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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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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春分

鐵男收回他的畫室重新開始經營了,生意倒比當年好些。新世紀裏文化產業普遍回暖,在經歷了90年代的經濟低谷之後,人們吃飽穿暖了,終於再次有閑心滿足自己的標榜自我需求。

某天三井去鐵男的小鋪子找他,忽然想起來,一邊翻畫一邊假裝不在意地問:“除了最初遇見時候你給我的那副抽象畫,你好像並沒再好好畫過我。餵,是不是該給我畫一幅肖像?”

鐵男心說我還不知道你?你想找的那張畫我早處理掉了。專會吃醋的家夥,我可惹不起。當然了,為了不惹三井生氣,他當然不會說出來,湊到三井耳邊笑瞇瞇問:“只怕你不肯。喜歡什麽樣的?現在櫻花正好,搭配民族服裝如何?”

三井驚訝於鐵男的乖順,停下手審視著那張有些假的笑臉,鐵男不嗆著說話時候往往在隱藏真正的想法。“我從沒聽你說過家人,鐵男,你一定有……至少有過家人吧?”

鐵男楞了一瞬,松快嘆了口氣,去挑畫布了,“有。還有一個異父的妹妹,不過我媽不在了,我不好去打擾人家父女天倫。”

“小你很多?”

鐵男在幾塊畫布間舉棋不定,“嗯,比你還小些,今年該……”他想了想,“上高中吧。”麻的粗但易定型,帆布質感好但易受潮,滌綸性能最好但缺少肌理感,總之,各有各的優缺點,哪種都配不上三井的完美

——反正他覺得三井完美,他握著一張雨露麻的布角向三井看過去,“你是真想要一幅肖像畫嗎?”

“你在想這個?也不是,就覺得你不畫我一次不應該。”雨露麻是傳統畫布,久經考驗的材質,不完美但不出錯——簡直不像鐵男,但又莫名的很像,粗、堅韌、實用,添圖顏色上去,一筆是一筆。“雨露麻很好啊,就這個吧。我不想要櫻花,我想要雪景。”用很像鐵男的畫布畫一幅自己,很浪漫吧,三井笑得如陰謀得逞。

“這個季節上哪兒給你找雪景去。”鐵男心直口快地反駁,忽又想了想,抓住三井舞過來跟他打鬧的手,“也許宗谷岬還有殘雪,我也沒去過,聽說能看見羅斯。”

說走就走,任性如這倆人,彼此不約束,再沒人能約束他們。從羽田到稚內要飛2小時,這條線客人少,沒有大飛機,小型客機又窄又顛簸,又趕上了航空管制,結果這段旅程比跨國游飛上5、6個小時更累些。一落地三井就開始耍賴,掛在鐵男脖子上死活要先找地方睡一會兒。

他們沒做計劃,鐵男琢磨也行,先落腳,他去打聽打聽附近有什麽吃的玩的。他看三井兩只眼窩都凹了,臉色也沒光澤,自然心疼,幹脆帶著他就在機場附近住下。

天氣不錯,但是冷,風裏夾雜寒意,掃過臉頰指縫,比湘南冬天最冷時候更冷三分。鐵男裹緊夾克,環視一圈不免有些失望,這個以“最北”為噱頭的城市,小而簡單,空曠而粗糙。

剛問酒店前臺要了一張旅游地圖,零散標識的幾個旅游景點無非“最北點紀念碑”、“最北的湯泉”、“最北海岬”、“最北之島”……不用去只看名字也能猜個七七八八,最多形制上的不同,本質上無非為了接待旅行而立的旅行景點,可以說是目的決定論的典範。

鐵男在青藏線上跑了兩年來的驢友領隊,見過太多山巒荒野,對這種人少空曠的小地方興致不高。特別是這片濱海,不是不喜歡海,是現在每天都能看見海岸線,最北的海並不比湘南的海更美。

兩耳灌滿來自北方的腥鹹海風,視線裏唯一讓他欣慰的是確有些殘雪,積在茫茫荒原裏。至少“雪景”的要求滿足了……吧。這點兒臟兮兮的殘雪算不得景,枯黃的連天幹草上,醜陋得像一塊疤。

大概兩個多小時後,他租了輛車回到酒店,估計三井該醒了,想叫他吃點什麽,明天隨便逛逛,訂後天的票趁早回家算了。進屋卻還是漆黑的,沒有動靜,他感覺不對,低聲喚到:“三井?還睡呢?”

有一聲很低的回應,拉長卻沒力氣的“嗯”。鐵男嚇了一跳,趕緊打開廊燈,借著這點奶黃燈光,快步走到是床頭,從厚厚的被子裏刨出三井燒得通紅的臉。

“這麽燙!感冒?還有什麽感覺?”鐵男握著三井額頭慌忙問,心裏無比懊悔,是他提議跑到這麽個破地方來的,不但不好玩,還把三井弄病了,他真是笨到要死。

三井拉著鐵男剛回來還凍得冰涼的手枕在臉頰上,強打精神笑了笑,“沒事,誰還沒感冒過。這裏好玩嗎?看見雪了嗎?”

滾燙的臉燙得鐵男整顆心都抽抽,他吻上他額頭,盡量輕松地勸:“去醫院吧?”

“不去。陪我躺會兒,骨頭縫疼。”

燒成這樣沒有不疼的。鐵男被三井任性地拉到身旁,覺得懷裏簡直抱了一盆火炭,燒得他體重裏那七成的水開了鍋,冒著泡上下翻滾得剩下那三成骨肉不得安生。

他說去買點藥先給他吃上,三井嗯嗯啊啊答應卻不放手,胳膊腿並用織成網,死死纏著他。他心急,想該綁了他送醫院去,又狠不下心,放縱著他再休息一會兒,可又覺得不行,燙成這樣總得先退熱。他反覆糾結著,恨自己遇見三井的事就優柔寡斷起來。

三井呼出的氣都是燙的,鼻子倒不塞,但只用鼻子氣不夠用,張著嘴喘得滿口幹澀,唇都裂了。他拿額頭抵住鐵男胸口,鐵男出汗了,身上涼,抱住很舒服。他往他懷裏又鉆,忽發現鐵男胳膊後背都得繃很緊。他燒得頭暈腦脹,合著眼睛實在懶得動,撒手翻平推了鐵男一把,“渴,弄點兒水來,要甜的。”

“嗯。”鐵男答應了,帶著滿身汗,跑去給三井買甜的水和退燒藥。他身體自由了心裏並沒跟著輕松,出於運動員的自覺,三井平時幾乎不肯喝甜飲料,主動要糖水一定是難受到了想寵愛自己的程度。

這個晚上三井幾乎一直在睡,而鐵男擔心得一直沒踏實,稍有點動靜就醒,次日早上兩人都覺得累。不過既然三井病了,鐵男倒不張羅回去了,路途疲憊沒必要,反正放假,幹脆養得七七八八再走。

上午病癥總是輕些,三井有了些精神,靠在床頭叫鐵男拉開窗簾他要看看外邊。房間窗子朝南,剛好能看見市區,不大,樓低矮、排布松散,一派田園色彩。天氣挺好,天空碧藍飄浮絲絲縷縷的雲,陽光穿透玻璃曬得人暖洋洋的。

“咱倆去哪逛逛?你昨天打聽了嗎?”他心裏癢癢。

鐵男自然不讚成,坐在床邊餵三井喝粥,盛了一大勺塞進三井嘴巴裏,“你安靜睡覺養病!發著燒想上哪兒去。”

“現在退燒了。好容易跑過來,我要去看雪!”三井嗚嗚地說。

“不差這幾天。”

“差!天氣預報後天升溫,直接十幾度,我這一病再看不見雪,我不白來一趟麽。”

鐵男拗不過三井,去買了一件厚實的羽絨服裹三井身上,又租了輪椅放後備箱裏以防萬一,心說自己真是腦子有毛病,哪兒有這樣由著孩子胡鬧的。

可他還是由著他了。

第一站就是宗谷岬“最北之地”,都來了最北,至少得留個腳印。從市內過去還有些距離,一路上三井好奇地往外瞅著北地的荒蕪,遇見遙遙的殘雪堆便指著玻璃叫鐵男看。

“又不是沒見過雪,這麽興奮嗎?”鐵男笑道,見三井還算有精神,他心情跟著好不少。

三井張開手掌貼在玻璃上,似乎在撫摸這片土地。曠野壓迫著天,天空俯沖入山巒,天與山交錯著擁在一起,偶爾被海弄皺一塊,是惹人心癢癢的風景。三井知道他們離目的地不遠了。“這是新的雪,跟從前見的不一樣。每天的遇見都不一樣,鐵男,昨天的我是今天的我嗎?”

鐵男笑出了聲,“這算什麽道理,你就是你。哪裏不一樣?啊,體溫。”

“別煞風景。你懂我意思。”三井不滿。

“我願這一刻天長地久。”

“那我要選個舒服地方,車裏坐著太累。”

他的笑臉映在車窗上,鐵男掃見了,抽空伸過來揉亂他的短發。

宗谷岬上立了一座尖塔,指向到不了的更北。銀色的一線浪花從碧藍海上湧來,揚起三井的心情。他握緊衣領,風總想掀去他的帽子。他借鐵男的肩膀掛上去,使勁遠眺,但並不能看見傳說裏的羅斯。

他心情不錯,雖然身體仍很累。他忍不住抱怨,“你知道我多久沒感冒過嗎?鐵男,這不公平。”

鐵男摸上三井額頭,緊張地問:“又發燒了?”似乎沒有,可是看著不如早上精神好。“冷嗎?平常身體越好,一病了就越難受。這風太大,不如去後面餐廳坐一會兒?在屋子裏看也一樣。”

尖塔背後一路之隔是一間餐廳,一座漂亮的藍房子,最北之餐。三井坐在二樓靠窗位置,淡淡笑到:“新鮮的總是好看些。家裏的楓藤得好好修修,都快遮住窗口了。”

“我倒覺得不如家裏的海。楓藤回去修,春天正該剪枝。”鐵男與三井對坐,在外邊素來如此。他覺得三井心情不怎麽好,也許因為病著,出來之前沒覺得異樣,也就啰嗦了一句肖像畫。“我看海景也不錯,給你畫一幅?”他揮手描繪出寬廣,“蔚藍的海,幾只白鷗,你在近景,側向我,要笑。”

“下次去最南的。這回畫雪。”三井捧著茶杯慢慢呷,潔白的水汽在他唇邊舞動,給他的倦容天了活潑。“以後還要給我畫山川、都市、家,我在我的旁邊再添上你。”

“你怎麽了?”

“沒事,突然病了,有些感傷。上次生病還是高中。”三井放下杯子,合目搖了搖頭,眉心皺起來。“病著才知道活蹦亂跳的有多好。你那個文藝氣息濃厚的朋友是不是說過,病得快死了才明白活著的意義就在於活著。”

三井罕見的脆弱暴露在鐵男眼睛裏,豁開鐵男的腔子。他不像他們剛認識時候那麽鋒利了,也不像剛回隊裏時候那麽大心理壓力,他成長了,擔得起自己,只在他面前才肯感傷。他怎麽能這麽可愛。

鐵男轉到三井身邊坐下,想抱抱他,到底公共地方沒敢恣意,只伸手越過他肩膀撫過玻璃窗裏三井的眉心,就像在指遠方給他看,講無邊的將來給他聽。

下午回到市內,說是看雪其實市內早就沒雪了。小城安安靜靜,車和人都沒多少,倒是港口的防波堤挺特別,三井頂著又開始升高的體溫,執拗地要去走一走。

堤壩成半弧形,一道道向內凸起排列齊整的加強筋被一根根巨大的圓形石柱支起,撐傘似的撐開防線。人在防波堤下如此渺小,仰頭只見天都被遮去大半。

三井扶著石柱讚嘆,“這裏不錯。第一次見。”

“這裏風浪大。拍張照片吧?構圖很美。”

“那我要站在堤壩上面,不要在底下。”

鐵男趁左右無人挑了根柱子背面抱住三井,蹭著他臉頰嘆到:“有你真是太好了。”

“我老早就想問你,”三井放松了肩膀把大半體重托付給鐵男讓自己省些力氣,“你是怎麽認出我的?就那年晚上我去覆查膝傷從醫院出來時候。我剪了頭發而你車速那麽快。”

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三井剛回球隊。他們在街頭匆匆見了一面,之後鐵男很快離開了湘南,膽怯地逃到幾千公裏之外去。偶爾回想,鐵男總為差點把三井弄丟了而後怕,可他又直覺沒那段分別他們反而不會在一起,他說不上原因,只知道自己直覺一向很準。

“我聽過一句中國話:你化成灰我也認識你。”

三井咂摸過,疑惑道:“這是一句好話嗎?”

鐵男低笑幾聲,“反正是這麽個意思,你信我總能認出你就夠了。”

這趟訪雪實在不成功,荒原裏的殘雪不好走近,而人跡易至之處雪都化沒了,天氣又冷風又硬,景色也沒甚特別。幸好至隔天三井身體轉好,買了兩張船票去游島。

船不大,顯得游人挺多的,他們更不好表現得太親密,各自融入身邊的機械喧囂和人們對旅行的新鮮感裏。稚內的海膽最出名,鮮甜細膩,船上的尤其新鮮,三井很讚了幾句,又忽問:“等回去,帶我見見你妹妹,遠遠地指給我看就行,我很好奇。”

鐵男想了想才回答:“行。她在山梨縣,回去休息兩天再去,花期最好,還能看看山。人多熱鬧。”他猶豫因他不想隨意對三井許諾,那個短暫的思考他構想了包括時間、路線還有找到他那個異父妹妹的可能性。他見三井還在等下文,解釋道:“多年沒見過,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

“你肯定能,我知道。鐵男,你現在溫和許多你知道嗎?”

“啊?”

三井低下眼睛拿筷子調戲碗裏那塊嫩黃的海膽,夾了一塊塞進嘴裏,揶揄地笑著挑眼睛,“從前你都不解釋。”

如他所料,鐵男兩頰突然緋紅。羞澀感在一個三十來歲男人臉上,起場面異常不和諧。三井笑得比他預計的更厲害,嗆著了,猛一頓咳嗽,只得到鐵男一句“活該”。

鐵男轉頭往艙外去,風很大,冷颼颼往裏鉆,他扣緊夾克扶著欄桿遠眺。前方已經看得見海島,他急於躲上去,其實躲上去也沒用啊。他是害羞了,渾身冒汗,溫和跟解釋這兩個詞他從沒跟自己聯系起來過。

如果他是個自信的人,他該坦率面對他的表揚,並選個合適的角度誇讚回去,如果他是個好情人,他該表達愛意回饋他。可惜他都不是,他甚至比一般人都更膽怯,只好先逃跑,獨自消化他的新形象。

他迎著風,迎著碼頭上飄揚的旗子。他反覆確認“溫和”與“解釋”,究竟是屬於他的品質還是限於對他的態度。他還以為他一直做自己做得很好呢。

“哎,跑出來是跟我賭氣?”

三井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鐵男尋聲而望,三井俊朗的臉直接打碎了他所有胡思亂想。他怎麽能這麽好看啊。“沒有的事。”

“那你告訴我,你那天想到了什麽?我讓你給我畫肖像時候。”

鐵男剛發現自己掉進了陷阱裏。“那個……你找那張我送人了。”

“原主人?”

鐵男尷尬地又想逃跑,可惜他沒長翅膀也不是魚,“好多年前的事。我不該想起來。”

三井湊得很近,眉眼間都是笑意,“你那麽確定我找的是你說的?”

鐵男眼珠斜到岸邊,“別給我挖坑了你,到了。”

他們當晚的航班回了湘南,折騰到家已經後半夜,草草睡下別無他話。這場旅行與感冒耗盡了三井體力,悶頭睡了兩天才好利索,趁著假期沒過催著鐵男去山梨縣。

這次路程近、游人多。山梨縣是看山的好去處,多少年經營下來,旅行服務已經極成熟。一路順當,只是旅人太多,他們比稚內行更收斂,更多放心思在滿枝喧鬧上。

仲春時節,兩地溫差大,北地滿眼荒蕪,湘南花開繁茂。山梨縣跟湘南溫度差不多,粉嫩的花兒鋪到天邊去,映襯遠方披白山尖,正是入畫的美景。

出門賞花的人也是爭奇鬥艷,呼朋喚友在樹下團座消遣。鐵男跟三井倒清爽,並肩在山坡上緩緩而行,只帶了一只小包,是鐵男送給妹妹的禮物。鐵男說起給妹妹打了電話,約出來見一面,不必遠看,又不是做賊。

“雖然疏於聯絡,也沒結仇,說起來,”鐵男想起舊事笑了笑,“小丫頭可愛極了,成天跟在我身後像個小尾巴似的。餵,你別招她,十六、七歲容易動心,又是春天。”

三井立即白眼回去,“你死遠點。放什麽屁。”

不怪鐵男多想,三井實在過於俊朗,劍眉星目身高腿長,舉手投足瀟灑自信。一路過來不知招了多少眼睛,女孩子多半要回頭再看一眼。

再往前走過了小橋,亭子裏一個漂亮的亮藍色和服女生朝他們揮舞手臂。三井看過去,女生跟鐵男長得一點都不像,五官清秀、骨架嬌小,他又看看鐵男,忍不住叨念,“你這妹妹,是不是長得像媽媽?”

“你怎麽知道?有七成像。”

“猜呀,既然跟你不像,又這麽秀麗嬌嫩,多半像媽媽。”

“你是拐著彎罵我醜嗎?”鐵男懟了三井一下,快步向妹妹走去。

他送了妹妹一套香奶奶家彩妝,特地拜托三井的女同學幫忙挑的。他心裏愧疚,這個哥哥當得太不負責,“你好嗎?你爸身體怎麽樣?你要高考了吧?不如考來湘南,新宿也好。”

妹妹上上下下細看了鐵男好幾圈,才去看三井,客氣道:“你好。沒想到我哥還有這麽正經的朋友。”

鐵男立即接過話,“他學藝術的,不是好人。”

“少汙蔑我,你才不是好人。吶,妹妹,初次見面,小禮物別嫌簡薄。”三井送了鐵男妹妹同樣香奶奶家的一小瓶香水。

這一看就是一起買的,妹妹重新審視了一下哥哥和哥哥朋友的關系。

山梨縣自由行之後,假期真結束了。三井要上課、要訓練,早出晚歸。鐵男經營畫室,每天泡上三、四個小時,雖然正經生意並不在畫室做,但他坐在畫室裏總能記起給三井當家教那陣子,他很快活。

再到周末三井來找他,他特地拿白布蓋在正畫的那副架子上。他想三井一定會掀開來看。

三井偏東拉西扯不肯去看,拉著他出去約會,吃了飯又去看電影,看完電影又去打游戲機,打完游戲機已是深夜,他拉著他泡酒吧泡到淩晨兩點歌手都下班了開始放散場的輕音樂。

鐵男簡直憋不住,三井怎麽能忍住不問?他都開始起稿了,花了好多天才讓他滿意。他還想驚艷三井一把。

直到天邊放亮最後的私密項目結束,三井才環著鐵男,叫他別睡,一起去畫室,他要在太陽升起時欣賞他的肖像。

——完—2023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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