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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面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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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面修羅

外面的酸靈雨正下著,許多運勢不好的靈植靈獸被酸靈雨澆個正著,不久便開始腐化。

而在腐化物之下,則逐漸生長出一些灰褐色傘頂、乳白色菌根的渡靈菇。

渡靈菇生長在死亡之地,沾染有亡靈之氣,是冥蝶活動的重要場所。

疾風兔乖順的伏在宋微寒腳邊,長耳微垂,忽的又豎起,毛茸茸的腦袋轉動一個角度,盯著遠處冒尖的渡靈菇。

秦念順著疾風兔的動作望去,已經有幾只冥蝶顫悠悠地圍著渡靈菇打轉。暗藍黑邊的寬大翅膀並沒有因雨勢而無法扇動,相反,冥蝶顫動的飛行艱澀感來自冥蝶自身。

它們體內有冥息,沈重萬分。

在一群暗藍冥蝶中,秦念眼尖地發現一只翅膀如流動的透明水晶一樣引人註目的渡靈蝶,兩條觸角在雨幕中折射出低調的暗金色光芒。

秦念心臟砰砰跳。

——冥蝶之王。

冥蝶常被用於追蹤,而冥蝶之王的不同之處則在於,它在尋覓類靈獸中是絕對的王者。

蕓蕓眾生,身上既有蓬勃的生氣,也有些微暗藏的死氣。冥蝶能嗅到將死之人與其親密物件的氣息,而冥蝶之王卻更敏銳地能捕捉到生命力旺盛者身上的死氣,甚至還能根據同類氣息的相似之處尋覓同類。

用來尋找靈藤花再好不過。

宋微寒瞥見秦念目光停留在冥蝶之王上,略一思索便踏入雨幕。腳邊的疾風兔驚起,卻不敢隨她出去,蹲在洞口眼巴巴地望著她,長耳支起。

馴服冥蝶,渡靈菇是其一,其二便是斷腸草。斷腸草生長在極寒之地、冰崖之上,與西南呈對角之勢,即便是靠近中部地區的秦念,也只是在師父的珍藏品中見到過,並沒有見過真正鮮活靈動的斷腸草。

冥蝶難以馴服,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斷腸草極難保存活性。從遙遠的東北到西南,飄搖上萬裏,斷腸草存活的可能性極低。喪失活性的斷腸草,便如路邊野草一般。

秦念心中有了個猜測,然而,見到宋微寒真的邁向冥蝶,還是吃了一驚,緊張起來。

宋微寒周邊的雨幕忽然泛起波動,停滯一瞬後又恢覆正常,呼吸間的空氣都帶著幾分清涼。

她回眸,秦念仍然靜立洞口,淡笑望著她,眼中似有一泓清水。

一派隨和,卻已經給她用上了護心陣,防禦冥蝶精神攻擊的最佳陣法。

將後背交給這樣的人,宋微寒忽然覺得很心安,呼吸心跳都松快了起來。

冥蝶很驕傲,冥蝶之王更是傲慢,羽翼懶懶翕動,漆黑發亮的覆眼低低看著渡靈菇,絲毫不關註步步逼近的宋微寒。

隨著冥蝶扇動羽翼,體內的冥息化作絲絲縷縷黑氣溢出,如觸手一般壯大伸長,在宋微寒一尺開外,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抵擋,層層疊疊堆在曲面上,幾乎將宋微寒圍成一團黑球。

宋微寒眼前卻是一片清明,只看到悠然安憩的冥蝶之王忽地震顫羽翼,飄在渡靈菇上空。

秦念呼吸放慢,緊盯著冥蝶之王,指尖捏著清心丹,隨時關註宋微寒。

自冥蝶之王開始動作起,幾只不斷扇動羽翼催發冥息的冥蝶便退回它身後,呈守衛之勢。

冥蝶之王離宋微寒一丈有餘,兩條觸角疑惑地擺動,停在原地。

宋微寒大步上前。

秦念註意到冥蝶之王的兩只羽翼向後扇去,呈現一個詭異的角度,幾乎是瞬間便意識到它在準備進攻。

她精神緊繃,不斷在腦海中演練應該以何種方式將清心丹及時送入宋微寒口中。

秦念只看過萬獸山弟子們展示自己馴服的靈獸,不清楚馴服過程。

宋微寒忽然頓住,凝視冥蝶之王漆黑的覆眼,口中吟唱著覆雜拗口的古老話語。

秦念守住靈臺,雖然聽不懂,但還是從語調與旋律中判斷出這是一首優柔的歌謠。

宋微寒一直以來展現的都是孤僻寡言的冷傲少女形象,如今頂著一張冷臉,一本正經地唱如此輕柔的歌謠。

秦念看著渾身緊繃的宋微寒,看出她的不自在,無聲笑了笑。

在歌謠的影響下,冥蝶之王羽翼漸漸放松,即將與宋微寒進入精神溝通。

疾風兔鼻尖抽動,長耳高高豎起,扯扯秦念衣擺,不等秦念會意便風一般奔向洞窟深處。

天空幾息之間黯淡下來,風大,塵揚,冥蝶之王感知到危險,率領身後冥蝶落在渡靈菇上,一瞬間消散地幹幹凈凈。

宋微寒驚醒,警惕地望向四周。

酸靈雨還在下著,浮塵卻不受影響,反而越來越多。不過幾個呼吸,宋微寒的視線幾乎被阻擋,連神識都無法探查。

宋微寒腕間一沈,秦念的手虛虛籠在她手腕,道:“不要分開。”

她聲線一如既往,不見緊張,似乎只是遇到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連帶著宋微寒心跳都平覆下來。

沈重的腳步聲響起,秦念目光低垂,盯著地面泛上點點黃斑的靈草。

腳步聲響在四面八方,錯落無章,只能從中辨認出所有聲音來自一人,卻無法認出他具體在哪裏。

宋微寒手腕被秦念帶著往下沈,順著秦念的提醒向下看,驚訝地發現青草竟然已經全部變作枯黃,並快速粉碎。

十二魔煞之一,血面修羅。

在靈草徹底粉碎之時,秦念推開宋微寒,二人向兩邊閃去,血面修羅攻擊落空。

輕蔑的大笑聲傳來,噠噠的腳步聲頓了一瞬,戲耍般時而湊近秦念,時而圍攻宋微寒。

即使看不到,秦念也能根據腳步聲變化判斷出宋微寒的方位。

血面修羅的黃沙迷境只能持續一刻鐘。

這是誅殺陣的一個變種,一擊不中,只能留待陣法自行消解後出手,否則傷害將同等作用於自身。

秦念閉眸。

只是血面修羅恐嚇人心的惡趣味罷了。

她早已經將天蠶絲繞在宋微寒手腕,操縱著天蠶絲釋放給宋微寒安心的信號,不再動作。

血面修羅是十二魔煞中排名最後的一位,修為在金丹大圓滿,風評之差卻力壓眾魔頭,直排第三。

相比於其他魔煞殺人如麻的性子,血面修羅捕殺修士並不算多,且他不屑於對凡人下手。

他令人談虎色變的名頭,來自於他的虐殺。

秦念對坤寧界雜書涉獵良多,清楚血面修羅的行事風格,觀宋微寒反應,似乎並不十分了解血面修羅。

一刻鐘將至,秦念旁若無人地走動幾步。

一聲輕嘖響起,饒有興味,血面修羅的腳步聲覆又包圍秦念。

秦念與宋微寒修為相差無幾,可她們都不是血面修羅的對手,且宋微寒不了解血面修羅的狀況,落入血面修羅手中,必定受盡折磨。

秦念的優勢是丹藥多、法器多,憑借著補給,總能拖出一條生路,無非多吃些苦頭。宋微寒有黃斑雀,若有機會喚出黃斑雀,也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心中忐忑,卻在瞬間作出選擇。

只有拖延住血面修羅,給宋微寒爭取離開的時間,兩個人才都有生還的機會。

黃沙迷境徹底散去,身形高大的血面修羅現出身形,暗黑披風隨風飄搖,雙臂環胸,修長手指在肘間的護甲處打轉。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面上濃淡變化的血色面具。

但那其實不是面具,而是被他屠戮之人的血精,絲絲縷縷浮在他面上,積少成多造成的錯覺。

血面修羅的屠戮少,只是相對於其他魔煞而言。

秦念目不斜視,感受到血面修羅血色面具上傳來的哀哭與痛吟、驚懼與惶惑,眉心微皺。

血面修羅指尖敲敲護甲,語調微揚:“今日是初一,本座只殺一人,殺誰呢?”

宋微寒無聲張唇,喉間幹澀,示意秦念先走。

秦念清聲道:“我走,她留下。”

宋微寒瞳孔放大,腦袋懵了一瞬,礙於天蠶絲上傳來稍安勿躁的提醒,咬牙一言不發。

血面修羅笑笑,“很好。”

他蒼白幹瘦的食指點向宋微寒,龐大的魔力凝縮成團,帶著恐怖的威力,朝宋微寒彈去。

宋微寒反應極快,迅速支起靈氣罩,卻只能勉強支撐不被魔氣侵染,在魔氣團的沖擊下向後飛去,幾瞬便沒了蹤影。

血面修羅目光落在秦念身上,令人生起惡寒,“她活不活得下來,看運氣。你……”

他話頓住。

看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在他手下苦苦求饒,反而更能激起他的殺欲和興味。

秦念雜書看得多,了解血面修羅的行事風格,並不驚訝。

她眉目不變,亦無驚懼惶恐。

血面修羅彈指,道:“聽說你們有句話,叫‘哀莫大於心死’,本座瞧你也不怕本座,打打殺殺倒漲了你的威風,便拿你試試本座的新功法。”

“什麽功法?”

血面修羅埋在血色面具下的眼眸陰冷,不帶絲毫感情,講話的語調卻帶著幾分輕柔的笑意,“告訴你也無妨,不過是幻境罷了。本座的規矩,過了考驗便放人一命,這便是本座給你的考驗。”

他態度良好,秦念精神卻緊繃起來。

只有將死之人才值得血面修羅出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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