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王夢琪陪著阿寧把手續什麽都辦完後已經差不多下午五點了。

天氣還算不錯，雖然外面風有點大，但吹到臉上並沒有很冷，反而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想吃什麽？”阿寧看著王夢琪說，“今天晚上請啊。”

“得咧！”王夢琪挽住了阿寧的胳膊，把另一只手舉到空中喲謔了一聲，“我想吃燒烤！”

“好咧!”阿寧拉長了聲音，跟王夢琪一起笑了起來。

王夢琪是本地人，之前就來醫院這邊逛過不少回，對這塊兒也挺熟的。

她領著阿寧到了一家燒烤店，店不算高檔，但裝修非常小巧精致。

“這兒超級好吃，”王夢琪把阿寧拉進了店裏，“你只要吃過一回，絕對忘不了這家的味道。”

“是麽？”阿寧笑出了聲，“那我可得好好嘗嘗了。”

“必須的。”王夢琪說。

王夢琪拉著阿寧上了二樓，坐下後王夢琪就把菜單拿過來了，她看著點了一通後又把菜單遞給了阿寧。

“看看有什麽喜歡吃的。”王夢琪朝她眨眼。

“嗯。”阿寧點了點頭。

阿寧看菜單的時候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沒管，繼續翻著菜單。

“寧寧！寧寧！！！”王夢琪忽然小聲地喊了喊她。

“怎麽了？”阿寧擡頭。

“看那兒，”王夢琪指向了樓梯口那邊，“那個人好帥！”

阿寧輕笑了一聲，順著她的手指看了過去。

然後瞳孔猛地一陣收縮。

就像條件反射一般，她放下菜單，一下子蹲到了桌子下面。

桌子底下是實心的，蹲下去就看不到對面的人。

阿寧心臟狂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起來，明明大腦還沒有什麽確切的想法，身體卻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寧寧你幹什麽啊！”王夢琪挺懵逼，朝著桌子底下小聲喊了一下。

阿寧舔唇，拿起手機給王夢琪發了條消息。

-先別說話。

顧延今天有個同事過生日，一下班同事就拉了不少人，說一起出去吃一頓。

因為顧延去，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女同事也來湊了個熱鬧。

到最後，一大幫人，浩浩蕩蕩。

他們來了個燒烤店，說是二樓采光好，一行人就準備去二樓坐著。

顧延在前面走，掃視了上面一遍。

忽然看到了一個身影。

目光一頓。

只是一眼，顧延就可以確認了。

那個身影他太過熟悉，停留在他腦海的姿態，無論是靜態還是動態，他都回憶了千萬次。

他看著女孩，有些喘不過氣。

那個姑娘頭發長了不少，垂下去的眉眼沒怎麽變，但似乎更瘦了。

顧延手有些顫抖，喉頭微動。

……

阿寧。

阿寧阿寧阿寧。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拳頭捏的死緊。

坐在阿寧對面的人似乎對她說了什麽，她笑了一下，然後忽然擡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只不過一瞬間，顧延還沒看清阿寧的臉，女孩就蹲到了桌子下面。

顧延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沒有任何征兆，喉嚨都沒酸一下，眼眶也沒來得及發熱，眼淚就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伸手在眼睛上擦了擦，重重吸了口氣。

“一樓坐吧，”顧延回頭，看著身後的一眾人笑了笑，“上面采光也不是特別好，跟下面差不多。”

顧延在這一眾人裏面還是挺有話語權的，畢竟今天為了看他跟來的小姑娘不算少。

“行，”有人應了一聲，“那就下面去坐吧！”

話說完後，一行人又下了樓。

顧延下樓時往回看了一眼。

女孩還是躲在桌子底下沒出來。

他喉嚨忽然酸澀的要命，從胸腔湧上來的熱流刺激的眼眶發癢，剛才沒來得及有的感受似乎就在這會兒被放大了數倍，壓得他呼吸困難。

“延哥，臉色不太好啊？”同行的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哪兒不舒服嗎？”

“沒，”顧延說，“上面有點悶。”

“那得趕快下去啊！”那人皺了皺眉，隨即朝前面的人吆喝了一聲，“前面的快走啊，麻溜兒的啊！”

顧延垂眸，沒再繼續說話。

王夢琪看著他們全都下樓後給阿寧發了條消息。

-寧寧，他們都走了。

阿寧看著這條消息發楞，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

她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著桌面，大腦一片混亂。

“怎麽回事兒啊？”王夢琪看著她皺了皺眉，“你們有什麽過節嗎？”

阿寧搖了搖頭：“沒有。”

王夢琪盯著阿寧，沒開口說話，但眼中的意思卻很明顯。

——不是因為有過節，那是因為什麽？

阿寧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摩梭著玻璃杯。

是因為什麽呢？

為什麽要躲呢？

有什麽好躲的呢？

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確切的理由。

只不過，見到他的時候，會覺得自卑，會覺得無地自容。

王夢琪看著她，許久，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算啦算啦，私事的話我就不問了，我們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務是吃哈！”

“那個人，”阿寧輕聲開口，“我認識。”

“……那個我說很好看的人嗎？”王夢琪斟酌著開口。

“嗯。”阿寧點點頭。

“你們……”王夢琪問，“發生過什麽嗎？”

阿寧笑了笑：“他是我很喜歡的人。”

王夢琪盯著她，沒說話。

“但是現在他好像有了喜歡的人了，”阿寧輕吸一口氣，微微彎了唇角，“所以再見到他，會覺得羞恥。”

王夢琪睜大了眼，有些迷茫地點了點頭。

“咳，我雖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王夢琪說，“但是現在他已經下去了……已經沒事了。”

阿寧聽著這話，眼眶有些發熱。

“已經沒事了”。

這句話的適用對象不應該包括顧延。

可是自己說的話卻引導琪琪說出了這句話。

“我沒事，”阿寧朝王夢琪露出了一抹笑，“雖然覺得無地自容，但是見到他，我很開心。”

“哎，”王夢琪皺了皺眉，隨即很誇張地重重嘆了口氣，“女人心，海底針啊！”

阿寧腳尖稍稍離地，沒說話。

“我是不太明白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麽心情，”王夢琪伸手喊來了服務生，隨即把菜單遞給了他，“但是現在最重要的呢，是好好吃一頓，相信我，吃飽了心情就會好很多的！”

阿寧看著她，許久，笑了笑：“琪琪，謝謝你。”

“這有什麽好謝的。”王夢琪朝她眨了眨眼。

等著燒烤的時候，阿寧低頭，往下瞟了一眼。

一樓有很多人，顧延就坐在中間的位置，很顯眼。

他低頭看著桌面，半天也沒有一個動作。

阿寧垂眸，往他周圍看了看。

那天跟他一起拍照的姑娘，在哪裏呢？

“您好，這是您點的燒烤。”正在阿寧目光游離的時候，一陣聲音忽然傳到了耳中。

阿寧猛地偏回了頭。

“啊謝謝，”王夢琪把餐具往旁邊放了點兒，伸手在桌面上比了一下，“放這兒就行。”

“好咧！”服務生應了一聲，把燒烤放到了桌面上就離開了。

“吃吃吃！”王夢琪咽了口口水，很開心地遞給了阿寧一雙一次性手套。

阿寧接過手套，跟著王夢琪笑了兩聲：“嗯。”

這家燒烤店菜上得很快，在顧延還沒反應過來點了什麽的時候，燒烤已經端了上來。

顧延看著面前的這些燒烤，有些發呆。

“延哥發什麽楞呢，”旁邊人推了推他，“快吃啊。”

顧延回過神，看了旁邊的人一眼，楞了一會兒才點頭：“好。”

阿寧就在上面。

只要擡頭，他就看得到。

可是，她在躲著自己。

顧延捏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顧延！”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

一聲落下，又有不少人跟著喊。

“顧延！”

“顧延！”

“……”

顧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樓上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女孩。

可是女孩並沒有看他。

“顧延！”有個人似乎站了起來，聲音一下子變得突兀，“來，我代表我們醫院的女性同胞敬你一杯！”

“喲喲喲喲！”下面有人起哄，“喝一杯！喝一杯！”

聲音雜亂，分不清誰是誰。

顧延拿著酒杯站了起來，隔空朝那個舉杯的人碰了碰,客套笑道：“我不會喝酒，就這一杯啊。”

說完就把手上的酒幹完了。

周圍的人又是一通起哄。

坐下後旁邊的人用胳膊肘輕輕抵了抵他。

“怎麽了？”顧延側頭看旁邊的人。

那人拿出一個小盒子，往他面前一推。

“這是什麽？”顧延皺了皺眉。

“我也不知道，”那人說，“我旁邊的旁邊的姑娘讓我給你的，你自己看看吧。”

顧延哦一聲，把盒子放到桌下打開看了看。

一條手鏈。

還有一張紙條。

顧延把紙條攤開看了看，是很娟秀的字跡——

我看你一直戴著個荷包的手鏈，那個好像有點臟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收下這條吧，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就一點心意。

顧延把紙條折好放進盒子裏，隨即把盒子合上了。

他籲了口氣，看向了自己的左手腕。

一個發舊的荷包正安靜地躺在自己的脈搏處。

隨著自己脈搏的鼓動，荷包似乎也在小幅度的跳動。

聚餐結束時，阿寧還沒有下來。

顧延垂眸，心裏卻明白，如果自己不走，那阿寧肯定不會下來了。

離開的時候，顧延把禮物還給了那個姑娘。

“不好意思，”顧延看著那姑娘，“剛剛人太多，不好還給你，真的抱歉，這個我不能收。”

姑娘拿著禮物，有些尷尬：“可是你那條手鏈都那麽舊了。”

顧延盯著她，沒說話。

“那種東西，”姑娘咬牙，“有什麽重要的。”

顧延笑了笑，用另一只手輕輕摩擦著手鏈，許久，輕聲開口：“的確沒什麽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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