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扶著阿寧進了洗手間後，用手沾了點水，輕輕在阿寧臉上抹了抹。

力道很輕柔，與臉上的表情格格不入。

“我他媽最開始就應該動手。”顧延吸了吸鼻子，把阿寧的發繩取了下來。

“沒事，”阿寧把頭發放到水龍頭下面沖了沖，低聲開口，“你不該這麽沖動的。”

顧延側頭，看著順著女孩脖子滑進衣服裏的小水珠，微微皺了眉。

隨即伸手，用指腹把水擦幹凈了。

“我沒沖動，”顧延說，“本來就是那人先挑事兒的。”

“顧延啊，”阿寧嘆了口氣，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男孩的臉，“要是你打不過那人，我該怎麽辦？”

要是你打不過那人，我該怎麽辦？

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

顧延楞了楞，看著阿寧，想說什麽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落到唇邊只剩下了三個字。

——“對不起。”

輕輕的，帶著少年特有的嗓音。

“沒事，”阿寧踮腳，拍了拍顧延的頭，“以後不要這麽沖動了。”

顧延感受著頭頂軟軟的力道，微微低頭，許久，還是乖巧地點了頭：“知道了。”

阿寧看著他，勾了勾唇角，揉亂了男孩的頭發。

“顧延。”阿寧洗完臉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喊了一聲。

“嗯？”顧延看她。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來的時候化妝了？”阿寧說，“琪琪特意給我化的，現在真是可惜了。”

“我看到了，”顧延忽然樂了，“我他媽差點兒沒認出來。”

“滾啊。”阿寧笑著掐了他一下。

顧延捂著胳膊很誇張的叫了一聲：“好痛哦~~~”

“顧延你有病啊！”阿寧又掐了一下，“今天出門沒吃藥嗎？”

顧延一通笑，不著聲色地把阿寧的手握緊了，然後用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把她的手背掐了一下。

再然後猛地一帶，及其霸道總裁的把小姑娘帶到了懷裏。

“我看到了，”顧延說，“很好看。”

阿寧窩在男孩懷裏，莫名其妙的一通傻樂。

“但是現在的阿寧，”顧延笑，“也好看。”

吃完飯王夢琪就先回去了，阿寧本想跟著回去被她攔住了，小王同學表示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才見一面，中間不能老插個電燈泡，而且最好是晚上也不要回去了。

顧延暗地偷笑，面上卻雲淡風輕，正經地像個正要去升國旗的升旗手。

阿寧咳了兩聲，不太好意思地擺擺手道：“回去，要回去的。”

顧延帶著阿寧去了游樂園，雖然他和阿寧對這種地方都沒什麽興趣，但他就是覺得像游樂園這種是每個情侶必須去一趟的地方。

所以他和阿寧也要去。

咳……形式感很重要。

“阿寧，”顧延抓著阿寧的手往四周瞅了瞅，“想玩兒什麽？”

“我都行，”阿寧說，“你呢，想玩什麽？”

“嗯？”顧延低頭看她，“我決定？”

阿寧笑出了聲：“我陪你。”

顧延看著小姑娘的樣子，莫名其妙的很想笑，然後也沒克制，由著心笑了出來。

“去鬼屋吧，”顧延伸手彈了一下阿寧的耳垂，“怎麽樣？”

“你不是怕鬼嗎？”阿寧皺眉，問道。

“誰他媽說我怕鬼的啊，”顧延把手放在嘴唇下面咳了兩聲，“我一大老爺們兒怎麽可能怕鬼？”

阿寧看著他，微微挑眉。

“好，”女孩寵溺一笑，伸手掐了掐男孩臉頰，帶了些溫存的觸感，“你不怕。”

於是，我不記得，當年你害怕得半夜驚醒。

我也不記得，那個並不明媚的夜晚。

阿寧笑了笑，抓緊了顧延的手。

但我永遠記得，現在的你。

所以，你也得永遠記得，現在的我。

之前讀大學的時候，男生宿舍總離不開三樣話題——學習，游戲，姑娘。

顧延雖然很少加入其他幾個有女朋友的人的談話中，但還是或多或少的聽過點兒東西的。

就比如說電影院不能錯過的驚悚電影，以及游樂園不能錯過的鬼屋。

說實話，他的確挺怕鬼，但是就是想和阿寧體驗一下情侶會做的事情。

所以，鬼不鬼怕不怕的都邊兒去吧！

進了鬼屋，立馬就傳來了一陣小孩兒的歌聲，雖然沒看到鬼，但是搭著滿屋子的綠煙，驚悚程度滿分。

“我操，這都什麽玩意兒啊！”顧延呼了口氣，抓緊了阿寧的手，“別怕，延哥在這兒呢。”

阿寧忍不住笑出了聲：“延哥真厲害。”

顧延舔唇，剛想硬著膽子說點什麽，一個鬼臉忽然都天花板上掉了下來，正擋在顧延前面，再近點兒估計能直接親上。

“我操！！！”顧延拉著阿寧猛地往後彈了一步，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嘶吼，“這他媽什麽玩意兒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寧被顧延的反應嚇了一跳，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她輕輕籲了口氣，把手放到顧延胸口上下揉了揉，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顧延看著阿寧，咽了口口水。

事情……似乎在朝著另一個不妙的地方發展啊。

他有些不自然地把阿寧的手從胸口上拿了下來，然後抓緊了：“我不怕，剛剛那是太突然。”

阿寧語氣提了一個調：“哦。”

“哦個屁啊，”顧延嘖了一聲，“敢瞧不起你延哥了？”

阿寧配合搖頭：“哪兒能呢。”

“江寧同學做好準備啊，”顧延說，“等下出去揍你。”

阿寧笑得軟軟糯糯：“你打我，我就跑。”

顧延手上微微用力，勾了勾嘴角：“不許跑。”

鬼屋走到後面就沒前面那麽嚇人了，雖然還是時不時有個鬼出來，但是心理上對這個慢慢習慣了，就覺得沒最開始那麽嚇人了。

“阿寧。”顧延喊了一聲。

“嗯？”阿寧擡眸看他。

“那什麽，”顧延伸出食指摳了摳臉，“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學校？”

阿寧歪了歪頭，想了一會兒。

最終也不知道說什麽時候比較好，阿寧往顧延那邊靠了點兒，輕聲問道：“你想讓我什麽時候回去呢？”

“要不然……”顧延小聲說，“今天晚上別回去了？”

阿寧楞了楞。

剛剛顧延說了什麽？

今天晚上別回去了？

別回去了？

？

！

“什麽？”阿寧覺得臉上溫度飆升，說話都有點兒不利索了，“什麽回去？”

顧延也覺得挺不好意思，強忍著心裏的那點羞恥感又說了一遍：“我說，你要不今天晚上別回去了……到我那兒去。”

說完又立馬補充道：“我那什麽，不會做什麽的，那個高中的時候，我們不也一起睡過嗎，我就是，就是……哎操，我真他媽不知道怎麽說了，反正我不會做什麽的。”

阿寧本來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但是看著顧延的這通反應，又有點兒控制不住想笑。

“……也不是不行，”阿寧說，“但是我不回去琪琪肯定要說些什麽的。”

“說什麽啊，”顧延嘖了一聲，“沒多大點事兒，我跟她解釋，絕對讓她不敢說你的。”

“顧延你是傻嗎？”阿寧沒忍住笑出了聲，“越描越黑。”

顧延看著小姑娘，輕籲了口氣。

然後抓緊了她的手：“那我不解釋了啊。”

“嗯。”阿寧點頭，低低應聲。

顧延停了腳步，站在了女孩面前，然後彎腰把手撐在膝蓋上，與她平視。

“如果她真誤會了怎麽辦呢？”顧延問。

阿寧平視著他，措不及防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沒關系。”

沒關系，只要是你，就沒關系。

顧延楞了楞，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回過神後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江寧，”顧延直起身子，拍了拍阿寧的頭，“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有多喜歡你。

有多喜歡你呢？

喜歡到能這麽堅定地說出這樣讓人感到羞恥的話。

喜歡到希望把這些交給你，來營造更深的關系。

“很喜歡很喜歡，”阿寧擡眸看他，過了好一會兒問道，“那你呢？”

那你呢？

你有多喜歡我？

阿寧吸了口氣，矯情的像個剛談戀愛的孩子，莫名其妙的，緊張得手腳無處安放。

她很明確，顧延喜歡自己。

但是，有多喜歡呢？

“我啊，”等了一會兒，阿寧似乎聽見顧延低低笑了一聲，然後男孩的下巴就磕到了自己的頭上，“我不喜歡你。”

阿寧猛地一楞。

顧延笑了笑，把嘴唇移到女孩耳朵處，然後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她的耳廓。

“阿寧，”顧延說，“我愛你。”

我愛你。

不是喜歡那種東西。

親愛的，你知道嗎，我愛你啊。

很突兀的，顧延想起了高中畢業晚會的那個晚上。

那天，阿寧被他拉到了自己班上，中途去洗手間的時候，班上有個同學問他是不是玩玩，是不是上了大學就會分，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那時候的自己說了什麽呢？

好像什麽都沒說。

少年時代，不懂表達感情，只覺得自己擔不起‘愛’這樣沈重的字眼。

又害怕說出了自己的感情，同學不懂，譏笑了這份感情。

所以他當時只微微笑了笑。

但是現在，經過這麽多年，一切都通透明朗起來。

於是，親愛的姑娘，我愛你。

我想讓你知道，我很愛你。

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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