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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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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

平靜且緊繃的考試準備周很快就過去。學校門口的小情侶聚聚散散,風力發電機矗立在海港邊界,悠悠沒轉過幾個粉紅色的黃昏,期末考試和狂風驟雨如期而至,一場暴雨之後正式步入關東的盛夏。

每天上班都熱得要死,一回來就能聽到隔壁教職員辦公室的江古田老師和鳥海老師又開始鬥嘴,具體原因我已經總結出來了,一三五是因為寫教師日志的問題,二四六是值班排班問題,其中偶爾穿插英語老師寺內和鳥海老師的麻將日常,聽說寺內一晚上輸給鳥海十萬,但依舊對這項賭博運動很熱衷……哈哈,不排除鳥海老師在欺負新手的可能性就是了。

室內的綠植因為夏天的緣故變得萎靡不振,每天澆水都無濟於事,江戶川老師過來給我和我的植物施加了幾個能讓精神好起來的魔法,但聽著他念一大堆神神叨叨的東西,我反而越來越困了。午餐時間,鳥海老師找我吃飯。

“話說起來,這個學期結束後,我們學校教職員工還有一個為期一星期的培訓工作,你知道這件事嗎?”

“曾經聽說過。”

“啊~啊,本來我已經計劃好了去夏威夷度假的,機票都訂好了,那個江煩田又在那陰陽怪氣,說我們教國語的老師都這麽崇洋媚外……氣死我了!寺內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說英文嗎,怎麽不見他去說說!”

對她的抱怨我已經見怪不怪,江古田老師是風花所在班級的班主任,為人古板守舊,愛多管閑事,面對追責擅長推卸責任,在師德和人品上可以說比較糟糕,大家都不怎麽待見他,都不知道他怎麽成為教師的。不過月光館學園的老師大多千奇百怪,連我都不怎麽正常,這樣一想也就合理起來。

“我們的培訓會開在哪?”

“聽說是在本校。”

下午。

“——我們不用參加的吧?”江戶川老師中肯點評,“不過我暑假開了個補習班,你閑著沒事幹也可以開。”

“不用嗎?”

“我上一年就沒去。”

“沒被開除?”

他點頭: “沒被開除。”

好,那麽今年我也不打算去。但對開補習班我也沒什麽興趣,我沒江戶川老師那麽熱衷於傳授魔法,也沒什麽想要去旅行的地方。難道今年夏天註定無所事事?

考試周也很快就結束,按照慣例,從屍橫遍野一片哀嚎後很快就進入了喜氣洋洋的放假環節,雖然考試後還有一周的補習,但絲毫不妨礙大家對暑期的規劃。這種歡快的氛圍甚至影響了幾月修司,他邀請我晚上到巖戶臺宿舍修電線,還主動問我暑假有沒有什麽計劃。

我謹慎地回答:“教師暑假有培訓。”

幾月修司表現得很吃驚:“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嗎?”之後很快又滿不在乎起來,說,“哎呀,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參加也沒關系。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那個什麽海島?……哦,對,屋久島。”

他這話一出就意味著我有不參加培訓的免死金牌。

但我也不是很想和幾月修司出門。

幾月修司繼續說:“當然了,跟我這種大叔出去旅行你肯定提不起什麽興趣,晚上你過來宿舍這邊,大家再和你詳細說吧。”

上面說到,他是找我去修電線的……很想拒絕,但我還真會修。雖然不是專業電工,但在國外獨居這麽久,多多少少也學會了一點美式居合、荒野求生、電工焊工、疏通下水道等日常生活技能。很慚愧,廚藝上沒什麽精進,甚至被白人飯同化了。

晚上,我前往巖戶臺宿舍,裏面只有幾月修司、桐條美鶴、真田明彥和風花四人,正圍著茶桌聊天,其他三個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你們這棟樓雖然有自己的供電設施,但是設備太過老舊,近期估計是用電量大超負荷,把電力變壓器燒壞了。你們有備用的嗎?啊,沒關系,明天找人來換變壓器就可以恢覆用電,但是如果不優化一下你們的電路,過幾天還是會燒的。”

這宿舍確實有十個年頭了,各種電器的電線在客廳亂竄,線路極其淩亂,最好裝個電纜線槽,更新一下他們的供電設備。

幾月修司思考了一下:“這需要好幾天的時間吧?”

“兩到三天。”我說。

“那正好,過幾天我們就出發去屋久島,趁那段時間讓人來來修電線。怎麽樣,你打算和我們一起去屋久島嗎?”

我本意是拒絕的。

但桐條美鶴說了這麽一句話。

她說:“啊,家父現在也在島上。在之前通訊中我得知了老師您母親曾就職桐條集團,我父親也有印象。如果可以,請讓我為你引薦一下。”

桐條美鶴是桐條集團本家的大小姐,她父親就是當今桐條集團的掌門人桐條武治。

幾月修司正在笑瞇瞇看著我。

風花很開心:“姐姐也可以去嗎?你去的話太好了,我們在沙灘邊上看著大海一起聊天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沒辦法拒絕。

我說:“好。”

*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我也在船上的原因。”面對伊織順平的驚訝我這樣回答,“怎麽了順平同學,你是不待見老師嗎?我記得你的期末成績是……”

“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只要能讓我有個愉快的海島旅行,我什麽都會做的!”

伊織順平痛哭流涕,幾乎要跪在地上抱我的腿了。

結城理謹慎地把他踢開,順手伸手替我正了正被海風吹歪的遮陽帽。盛夏的天空湛藍晴朗,一覽無餘,空氣中彌漫濕熱的海水水汽,我和大家一起靠在游輪欄桿上吹風,手臂被風吹得粘膩,不知道是出汗還是因為風太鹹。

游輪遇上深水區魚群,數不清的銀白色細麟擠在船舷兩側,在陽光直射下顯現出刺眼的波光粼粼。行駛一段時間後,終於在海的盡頭看見一座模糊的綠色島嶼。

不知道是誰興奮大喊:“啊,屋久島!”

輾轉奔波了半天的時間,終於要到達目的地了。

下船後碼頭有專車接送我們前往桐條家的莊園。今天風浪有點大,因為暈船的緣故,就算下了船我腦子依舊一片混亂,嘔吐欲望沈甸甸堆積在胃部,頭暈目眩,感覺腦漿都要被搖勻了。我們到達莊園時恰好撞見桐條武治,但他剛準備出門,似乎有什麽急事,只來得及打招呼,說晚上再接待我們。

高中生們非常、非常有精神,一安頓好就迫不及待去享受海灘和夏日,我暫時待在房間裏歇息了一會兒,等身體好受一點之後才換上泳衣和拖鞋,慢吞吞走向海灘。

“身體還沒好受一點嗎?”理問。

我蔫得很,隨便找了把遮陽傘躺下,雙手交叉疊放在胸前,一副死得很安詳的樣子。結城理蹲在我隔壁,用手挖沙子,一點一點把我的手臂埋起來。然後,臉上猛然一冰,我睜開眼睛,發現他正用一罐冰冷飲料貼在我的臉上。上面寫著莫樂密G。

“精神一點了嗎。”

“……要不你還是直接把我埋了吧。”

“這麽難受,要不要吃點藥?”

“不了。”我搖頭拒絕,原地躺屍裝死,“如果註定會因為暈船死掉,我還是希望能死在你給我挖的坑裏面。”

他突然間笑了:“姐姐,你真的好消極。”

我把冷飲貼在額頭,一動不動,感受著物理降溫的威力。

他問:“要不要喝一口?這個補sp。”

我婉拒:“謝謝,但暫時沒有這種需要。”

結城理把那罐莫樂密打開,自己喝了幾口,然後用冰得很舒服的手搭上我的額頭。現在很需要降溫,我沒有讓他把手挪開。

過了一會,覺得好受多了,我睜開眼睛,環顧四周,臨近黃昏漲潮時分,海灘上基本沒有什麽游客,只有我們這麽一群呆頭呆腦的中學生。毒辣的太陽終於回到較為舒適的溫度,夕陽光打在海面上,像披上一層柔和的橘紅色輕紗。

周圍逐漸吵鬧起來,月高一行人都換上了泳衣,趁著還沒漲潮鉆進淺灘邊上玩鬧。

結城理還在我身邊安靜坐著。

我有些奇怪:“你怎麽不去玩?”

結城理從沙灘褲的口袋抓出了一只小螃蟹給我看。我嚇了一大跳,問怎麽把螃蟹放在口袋?怎麽把螃蟹放進口袋?但是轉念一想這確實是這家夥能幹出來的事情。他說是帶回去給伊麗莎白的禮物,然後陸續從口袋掏出零零碎碎的貝殼、海藻、浮木,這些也是委托之一。

還好伊麗莎白沒有找到我頭上,我沒有往泳衣裏塞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愛好。

我伸手戳了戳小螃蟹,它在結城理的手臂上橫行,留下一行細細的腳印,弄得白凈的手臂上全是沙子。我伸手去拍,但我手掌裏也全是潮濕的細沙,最後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我覺得你說得對。”結城理突然這樣說。

“什麽?”

“如果一定會死的話,我也想要躺進喜歡的人給我造的棺材裏。”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不會木工。”

“嗯。”他輕聲說,“但是我喜歡你,姐姐。”

“我知道。”

“那就好。”

“……”

“……”

我嘆氣,投降:“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會去學木工的,可以了嗎?你再挖下去,我真的會被沙子埋了的。”

結城理稍微擡起下巴,海風吹起他的頭發,玻璃珠似的灰藍色眼睛露出微妙的得意。

“餵——理——別呆在遮陽傘下面了,你還是個男人吧!快來參戰,參戰!”

“理君,快來管管…!順平君不要再潑我水了!”

“風花,我會替你報仇的!”

不遠處順平和同伴在淺灘潑水玩耍,嘻嘻鬧鬧,大喊著讓結城理過去。

“去吧。”我說。

結城理點點頭,往同伴方向走去。

“好,偷襲成功,順平down!Leader決定發起總攻擊,受死吧順平!”

遠處傳來順平的慘叫:“真的假的,我打全隊?不要啊啊啊啊!”

我坐起來拍身上的沙子,在沙灘上觀看他們的潑水大戰,忽然瞥見日薄西山,天色愈暗,夜色來襲,遠處陰沈沈的黑暗逐漸籠罩天際。和桐條武治會晤的時間將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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