到鎮魔淵時,大能們合力設下的封印仍在,巨大的透明符紋罩子嚴絲合縫地蓋住圓形深淵,深淵中逸散出來的魔氣也被封印阻攔。

秦念疑惑起來。

封印未壞,為何還有低階魔修能逃出來?難道先前只是金丹魔修一時疏漏,沒發現他們的不對勁?

不,金丹魔修不會沒有這樣的洞察力。

她道:“我們守著,等一等。”

冰原上的太陽升升落落,幾人輪流盯梢,卻不見一個魔修出來,不禁有些喪氣。

了無冷靜分析:“沒有魔修出來,才是最大的疑點。低階魔修實力不夠,出不來很正常,可築基、金丹、元嬰呢?總不可能他們也出不來,近日出沒在坤寧界的魔修還是很多的。”

談話間,鎮魔淵邊傳來幾聲淒厲的的風聲。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忽然扣在崖壁上。

練氣魔修從鎮魔淵中爬出來,仰躺在地,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修養過後便毫發無損的穿過了結界。

幾人沈默下來。

看來這結界也只是個障眼法,可如何才能在不驚動各大宗門的前提下換掉結界?

“下去吧。”

跳下鎮魔淵時,幾人只是象征性撐了個結界,任由罡風劃過,斑斑血跡暈染在破爛的黑衣上。

許久,似乎穿過一層薄膜,周圍的靈力淡薄得幾乎不可察覺,濃郁的魔氣縈繞在四周。

天色也從一片漆黑變成魔域的灰沈沈,迷蒙暗淡。

又落了一會兒,漸漸看到地上圍著一層又一層的魔修,望見他們,作鳥獸狀散去,給他們讓路。

“看吧,我就說了,能爬上去的,十個裏也出不了一個。”

“別說了別說了,你在這兒爬了十年了,你爬上去過嗎?”

嘈雜的聲音傳入耳中,幾人扮作被罡風傷慘了的模樣,怕被聽出口音的異常,都沈默著,對著周圍的魔修冷哼一聲,結伴走了。

魔域的土地很貧瘠,幾乎所有天材地寶都不在此處生長,只有生命力旺盛的魔荊一叢叢的長在荒野裏。

各大宗門對魔域的了解極少,只記載魔域有四大天城,以天、地、玄、黃命名。

下了鎮魔淵向東行,第一座大城池便是黃魔城,由十二魔剎輪流坐鎮。

他們並不清楚輪換規則,不知道此刻是哪個魔剎守城,為了避免撞上血面修羅,幾人決定向東北方向走。

身處魔域,也算得上是深入敵營,幾人心中沈沈的,精神緊繃。

魔修性情最無定性,也許只是被陌生神識掃過,便會暴起殺人。他們不想多出這些不必要的麻煩,便收斂了神識,也盡量避免動用靈力,兢兢業業地扮演練氣小魔修。

一顆巨石後忽然發出細微的枯枝斷落聲,程懷冰的聲音經過千面修飾,低沈幹澀,喝道:“誰?”

沒有魔氣波動。

要麽對方完全沒有修煉,要麽對方修為比他們高得多。

幾人慎重前行,巨石後一把黃沙灑來,被他們擋去。

一個黑色短發的小少年拼命狂奔,隔得這麽遠,幾人不動用神識都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郎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覺得肺裏火辣辣的疼,頭重腳輕,眼冒金星。

不過身後久無動靜,也許他已經擺脫了那群大人。

又能再活幾天。

郎滿取下腰間的水壺,小心喝了一口,抿抿唇不舍得再喝,嘟囔道:“煩死了,每天都一群人轉來轉去的。”

師羅丹倒掛在他身後的枯樹上,探下來看郎滿,一張臉倒著對上他,微笑道:“你好,你在說我嗎?”

郎滿嚇了一跳,手裏的水灑了一地,顧不上心疼,拔腿就要跑。可休息過後腿是酸軟的,反而又摔了一跤,跌了下來,只好憤憤地瞪著師羅丹。

這小孩是個凡人。

秦念叫住師羅丹:“好了,別嚇唬小孩子。”

師羅丹本就訕訕,順著臺階下來:“咳咳,看在你是小孩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對我灑的黃土了。”

他彎腰拉郎滿,卻被落淚的郎滿拂開,一時有些無措,擠眉弄眼地呼喚秦念幾人給他救場。

幾人當即後退幾步,給師羅丹和郎滿留足了空間。

那邊傳來激烈的爭吵,小孩的聲音本來顫顫的,後來發覺出師羅丹不似尋常遇見的魔修難對付,越發得寸進尺,嗆得師羅丹說不出話來。

郎滿語氣僵硬:“你還我的水。”

師羅丹毫不遜色:“給給給,不就是水嘛,要多少有多少。”

郎滿一頓,溢上哭腔:“有幾袋臭水了不起啊,拿走,誰要你的臭水!”

師羅丹瞪他:“看不懂你。”

程懷雪沒忍住笑了出來,師羅丹面色漲紅,連忙布了個隔音陣,好說歹說才哄好了郎滿。

等再出來時,郎滿志得意滿,師羅丹雙手環胸,頂著一張臭臉。

郎滿對上他們還是有些膽怯,在師羅丹身後探出腦袋,道:“幾位大人,我帶你們去村子裏。”

師羅丹瞪大眼睛:“好呀,這就知道叫‘大人’了?”剛剛對他可是很囂張呢。

郎滿哼一聲,轉身小跑,不理會師羅丹。

這些魔修大人,瞧著冷酷,陰森森的,可卻比往日裏遇見的大人們都和氣,這位嚇他的大人……甚至有些好欺負。

在魔域生存了十多年的少年,深谙生存之道,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也敏銳的把握著一個度。

幾頂破破爛爛的木房映入眼簾,郎滿回頭邀功:“十大桶水,不要反悔。”

師羅丹沒好氣道:“現在?你在想什麽。”

郎滿心裏咯噔一聲。

也對,大人們雖然和氣些,可畢竟是大人,是修士,有大能耐,食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神色黯淡下來,有些勉強。

秦念補充道:“別怕,沒有反悔,等我們到了村子裏再給你水。這麽遠,拎著水在路上灑一些,多可惜。”

師羅丹漸漸回味過來,這小孩是誤會了,附和著點頭。

村子有些破敗,看上去有許多年頭,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擺在外面的桌子上覆著一層黃沙,荒無人煙。

然而,郎滿一踏進村子,高聲道“我回來了”,僅有的幾座木屋小門便轉動起來,幾個人影閃在門前。

“小滿,回來吃飯!”

“滿滿哥,今天還有大人來嗎?”

“郎滿,你又帶了誰回來?我說了,不要輕易帶人進來。”

十幾個人湧上街道,面色不善地望向幾人。

郎滿對怒容滿面的中年男子解釋道:“三叔,這幾位大人是給我們送水的,不要嚇著他們。”

中年男子臉色好看了些,但仍然防備:“麻煩諸位了。”

郎滿對秦念一行人印象不錯,等和村子裏的人一一作別,帶著他們進了自家房子。

房子空曠簡陋,只有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他安排了一下他們的住處,從鍋裏取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師羅丹咽了咽口水:“真有這麽好吃?”

郎滿百忙之中擡頭看他一眼,糾結一會兒,指指竈臺讓師羅丹自己去拿。

師羅丹滿心歡喜,捧起餅子咬了一口,苦澀幹硬的餅子入口,費力嚼了嚼,像吃進了滿口沙子,放下餅子抱怨:“也不好吃啊。”

郎滿有些赧然,又夾雜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皺眉道:“還我。”

師羅丹:“我已經吃了一口,不能還你。”

還是宋微寒瞧著郎滿攥緊拳頭,想起了生氣的靈獸,取出一只熱騰騰的烤雞給郎滿,這才止住了一場爭端。

郎滿眼裏盛滿了歡喜,卻更敏銳地問道:“你們去過外面?”

程懷冰冷哼一聲:“不該問的別問。”

郎滿背後沁出冷汗。

剛剛險些忘了,這些大人們向來喜怒無常,他那句話顯然實在窺探大人們,沒惹來殺身之禍已經是萬幸。

郎滿解釋:“我聽說我們從前都生活在外面,只是後來仙魔大戰,劃地而居,我們不幸被魔族掠走,這才一代代的生活在鎮魔淵。”

他目露向往:“外面的水是幹凈的,種出來的麥子吃著也是香的,不像我們。”

“不過大人們說了,等他們破開鎮魔淵的封印,會帶我們出去,到時候就不用在這裏過苦日子了。”

能出鎮魔淵的大人,即便在魔族修士裏,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一個小女孩敲門,在門外高聲道:“滿滿哥,三叔讓你去買渡靈魚。”

郎滿應道:“知道了。”

秦念問:“你需要渡靈魚?”

郎滿回道:“是啊。大人有修行在身,不受魔氣侵擾。我們肉體凡胎,每年都要買渡靈魚祛除體內的魔氣,不然會生病的。”

他皺眉,含混道:“不過這幾年渡靈魚越來越貴了,忙活大半年才能買到一條。三叔說他小時候,渡靈魚隨處可見,都不用花錢買。”

秦念道:“你去吧,我們走了。”

走出了村莊,了無道:“可是要去渡靈河?”

秦念點頭:“渡靈魚數量下降的太快,不正常,我們去探一探。”

渡靈河縈繞整個魔域,最知名的產出便是渡靈魚。

渡靈魚對凡人有清除魔氣的作用,對修士和魔修卻與尋常河魚無異。

循著河床向上游走,一路繞過大城池,就連小村莊也很少進去,終於看到一處高崖,邊緣的天空泛著水波一樣的光澤,已經到了魔域的邊界。

貫通魔界的渡靈河,源頭在魔域邊界的最高處。

幾人從崖壁攀爬上去,只見頂部一片開闊,綿延不斷的漆黑河水從結界處流下。

忽然一陣狂風大作,遮天蔽日,河岸邊猛的多出幾個黑衣魔修,修為只在築基。

他目光陰冷,挑剔道:“新來的?還不快下水,楞著幹什麽?”

魔鞭朝幾人揮過來,幾人側身閃躲,慌慌忙忙跳入河中,跟著先他們下水的魔修向深處游去。

渡靈河極黑,魔修拋來幾顆夜明珠,瑩瑩微光照亮前路。

秦念看到一層碧波蕩漾的結界,缺了一道口子,可容納四五人同時通過。

在缺口邊緣,一只只渡靈魚的屍體漂浮在周圍。渡靈魚的眼睛嚴絲合縫地貼在結界的裂口處,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維持住了結界的敞開。

每隔一個時辰,便換一波渡靈魚。

穿行過七層這樣的結界後,河水逐漸明亮起來,但水草濃黑,眼前游過的水底生物奇形怪狀,傷痕累累,像是朝著傳說中的怪物變異過一樣。

秦念在水中察覺到漸漸濃郁的靈氣,幾人對視一眼,按耐住內心的激動。

就這樣游蕩,便出了魔域了嗎?竟然比爬鎮魔淵還要輕松。

領頭的築基魔修道:“都給我頂仔細了,遇到漆鯨,見一頭殺一頭,殺得多有賞。”

周圍的魔修沸騰起來,吶喊道:“為了土地和獵物!”

“為了土地和獵物!”

築基魔修揮手,眾魔修轟然散去,秦念幾人融在其中,先分散去不同的方向,又悄無聲息的匯合。

了無垂眸:“漆鯨,數千年都未曾現世,為何要捕殺漆鯨?”

宋微寒道:“長老授課時提到過,北有漆鯨,受命於天,以身鎮險。長老曾經特意來北海探尋,但都沒有找到漆鯨的蹤跡。”

秦念道:“漆鯨鎮壓險釁的說法是在扶桑木倒下之後才有的,據說漆鯨一族曾受過扶桑木恩惠,也許是在扶桑木倒下之後,代替扶桑木將魔域與坤寧界隔開。”

“嗚-嗚~嗚——”

水波中忽然傳來一陣悲愴空靈的叫聲,幾人隨著震蕩的水波顛簸,在魔域數日沾染的魔氣在一瞬間消散,心神都清明許多。

一個龐然大物從頭頂游過,魚身漆黑,流暢的身形又帶來凜然殺氣。

然而幾人卻從中看出幾分虛浮。

星星點點的光團它身上落下,凡光團所過之處,濃黑的水草變為墨綠色,呆滯古怪的魚也抖動身體,怪異的特征逐漸褪去,露出鮮艷的色彩。

整個海底都處於五光十色的聖光籠罩之下,像極了玉簡記錄裏遠古時期深海之中的奇境。

光團猝不及防落在幾人身上,化作精純的靈力湧入肺腑。幾人一時眼明心亮,思緒流暢。

幾個魔修原本追逐在漆鯨身後,見漆鯨自化,唾罵了幾句恨恨離去。

秦念註意到結界也穩固了幾分。

這樣蓬勃的靈力在身上,幾人的修士氣息難以遮掩,索性大大方方的用靈力掐訣隱藏氣息,準備順著水流從渡靈河中出去。

忽然,一陣威壓傳來,漆鯨的叫聲也從空靈轉向哀悸。

元嬰魔修黑袍鼓動,蒼白的手捏成拳,漆鯨的軀體在一瞬間蜷曲,又膨脹爆炸,血肉飛濺。

幾縷血絲飄蕩在幾人臉龐,又從四面八方向上方的魔修湧去,絲絲縷縷的縈繞在魔修臉上,形同面具。

血面修羅斜睨下來,輕笑道:“怎麽還有幾只小蟲子?”

他目光玩味地落在秦念和宋微寒身上,壓低聲音道:“原來還有熟人,不好好待在宗門玩泥巴,出來做什麽?莫不是……找死?這可真是正合我意。”

秦念道:“你看錯了。”

血面修羅隨口應道:“是啊,看錯了。不過嘛,你們來了可就別想走了。”

他血色面具下的眉頭挑了挑,可惜道:“多少個宗門子弟,讓傀五把你們煉成傀儡多好。”

秦念打斷他的幻想:“若把我們煉化成傀儡,我們的魂燈會熄滅,宗門會立即發現,不可能做你的探子。”

一個築基魔修急急趕過來,道:“尊者,結界有變,求您去修覆結界。”

血面修羅瞥他們一眼,附耳對小魔修吩咐幾句,拂衣走了。

數不清的魔修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魔修修為多是築基,少部分在金丹,幾人對付起來並不吃力,但魔修實在是數量龐大,用完了回春丹,補充靈力的速度跟不上,遲早要被耗死。

更何況,血面修羅只是去修覆結界,歸期不定,若不能在血面修羅回來之前逃出去,結局可想而知。

此地常年受魔氣侵染,不能使用通靈玉向宗門求救。

幾人決定速戰速決,沖出一道口子,先逃出去再談其他。

各色法寶與法術使出來,幾人本就實力不俗,又有了無的佛門功法庇護,如虎添翼,不多時便突破重圍。

然而魔修窮追不舍,一路南下,無暇顧及周圍凡人,恐傷及無辜,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秦念取出一枚回春丹回覆靈氣,摸著圓潤的丹藥,忽然想到與江寒竹在水雲幻澤外遇到的鮫人青年。

他曾經給予江寒竹和秦念鮫人族信物,是兩顆潤澤的珍珠。

海底的霸主,水族的王者,曾經給予的寶貴信物。

秦念一邊游水,一邊將珍珠取出。

珍珠遇水,感知到秦念的心意,飄飄蕩蕩浮在秦念周圍,散發出瑩瑩波光,迸射極快極遠,卻又柔和不刺目。

尾隨的魔修看到水中明珠,目光一沈,心道不妙,發了狠來追他們。幾人各類招式盡出,一面奮力前行,堪堪與魔修保持近百尺的距離,一面分心抵禦魔修的進攻。

師羅丹欲哭無淚:“這珠子是什麽啊,怎麽魔修一見這珠子就像瘋了一樣。”

了無的佛光不知灼燒了多少魔修,納悶道:“尋常時候,魔修被打的狠了,再如何追逐也只是做做樣子,不敢使出全力,今日卻越追越勇。”

秦念解釋:“珠子是用來搬救兵的。不過他們這反應,確實反常。”

程懷冰、程懷雪從乾坤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小船,望著頭頂越來越薄的冰層,松了口氣:“出了北海,我們浮到水面上坐船,一定能甩掉他們。”

周圍的水流突然靜止,幾人游水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只覺得游水極其艱難,後背一陣陣發涼。

剛剛松快下來的氛圍瞬間凝結,血面修羅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偷偷跑掉可不是乖蟲子會做的事。”

他目光觸及水中明珠,眸色陰冷,一揮手將幾人打翻在海底,單手伸出,無數魔氣順著他手心散發出來,將明珠層層包裹,又順著珠光蔓延的方向不斷封鎖珠光。

秦念咬牙站起來,飛身而出,長劍直直刺向血面修羅。

血面修羅比她修為高出許多,見狀沒了耐心,抽空分處一縷魔氣沖秦念靈臺而去。

秦念與魔氣周旋,一陣從未聽過的佛語凝成金光梵文,圍繞在秦念身側。

師羅丹也操縱著小羅盤幫忙抵禦魔氣的分支,宋微寒與程氏兄妹則用暗器解決周圍不斷向秦念圍過去的魔修。

魔氣的威力大大削弱,秦念抵擋起來不甚費力。

她提著長劍向血面修羅面門刺去,血面修羅臉上血霧翻湧,血線叫囂著縈繞在秦念四周。

秦念揮劍斬開血線,長劍直指血面修羅。

血面修羅分神抵擋,嗤笑道:“不自量力。”

然而,抵擋起來竟然十分順利。血面修羅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手臂上傳來劇烈的刺痛。

一柄寒光燦燦的小劍揮出一道劍光,威壓在他之上。

他慌忙躲閃,卻還是被劍光刺出幾道血痕。

縈繞水中明珠的魔氣中斷,熒光發散。

遼遠的歌聲飄搖而至,分不清究竟在哪個方位。

血面修羅只覺得一陣心神蕩漾,再回神時,手已經撫上了心口,驀然驚醒。

修為低的魔修,已經死於自己之手,面上猙獰與微笑並存。

歌聲越來越近,血面修羅費盡全力摒棄心中的恍惚,轉身化作黑霧散去。

金發碧眼的鮫人青年收斂掉面上的冷冽,慘白的臉笑了笑,“我來得可還是時候?”

餘下幾人沒有準備,還沈浸在海妖的歌聲中,聽到他講話,這才清醒,齊聲道謝:“多謝前輩相助。”

魚丹辰微笑:“我只是履諾。”

宋微寒靠近,魚丹辰目光沈下來,問道:“你身上帶了什麽?”

秦念微微側身,將宋微寒擋在身後,“前輩想問什麽,不妨直接說出來。”

他們神態大方自然,魚丹辰臉色也松了下來,但依然沈重:“她身上有水族殘骸的氣息。”

還是高階水族。

宋微寒楞了一下,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根白骨,道:“這是方才漆鯨被血面修羅殺害時飄過來的。”

魚丹辰眉目間閃過一絲暴戾:“漆鯨?”

秦念:“是。”

她將留影石遞過去,魚丹辰碧綠色眼眸緊緊盯著留影石上閃過的畫面,怒火將海底攪得翻湧。

等留影石歸於平靜,魚丹辰望向他們,淡淡道:“可要隨我去漆鯨祖地?”

幾人齊聲應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