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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燒燒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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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燒燒燒

花皮狗臉的靠近悄無聲息, 頃刻,就將三人團團包圍。

周秦拉上尤異和胖子,緩步退後,遠離這些花皮狗臉。

奇怪的是, 它們好像不是沖著他們來的。

周秦眼也不眨地盯住它們。

花皮狗臉進入洞中, 周秦看不出它們如何走動, 就像幽靈一樣飄進來,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他面前。

周秦不可避免地想到楊筠鈴那樁案子裏, 眼一睜一閉,點睛紙人就到他們面前了。

這感覺實在過於驚悚。

“過來了嗎?”尤異問。周秦咽口唾沫, 點點頭。

胖子壓低嗓音:“長什麽樣?”

尤異和胖子面前,洞穴還是一片空蕩。

對著空氣如臨大敵的周秦, 現在像個憨憨, 但兩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狗臉, 人身。”周秦咽口唾沫,仔細觀察它們。

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那些花皮狗臉生前一定是正常人,看穿著,其中還混著幾個它們在後殿中看見的游客和工作人員。

它們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已經皮革樣化了。

周秦從離他最近的花皮狗臉身上發現一處細節, 這東西側臉靠近下頜骨的位置卷了個邊。

就像貼在墻壁上的海報經歷風吹日曬, 因為不可抗因素卷邊,露出其下一小塊墻面。

這只花皮狗臉的臉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也正因為這卷邊, 周秦發現狗皮下還有一層。

是一張皮革樣化後的人臉, 幹癟泛黃。

最可怕的是, 那一層也是畸形的。

仿佛為了將人臉塞進狗臉皮中, 強行擰斷了人的面部骨骼, 填充犬鼻和犬嘴。

比如面前這個花皮狗臉,卷邊後露出的下頜骨明顯是扭曲的。

這發現太過於匪夷所思,以至於周秦再度退後。

這些東西原本是人,只是被以一種可怕的方式,套上了狗臉!

花皮狗臉並沒有攻擊他們。

周秦小聲說:“它們轉過去了。”

花皮狗臉轉身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它們像同一根傀儡線操縱的人皮傀儡,僵硬地轉過身,面朝洞壁,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說是下跪,屍體僵硬的膝蓋已經無法自然彎曲,它們就像擰動鐵絲,膝蓋十分詭異地向東西南北四面凸起,扭曲成各種各樣地奇怪形狀,然後上半身就矮了下去。

實現某種,頗為人體藝術的下跪姿勢。

周秦是怎麽看出它們在下跪的呢,因為為首那只花皮狗臉先跪下去。

它的動作雖然僵硬,好歹是正兒八經的跪地姿勢。

它的膝蓋落地後,其它的花皮狗臉顯然在模仿他的姿勢,

花皮狗臉都不動了。

“現在什麽情況了?”胖子有點急。

周秦看了老半天,眼睛越瞪越大,驚訝和疑惑交織。

“它們朝一個方向跪下去了,”周秦相信它們應該是在跪,雖然姿勢過於五花八門。

尤異警覺:“哪個方向?”

周秦伸手指向花皮狗臉齊刷刷跪下的地方:“那裏。”

胖子點燃冷焰火。

尤異順著周秦的指向望過去,那是洞穴中青黑鬼手分布最密集的地方。

“你覺得它們在做什麽?”胖子問:“為什麽下跪?”

思來想去,沒有別的解釋,周秦張了張嘴:“或許在表達敬意,就像古代臣民給皇帝下跪。”

尤異幽幽地吐出兩個字:“臣服。”

周秦盯著為首那只花皮狗臉,對方明明背對它,周秦記得清清楚楚,它轉過身面朝洞壁。

但這時,為首的花皮狗臉正對他,那雙沒有眼瞳的眼窟正在凝視他。

一剎那,周秦汗毛倒豎。他壓根沒看見它轉身的動作!

花皮狗臉仍舊跪在那裏,兩只手擡起來。

周秦發現它的衣著和其它花皮狗臉不同,它披了件袍子在身上,那袍子非常寬大,表面呈現暗黃色細絨狀,很想…祭祀的衣服。

周秦為自己的聯想嚇了一跳,這幫東西是在搞什麽祭禮嗎?

那只花皮狗臉一動不動,好像在等他。

周秦滾動喉結,緩步上前,胖子一把拽住他:“你幹啥?!”

“我去看看。”周秦說。

尤異斜眼掃過他,胖子急了:“你到底看到什麽了?!別是漂亮女鬼吧?!老周,好兄弟,聽我一句勸,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只鬼。”

“……”周秦黑線,這都什麽跟什麽,他盯著花皮狗臉:“它手裏有東西。”

尤異說:“去。”

胖子的視線在周秦和尤異間來回逡巡,最終放開周秦。

周秦想了想尤異就在旁邊,他那麽平靜,應該也沒什麽好怕的,於是鼓足勇氣,默念二十四字訣,一邊愛國誠信敬業友善,一邊走到花皮狗臉面前,低頭看它。

走進了周秦才發現,花皮狗臉穿的袍子,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青銅片。

這種青銅片切割打磨得十分輕薄,每一片都差不多手背大小,用底部彎曲的青銅鉤連成串,最終形成衣袍的形狀,壓在人身上。

因為時間流逝經年累月,青銅出現氧化,表面起銹,所以周秦在冷焰火下看見它表面有暗黃碎絨,那是銅銹。

這到底什麽年代的工藝?

周秦飛快思忖,這件青銅鱗甲,沒有高超的青銅冶煉技術,是做不出來的。

周秦想到從湘西鬼蜮帶回的青銅球,在上邊雕刻細小符文,也需要高妙的技術。這二者,會出自同一個歷史時期嗎?

一個青銅冶煉、鍛造、雕繪十分發達的時期。

思索的同時,周秦看向花皮狗臉擡起的雙手。

準確地說,周秦其實沒有看見它的手,他看見的是花皮狗臉的袖筒舉起來,所以直覺以為它擡手了。

兩只袖筒上橫放著一個……

周秦脫口而出:“啊這。”

一個電吹風,糊滿泥但絕對現代產物那種。

周秦回頭看向尤異和胖子,哭笑不得:“它要給我電吹風。”

胖子跳腳:“胖爺就說是個女鬼!什麽花皮狗臉,肯定是女鬼讓你給她吹頭發!跟爺說說,長啥樣吶?做頭發嘛,胖爺沒入行前就是王府井最火的托尼!”

“你丫閉嘴。”周秦無語:“不是女鬼,”他瞥了眼電吹風,冷焰火照耀下,電吹風露出一角,是貼在上邊的商標。

“看看吧。”尤異說。

周秦把電吹風拿起來,花皮狗臉雙手垂落。

伴隨周秦的動作,洞穴中,所有鬼手都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這架勢王胖子可看到了,然後周秦手裏多了個東西,他也看見了。

王胖子駭然:“你哪兒拿出來的?異度空間?”

“……”周秦苦笑,他到真希望有異度空間,當場跑進去逃命。

現在的場景就是要多詭異就多詭異,要多吊詭就多吊詭,以及,要多滑稽就多滑稽。

周秦捧著電吹風,拔劍四顧心茫然。

他娘的,這洞穴裏,他上哪找電去啊!?

“我們來商量一下。”周秦回到尤異和胖子身邊,向兩位小夥伴求助。

這次那只花皮狗臉沒有再轉回來,它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機器人斷電一樣,腦袋垂落,下巴碰到了前頸。

周秦滿頭霧水:“它給我這東西什麽意思?”

王胖子指向標簽:“這裏寫字了。”

周秦把泥土巖灰刨開,不是他以為的商標,而是一張便條紙,就像那種出門旅游時,會在自己的所有物上貼便條,便條上寫著自己名字。

電吹風主人甚至細心地在便條上多粘了一層透明膠帶。

王胖子讀了出來:“柳夕瑤。明顯女孩名字,老周,你不地道啊,就是女鬼吧。”

周秦無語:“騙你單身。”

胖子撓頭:“哦那還真是狗臉。”

周秦看了眼尤異,尤異面無表情。

“嘿,”周秦說,“我還真就單身。”

王胖子:“……”

“來這裏的游客。”尤異冷不丁道。

“什麽東西?”話題跳得太快,胖子一時沒接上。

周秦凝眉沈思:“極有可能。”

胖子:“??什麽你們在說什麽!?”

“柳夕瑤,”周秦續前言解釋,“異崽說是來這裏的游客。”

胖子擦汗:“你倆還真是心有靈犀。”

電吹風應該是鬼手從住宿板房那裏帶來的,但問題是,它們為什麽不拿別的東西,而要帶回這只電吹風呢?

“有沒有什麽說法?”周秦摩挲下頜。

胖子舉手:“難道這個柳夕瑤和洞穴有什麽關系?”

“有可能,”周秦分析,“這個洞穴是活的,上邊的文公廟門口懸掛了風水瓶,專門寄宿野鬼。說不定這個柳夕瑤就……”

衣袖被抓住了。

周秦一個激靈,僵硬地回頭。

尤異抓住了他,臉色不太妙:“你說,有鬼?”

“……”周秦真想給自己一巴掌,他怎麽忘了尤異怕鬼,王胖子沒嚇成,嚇住了尤小異。

誒等等。周秦靈光一現,就憑尤異對鬼的恐懼程度,堪稱尋鬼雷達。

但尤異從進文公廟到現在,都沒有流露什麽害怕情緒,除了在他刻意提起的時候。

那就說明,這裏沒有孤魂野鬼。這個電吹風也和柳夕瑤沒關系。

那和什麽有關?

“沒有。”周秦安慰他:“放心。”

尤異慢吞吞地松開他,抱著刀立在旁邊,又是一副高貴矜冷傻貓樣。

周秦偷笑,收回心神思考花皮狗臉為什麽給他電吹風。

“絨毛!”胖子忽然出聲提醒:“越來越多了。”

三人齊刷刷望向腳下,除了尤異腳下沒有,周秦和胖子都踩在絨毛上,而那絨毛越結越厚,就像落了厚厚的雪層。

花皮狗臉就站在絨毛間,靜默地註視他。仿佛在等待周秦給出答案。

“像在祭祀。”尤異說:“祭祀這些東西。”

“絨毛?”周秦好像有了思緒。花皮狗臉給他電吹風,或許和這遍地絨毛有關。

但現在洞穴裏又沒有插座,這電吹風也打不開。

絨毛,電吹風。

絨毛,風。

空氣彌漫的屍蘑的臭氣也愈發強烈,仿佛在催促他,再想不出答案,等著被熏死吧。

屍蘑,蘑菇,蘑菇孢子,絨毛,風。

周秦把關鍵詞串聯起來,恍然大悟:“這些絨毛就是屍蘑的孢子!而孢子需要風,離開母體,傳播到其他地方。”

但陰暗潮濕的地下,沒有風。

屍蘑被困在這裏,和它的孢子一起。

胖子納悶:“那得多麽大的屍蘑,才能搞出這麽多孢子?”

周秦幽幽道:“你剛才說,這洞穴是活的。”

他指向頭頂,剛才胖子被吞入的地方,“你看那東西,像不像洞穴在消化被它吃掉的肉。”

“洞穴就是屍蘑。”尤異說:“鬼手是屍蘑的根。”

王胖子冷汗:“雖然但是,你們這麽夫唱夫隨的想象力,我該說些什麽。”

“我想到出去的辦法了。”周秦說。

他們下來時,文公廟的機關移動,來時那條地洞堵住,如果找不到其他出路,就要一直困在這裏。

但有了花皮狗臉給的提示,周秦腦海裏冒出一個大膽想法。

王胖子催促:“說啊,別賣關子。”

尤異看著周秦。

周秦清清嗓子:“風。”

“只要有風,屍蘑的孢子就能離開這裏,如果我沒猜錯,這整個洞穴都是大屍蘑的身體。只要風來了,就一定會出現出去的通道。”

王胖子將信將疑,但這洞穴的確是活的。

連屍蘑孢子都知道欺軟怕硬遠離尤異,那麽大屍蘑有意識也不奇怪。也許就是大屍蘑召喚來花皮狗臉,把吹風機交給周秦,讓他聯想到風。

“照你這麽說,我們從哪兒搞來風。”王胖子納悶,這地方可是四面不見天日。

實話實說,如果在地下,一陣涼風吹過來,胖子大概率會認為是鬧鬼了。

周秦兩道眉毛擰緊:“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望向尤異:“異崽有辦法嗎?”

尤異滿臉冷漠:“我只會挖洞。”

周秦:“……”

胖子跳起來:“可不是嘛,咱摸金校尉別的不會,挖洞那可是一頂一的在行!活人能給尿死,我們能讓一朵蘑菇困住?”

“如果一個洞就能引來風,那大屍蘑早就讓開通道,讓孢子飛出去了。”周秦搖頭:“挖洞多半不行。”

“洞裏的孢子飛不出去,為什麽?”王胖子疑惑。

周秦張了張嘴,隨口說:“沒有熱脹冷縮形成的空氣流動唄。”

王胖子盯著他。

尤異:“出現了,物理小天才!”

周秦攛他腦袋。

他仔細一想,還真有可能,如果他們現在置身於大屍蘑內部,屍蘑與空氣溫度相同,沒有想成溫差,那還真是缺少空氣流動,這麽多孢子很難飛出去。

“點火,”周秦大手一揮,光想不試假把戲,“加熱!”

三個人說幹就幹,胖子取出背包裏的打火機和黃紙。

周秦楞住了:“死胖子你搞這麽多黃紙,來秦嶺上墳啊?”

“你懂個屁。”胖子吭哧吭哧把一捆捆黃紙往外搬:“挖咱老祖宗的龍脈,當然得多多打點。這叫有禮莫怪。”

周秦哭笑不得,幸好王胖子帶了這麽多黃紙,否則還不知道要去燒什麽。

“在哪裏燒?”王胖子扭頭看他。

周秦略一思索,望向花皮狗臉跪向的方向,靈機一動:“就那。”

“得嘞。”王胖子抱著黃紙過去。

尤異點燃一張黃紙,扔進紙堆。

轟得一下,大火點燃。

周秦再次確認屍蘑內部和外界應該是有通道的,因為雖然在地下,可這裏並不缺氧。

當微風盤旋而來時,王胖子一拍腦門:“真他娘的有風了!”

黃紙越燒越旺,密閉的空間越來越熱,那些青黑鬼手全都縮起來了,不見蹤影。

周秦一回頭,花皮狗臉們也不見了。

“山!”王胖子跳起來大喊:“洞口!”

就在他們燒紙的地方,風越來越大,氣流卷挾著燃盡的紙灰和孢子,盤旋環繞。

洞壁緩緩開啟,孢子們隨著熱流沖出洞口,絨毛漫天飛舞。

王胖子歡呼著跑了出去,周秦回頭望向尤異。

尤異站在孢子們中間,像被大雪環繞,周秦揚了揚下巴:“走吧,異崽。”

尤異伸手,周秦牽住他,兩人跑了出去。

大屍蘑還在釋放孢子。

周秦仔細觀察那洞口,邊緣就像生肉,甚至有著明顯的肉的肌理,泛著血紅。

生肉……他娘的,他們初見陳傳東時,那家夥吃的,不會就是這東西吧?!

再加上他身上有屍蘑的氣味——

眼角餘光掠過一道人影。

那人影躲在半山腰的山石後,發現周秦的目光鷹隼般掃視過來,嚇得後退跌坐。

緊接著,他攏緊兜帽,轉身撒丫子跑遠。

“陳傳東!”周秦大喊:“別跑!”

他拔腿追了上去,尤異和王胖子緊隨他身後。

一個人跑,三個人連追帶碾。

山脊路上,陳傳東捂著兜帽,跌跌撞撞地逃跑。

那家夥跑得還挺快,山路本就崎嶇,他一口氣不帶喘,跟他媽百米跨欄飛人一樣,淩空飛躍此起彼伏的巖石。

要是在賽場上,周秦保證為他鼓掌。

“還跑?!”周秦鉚足了吃奶的勁,終於在板房附近,一記擒拿將陳傳東撂倒在地。

尤異停下腳步。

胖子氣喘籲籲地追過來,扶住膝蓋上氣不接下氣:“他奶奶的,老小子真能跑啊。”

陳傳東胸膛著地,四肢並用往前爬,周秦一把抓住他的帽子。

在場三人都聽到了兩聲怪叫。

兜帽掉落。

那帽子下,是一張長臉,沒有表情,面部布滿淺白絨毛,眼睛像豎立的蛇瞳,左右兩側各有三只耳朵,從上往下一直分布到脖子裏。

周秦將他翻了個面,陳傳東滿目驚恐看著他,瑟瑟發抖。

這家夥,有兩張臉。

作者有話說:

放假卻被抓去改材料了,所以更晚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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