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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鐵三】日落之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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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鐵三】日落之丘

後來有人問三井壽怎麽認識了鐵男的,雖然不良過,但算算統共也就一年吧。一年,認識個社會混混容易,但能跟社會混混鐵到說打架就打架、退出就退出,這可少見。

要知道,退出比加入難多了,切小指是基礎款。

三井壽的反應很驚訝,眼瞼上提拉得他的圓眼睛更圓,“我從來都沒加入過!我和鐵男是朋友!”

這次換對面的人驚訝了。朋友?不良頭頭和混混頭頭?不是團夥嗎?

此夜,三井壽走在街上,一輛機車轟鳴著飛馳過去,跟著是警笛在喊“超速的停下”。亮得人無法直視的氙氣大燈換成鮮紅的車尾燈,車子扯起的風撲到他臉上,壓得他走不動,不得不停下腳步站在街邊側頭躲避。

夜涼如水。他沈浸下去,再回眸,醒在數年前同樣的涼夜,最後一次遇見鐵男的時候。

鐵男笑著說再見。三井目送鐵男沿街遠去,給自己選了穿過馬路走另一邊。

車燈消失在街角,三井壽恍惚了。他們真的算朋友嗎?究竟“朋友”是個什麽關系?

他很難說清楚他們是怎麽熟悉起來的。如今回想,那一年的風格與他的人生過於格格不入,以至於偶然提起他真會疑惑自己是否真混了一年的不良。

記憶告訴他,是的。而細想,他卻記不起有什麽讓他與鐵男互相理解、加深感情的特別事件,包括他們的結識,也普通得不值一提。

認識就認識了,同樣無所事事的無聊人,偶遇在這個荒誕無稽的熙攘塵世,做拉幫結夥消遣日子的朋友。

在某些人的定義裏,也許這就該叫同夥。

同夥這個詞真叫人不爽,就像在說壞人。

三井壽皺了皺眉,迎風漫步,想讓風帶走他的不耐煩。霓虹閃爍在街頭,與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音符一起,順著散漫無稽的尾氣味道織出一張網,牢牢捆紮著他。

真是朋友。比如德男就是他三井壽的朋友,不良時是朋友,回球隊後還是朋友,畢了業仍是朋友,如今相隔幾百公裏偶爾回去聚聚,他們依舊是朋友。

那跟鐵男一起玩車的暴走族呢?也許暴走族該算團夥。說起來,鐵男的那些小朋友倒是都叫鐵男“大哥”,從沒人像自己這樣對他直呼其名。

為什麽會直接叫他名字啊!三井壽撓了撓他頭上的短碎發,後知後覺他們之間也太不見外了吧!鐵男雖然沒直呼自己為阿壽,但他叫自己時從不用敬語,也不用三醬這樣的通用昵稱。

他是唯一一個毫不客氣地只叫他三井的人,這何嘗不是一種親密。

三井和鐵男之間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互相稱呼的?為什麽記不起來?

自己不良時候再怎麽跋扈,也不見得對誰都直稱名字。再說,鐵男的畫風那麽特別……當初就沒想想惹惱了他會有危險嗎?

前方路口很亮,五顏六色的燈管拼出幾個字:一期之約。

三井壽突然被擊中。一期之約,很合適形容三井與鐵男相處的那一年。腳隨心動,他逛進這家偶然遇見的酒吧,點了一杯據說是招牌的夕顏酒。

他極少飲酒,尤其不愛喝啤酒。當年不良時好奇過,搶過別的不良的啤酒罐,倒進自己嘴裏,出於一種“不喝酒算什麽不良少年”的心裏。

大概吧,原因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很難喝,比感冒沖劑都難喝。黏糊糊的口感,膩在舌頭和上顎之間,味道是苦澀裏滲透出酸,就像打球打到體力耗掉大半,他焦躁地舔掉從頭發裏滲出來劃過額角臉頰掛在唇邊未及滴落的汗。

也說不清是第幾次,鐵男開始搶奪三井手裏的啤酒罐,在三井假裝豪爽地灌酒之前。

鐵男日常擺出一種半笑不笑的表情,略勾唇角,通常是右邊,冷哼出短促的嘲笑,譏諷著所見的一切。

而每每搶酒時候,他會笑得更真誠,眼睛彎下去,輕咬著門牙,用喉嚨發出比嘲笑更低一些的連續的笑聲,似乎覺得有趣,又帶點兒嫌棄地說:“別浪費。算你善心做做好事。”

酒吧切了一首背景音,從覆古迪斯科換成放克。反節奏叫回等酒的三井壽。他忽然想到了其中關節,一定是三井在忍受啤酒時流露出的自我強迫被鐵男發覺了。

在此之前,他從未覺得鐵男是個敏銳的人。這幾年偶然想起鐵男,眼前總浮起照片似的單薄印象——胡子拉碴的粗糙男人,僅此而已。

鐵男在他心裏只有這一個樣子,最多在粗糙中再摻入些懶得搭理人的硬冷。

硬冷與團體首領很不協調。一般來說,能成為小團體首領的人,都是熱愛呼朋喚友的熱心腸直爽性子,喜歡出主意、喜歡被關註、喜歡當領袖招呼同伴聚在一起。

比如自己。

在交朋友這點上,三井壽始終自信。他從小就被朋友喜愛,他走到的地方永遠有朋友跟隨。

他打球的時候身後跟著隊友,不良時身後跟著不良。大學時裏他是球星,場邊總有一票給他吶喊助威的球迷,現在他是老板,更不用提員工們的跟隨與畢恭畢敬。

他承認自己心裏對朋友們有些優越感,因為他事實上就是優越。當然,他從沒看不起朋友過,他喜歡他們。他心裏有專屬於他的寂寞,身邊卻從不孤獨。

所以他很懂,鐵男與那夥人不是朋友。

鐵男對那夥人沒感情也沒興趣,那夥人跟著鐵男主要為了玩機車,有什麽八卦閑話對鐵男說的還不如對自己說的多。鐵男年長,會玩車、會打架,所以被那夥更年輕的暴走族敬著、怕著、也嫌棄著。

以自己如今職場人的視角看,鐵男更像獨立工作的技術支持而非團隊首領。那自己為什麽認為三井與鐵男是朋友?

三井壽又疑惑了,便覺得酒吧裏晃動的燈光很煩。他正想走,他的酒來了,所謂“夕顏”。

服務員輕手輕腳放到他面前一只高腳杯,杯裏盛著橙紅漸變色,杯口掛著一朵刀工精致的蘿蔔夕顏花。

煩躁讓他氣不順。他看看酒,擡起頭盯著服務員發問:“這不是龍舌蘭日出嗎?合著把裝飾杯口的檸檬片換成花,再換個名字,就不叫龍舌蘭日出了?這不是騙人嗎?”

服務員面有難色,鞠躬致歉:“對不起,先生,我不清楚。我就是個打工的。”

三井壽嘗了一口,濃郁的石榴汁味道中和了酒的辛辣,所以這就是龍舌蘭日出。如果一杯酒,它看起來像龍舌蘭日出,喝起來像龍舌蘭日出,用的配料是龍舌蘭日出,那麽,就算換一個裝飾花邊,它還是龍舌蘭日出。

他極少飲酒,偏偏記得龍舌蘭日出。這是三井不良期跟著鐵男跑進原本不接待未成年人的酒吧裏喝到的平生第一杯雞尾酒。被玻璃困住的熱烈的鮮橙色和火辣辣的口感,深深鐫刻進他的口味。

他有些氣憤了,為了這杯失去本名的龍舌蘭日出,於是更厭煩這家酒吧,喝幹杯裏的光陰,匆匆離去。

夜風越發涼,三井壽因為酒而心跳加速。街上的霓虹滅掉大半,他撕扯開領帶結,放松了束縛。

不良之後,他再也不扣風紀扣了。直到上了大學、步入職場,需要出席一些必須穿西裝打領帶的場合。這麽想的話,不良期於他也有些好處,比如學會原諒自己。

最開始是原諒自己留長了的頭發,然後原諒了不扣的風紀扣,再然後原諒頂撞師長、逃課、打架、飆車、喝酒、泡吧、玩小鋼珠……他原諒過太多自己,原諒到三井不再像三井壽。

從逃課開始,他的記憶裏有了鐵男的身影。難怪很多人都將三井的不良責怪到鐵男身上,覺得他要是沒認識那個社會混混就不會學著去做那些社會混混才做的殺時間的事,將生命浪費在毫無意義裏。

意義。

當年,他的雙手握不住那顆滾燙的鮮橙色皮球、雙膝支撐不起跳躍。他眼睜睜盯著意義主動退出他的生命,他再做什麽都一樣是浪費。

那幹嘛不浪費在讓自己忘記意義的事情上呢。

不是三井跟著鐵男學壞了,是他學壞了之後才遇見鐵男。那個縱容三井變得更壞的男人卻讓他壞得恰好,在他沈迷於任何一件壞孩子才做的事情上,及時叫住三井,半笑不笑地懶洋洋地望著天邊以示已經開始無聊。

“明天再玩吧。悶。三井,陪我出去兜個風。”

鐵男總是這樣說。而三井總是相信鐵男真的需要自己陪,帶著巨大的自我犧牲的滿足感和對鐵男的憐憫,從淩亂的打架現場、喧鬧的電玩游戲廳、驚喜與咒罵交織的棋牌室脫身而出,占據重機後座那塊只有兩個巴掌大的地方,跟著鐵男和風,散去不慎沾染的煙味和血腥氣。

也許鐵男是真的無聊。也許他只是不想讓三井在那些地方呆太久。三井壽早忘了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更傾向於後面那個猜測。回推,這種想法該源於他們最後的擦肩。

最後,他原諒了自己的不良,三井成了三井壽。鐵男原諒了三井的不良,鐵男還是鐵男。

看吧,他就知道鐵男真拿自己當朋友,鐵男一直懂,用他的方式不讓自己越過那條危險又模糊的邊界,不允許事情發展到回不了頭。

鐵男一定是這樣!絕對!

現在問題來了:自己是鐵男的朋友嗎?自己懂過鐵男嗎?如果一定要互相理解才能算朋友的話……

一支車隊放著巨大的噪音從他身邊穿過,三井壽退開半步嫌棄地在鼻尖位置扇了扇風。機車群的尾氣味道真叫人惡心,當初居然還挺喜歡,多不可思議啊。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暴走族了。現在的少年有著與他少年時不同的審美觀,暴走族已經不是成熟和酷的標記。聽德男說,家鄉的暴走族也少了很多,機車越來越回歸代步屬性,半夜跑出來插著旗招搖的人已經成了老古董。

聽到這些話時,三井壽真想再問德男一句,這幾年遇見過鐵男沒有。但他到底沒問。其中緣由眾多,比如都過去了他不想提那格格不入的一年,比如他其實有所愧疚因為對鐵男不夠義氣。

而他心底藏得最深的那份坦誠讓他知道,還有一條原因:即使面對德男這個多年老友,他心裏仍有一塊不想拿出來分享的世界,不想讓自己完全坦白。

如果一定要互相理解才能算朋友——夜風吹起悲涼,三井壽心酸地發現,只要定義得夠狹義,他就沒有朋友了。

他國中期的隊友拿他當偶像,他理所當然享受他們圍著自己轉。他的不良期的朋友連他為什麽不良都不知道,他則簡單的以為他那些不良朋友天生不良。他與高三的隊友之間從不涉及稍微深入一些的話題,他們是球場上的戰友,但從來不是貼心的朋友。大學之後,他更是獨自承擔心事,無論同學還是職場上的合作夥伴,都保持著互相尊重的大人之間的社交。

青春褪了色,格格不入與渾然一體都成了老照片,昏黃模糊了分界,一起丟在過去。現在,他是個只能哭給自己看的大人了。這件事值不值得哭一場?

那他從前認識的那個撞進三井的青春裏的大人呢?鐵男有沒有在發現無人可以依靠時候哭過?

自己真想過鐵男在想什麽、想要什麽嗎?做朋友應該想的吧!理解應該是相互的吧!任何一段平等的關系裏都應該良性互動吧!所以自己其實沒有朋友嗎?

這不對!必然有錯了的地方。

站在街頭的三井壽把自己問得心浮氣躁,對著半邊月亮發脾氣。霓虹幾乎全滅了,街燈一枚枚枯燥刻板地盡忠職守,驅趕最漆黑的夜。

他選了一枚路燈,將自己留在光暈裏。不必問為什麽,也不必問哪一枚,都一樣。他需要一點光,讓他安全、不迷失。

他需要光,於是有光。他需要朋友,於是有朋友。他是男主角嗎?擁有光環的男人,世界的中心,這個故事裏沒有他便成了一捧隨風而散的灰,別人都是給他當配角的npc。

三井壽雙手支撐住路邊護欄,仰起頭,在白光裏望著燈泡做了兩個深呼吸,吸到滿鼻子初夏的夜來幽香。路燈們乖巧的排列著,向兩方伸展,光圈越遠、越小、越不清晰。但他知道,那裏的燈其實和他頭頂這枚形制相同、亮度相似。

就算他為人再怎麽狂妄自大,也不至於真拿自己當世界上唯一的男主角。最多在自己和屈指可數的幾個人的人生裏當主角罷了。

耳邊突兀地響起汽車鳴笛聲,刺透幽靜深夜。三井壽嚇了一跳,從護欄,跳下,瞪著計程車司機。

“去哪兒?”夜班司機招攬他的生意,帶著笑。

鐵男從前也常這麽問三井。那時鐵男會收起平日的半笑不笑,問得懶懶散散,隨三井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便。

原來鐵男是計程車嗎?三井壽把自己逗笑了。時隔多年之後,他領悟到鐵男的本質就是沒有本質、鐵男的意義就是毫無意義。

這晚上,三井壽夢見了鐵男。

最開始他不知道是夢,他們在湘南,在街上閑逛,當年他們最尋常的殺時間方式。鐵男走在他身邊,叼著煙。他走在鐵男身邊,穿著鐵男的背心。街上的背景清晰得過分,他甚至看見了風。

風是亮晶晶的,像明明晴天有太陽卻偏要飛一陣的極細密的雨絲,區別在於風橫著飛。

他覺得有趣,回眸問鐵男看見了沒有。

鐵男穿了一件駝色圓領T恤,半笑不笑地說當然沒看見,風是無色無味的,只有臉皮知道。

他不高興了,因為鐵男不肯順著他說。他伸手抓了一把風,可再張開手,手中空空。他只好挑剔別的事,“鐵男你穿駝色太醜了!你膚色那麽深,適合穿藍色系,顯得白些。”

再回眸,鐵男換了身灰藍連帽衛衣,很像自己高一穿的那套。他開始覺得不對勁,鐵男怎麽能穿他的衣服?從來只有他穿鐵男的!

他又挑剔,擰著眉毛惡狠狠地嫌棄,“多大的人了你穿連帽衛衣!拜托你成熟點!”

一個眨眼之後,鐵男換了白襯衫和黑西裝,笑得歪歪斜斜,問要不要陪成熟的人一起去看看真正的風。

三井壽知道自己做了夢。鐵男怎麽可能穿西裝,鐵男只適合胡子拉碴地穿背心,只適合嘴角勾出若有似無的嘲笑。

好吧,天冷時許他套上牛仔夾克。裝進夾克衫裏的男人還是必須嘲笑著一切的無意義,除了看風,真正的風。

這才是鐵男不肯戴頭盔的原因吧,感受就是意義。

人在察覺到夢時就快醒了。三井壽舍不得醒,想再沈進去,捧住鐵男的兩頰,貼近到眼中只有那張被風雕刻的臉,遮住提醒他正處在夢中的換裝游戲。

夢不由他。

醒也不由他。

東邊天際熱烈如火。

三井壽遠眺著霞光,突然察覺,這是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夢見鐵男。

他有些遺憾。可深思就會發現並沒什麽不對。鐵男不覺得三井對鐵男不夠義氣,那三井對鐵男就夠義氣。鐵男拿三井當朋友,那三井就是鐵男的朋友。鐵男分享真正的風給三井看,那三井……

朝陽終於跳出山巔,火紅。紅得鼓舞人心。三井壽終於想起了一件事,在被他遺忘的記憶之沙裏,他找到了值得托在手心上仔細端詳的一粒。

那是一個尋常的他們一起殺時間的傍晚,很晴,東方藍得深邃,西邊天空著了火似的,晚霞橙紅絢爛。

三井指著即將落下的太陽,問:“鐵男,那是什麽?”

鐵男順著三井手指的方向望去,半笑不笑地答:“山啊。”

三井不滿意,又問:“那山後面是什麽?”

鐵男哼笑:“呵,誰知道。”

三井遠眺著又低了些的夕陽,不舍道:“我想去看看。”

鐵男的喉嚨低聲笑了一陣。

三井不依不饒,“去吧。也許越過山,我們就能追上太陽。”

鐵男嘆道:“你只說你,別算上我。”然後騎上他的機車,載著三井一路向西,向西,向西……乘風而去。

山丘的尖頂被夕陽融化了,鑲了金邊。他們到了山頂,原來山的後面還是山,躍上山峰還是追不上太陽。夕陽隱沒在更高、更遠的山後,留給山丘的霞光漸漸被遺忘。

三井很難過,嘆息道:“我們還是沒趕上。”

鐵男笑得無所謂,“明天還會升起來。”

三井偏要矯情,狠斜了鐵男幾眼,“明天的太陽和今天的能一樣嘛!”

“太陽每天的都一樣。”

“不一樣!今天的太陽再也看不見了!”

這次鐵男真笑了。他知道,他看得出來。鐵男真笑的時候,會張開嘴巴,兩邊嘴角拉得差不多高,會用胸腔和顱腔一起共鳴,笑得爽朗,將壞心情都驅散。

鐵男笑說:“不一樣的是看太陽的眼睛。”

他覺得鐵男很有道理,於是也笑說:“那你看見的太陽和我看見的肯定不一樣。每個人每一秒看見的都不一樣。那你怎麽證明太陽真的存在過?”

“為什麽要證明?真不真什麽要緊。日子不都一樣過。”鐵男拍著他的肩,約他一起回頭,望向東方,“你看,月亮都升起來了,我們幹嘛還要聊太陽。趁著月色正好,我帶你去酒吧玩,開開眼界。”

那天,他喝了人生第一杯龍舌蘭日出。玻璃杯盛滿霞光,奪目的艷麗橙紅,火一樣的熱辣口感,配得起他炎之男三井壽。

其實,朝陽與夕陽總會有一刻亮得差不多,宛如擦肩。所以把日出稱做夕顏也不算錯。

太陽已經拋開跳出來的山巔,高高掛起,亮得不再能直視。一宿沒踏實的三井壽打了個巨大的哈氣,窩回床上去睡回籠覺了。他在酣睡裏另做了一場夢,夢見他追著太陽升起在湘南的日落之丘。

確實是同一個太陽,他親眼見證。

那他就原諒非得跟他擡杠的鐵男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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