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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雷劈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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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雷劈木

有那麽一瞬間,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喉嚨幹到冒煙,陰風自面旁如凜冽寒刀刮破。四肢幾乎脫離大腦指使,肉體憑借多年面臨危險練就的潛力爆發本能,如離弦箭射向動彈不能的尤異。

剎那,周秦仿佛回到許多年前,還在硝煙滾滾的戰場上,一桿槍,一根煙,一個人,滿地煙頭,踩癟的易拉罐,伏在焦黑的彌漫血腥氣的山頭後,等待最終號令吹響,然後一聲令下,沖向閻王尚且畏懼三分的死地。

有許多年不曾面臨那種危險。優秀黨員周秦同志甚至在生死關頭,嚴肅地貫徹批評與自我批評作風,自嘲在國家機關抱著鐵飯碗變懶了。

如果將鏡頭放慢,會看見尤異一點點睜大的眼睛,還有雷劈屍刺向尤異胸口那只利爪,一寸一寸沒入周秦肩胛。

汗水伴隨肩頭劇痛潮湧,就在雷劈屍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尤異的前一毫秒,周秦整個身體籠住尤異,琥珀般剔透的佛舍利塞進尤異手心。

肩胛這點疼痛對身經百戰的周處來說,可以忍,他喘口惡氣,吞下喉頭血腥,啞聲道:“異崽,動一動。”

仿佛在回應,尤異身後,有什麽應聲而滅,周秦看不見邪像叢生的詭異觀音,但他似乎聽見尖銳刺耳的嚎啕,仿佛在破口叫罵。

風聲襲來,尤異擡手。

佛舍利在黑暗中散發幽微金光,尤異握著舍利,越過周秦,穿入雷劈屍胸口那只腥臭邪眼,仿佛橡膠輪胎在曝曬後的柏油路上急剎,撕扯出一串高亢刺耳的尖叫。

這是周秦第一次聽尤異念出完整咒語,如同佛寺眾僧同一時刻念誦低沈威嚴的禱告:“阿阇麽悉底娑婆訶…”周秦只能聽出幾個完整音節,但他知道尤異念的是佛家咒語,不動明王降魔咒,常用於避降頭、蠱毒和被人下符。

跟隨周秦十多年的千年佛舍利,終於在尤異手中頭一回展現威力。

尤異快速念完一串音節,沈聲喝令:“見吾諸法,色相及身,如請如來,妄動則滅——”

周秦聞到了燒焦氣味,刺穿肩胛的東西驟然抽出,伴隨一陣猛烈劇痛,周秦滿頭大汗半跪在地。尤異深吸口氣,握著佛舍利的手臂穩穩擡起,扣入雷劈屍胸口的邪眼中,讓那玩意兒無法動彈。

尤異也不好受,巫法分術、咒和印,術是用蠱,咒是用言。相比咒言,術法施展起來要簡單許多,就是一個入門的苗巫都能驅使蠱蟲,向普通人下蠱。但咒語不同,非得有高深叵測的功力加持,否則咒言就是句空話,毫無作用。

越是兇猛的咒語,對施術人消耗越大。比如為了對抗眼前的雷劈屍,尤異不得不在咒語中請如來加持佛舍利。

就連周秦這種只是道聽途說的外行都知道,一旦請了什麽上仙大佛,比如三清天尊,如來金剛,五大明王,跟東北出馬仙上身一樣,如果請神的人受不住,必然遭受反噬。

尤異請如來,已經有那麽點賭命的意味了。足以說明這只雷劈屍有多兇悍,分明是奔著弄死尤異來的!

誰啊,周秦啐口喉頭血沫,對一個才成年沒多久的小朋友下這種毒手,也太無恥了。

“周秦…”尤異垂低眼簾,拉下視線望向他:“還能動嗎。”他渾身被汗水浸透,撐著佛舍利壓制雷劈屍那只胳膊肉眼可見地顫抖,卻還是穩穩地支撐著。

周秦未受傷那邊肩膀轉動,手掌壓住地面,將身體撐起來,撕裂般的劇痛令他忍不住倒抽涼氣。尤異目光閃爍,似在思忖。兩個人耗了這麽久,都已經是強弩之末。

“你來拿舍利。”尤異說:“暫時能壓住它,還需要雷劈木,我去取。”

周秦皺眉:“哪有木頭?”他的夜間視力一向不錯,不過比不上有金蠶蠱加持的尤異,況且剛才全副身心放在雷劈屍上,未曾註意兩人身後的柳樹。

“柳樹…我不知道設局的人想做什麽…”尤異輕聲低語:“但他留了解局辦法。”

常言道,一物降一物,譬如天生陰陽,相融相克。有兇悍無匹的雷劈屍,就有罡氣沖煞的雷劈木。

雷劈木,顧名思義,雷劈過的木頭。尤其這種跟天譴差不多的驚雷,劈到可通陰陽的柳樹上,對付雷劈屍這種怪物,那真是堪比佛舍利的絕佳武器。

“行。”周秦毫不猶豫,接了佛舍利,手得伸進邪眼裏,黏糊糊的仿佛抓泥鰍,難免一陣惡心。

周秦沒問尤異,用什麽辦法引天雷劈柳樹,為什麽尤異要親自去。他相信尤異沒問題。就像從前執行危險任務,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出生入死,必須全無保留相信身後的隊友,將後背托付。

距離醜陋猙獰,散發血腥惡臭的怪物只有一臂之距。周秦強忍惡心,極度緊張下,連肩膀劇痛都快感受不到,他聽見尤異跑動聲,隨著兩人相距便遠,那聲音越來越小。

初中物理滿分的周秦同志心想,這個叫聲音的多普勒效應。

腳步聲徹底消失,死寂的黑夜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劇烈起伏,以及面前這具怪物,試圖蠕動身體發出的窸窣聲響。

拿著佛舍利的人不是尤異,壓制力驟然減半,那怪物跟終於充上電的機器人一樣,生銹的鐵臂哢嚓擰動,然後機械般向上平舉。

驚雷連帶閃電,在周秦身後轟然爆炸,映亮了怪物中間那只血眼,以及血眼覆膜下隱約可見,逐漸浸紅的佛舍利。

頗有自知之明的周處清醒意識到,他這個八字純陰的,純屬擱這兒給佛舍利增添負擔,他撐不了多久。

雷劈屍尖銳指爪悍然刺向周秦喉頭,千鈞一發,這麽近的距離下,饒是身體素質過硬的周處都不能保證全然避開。

幾乎同一時間,一把柳枝飄來焦香,橫地裏揮出,仿佛有了意識,刷地纏上雷劈屍。周秦手上一松,佛舍利掉落在地,尤異眼角視線掃過他,手裏握著柳條,望向雷劈屍。

怪物再次動彈不得,尤異繞著它,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柳枝如一條條小蛇,眨眼攀附在怪物整個身體上。尤異松開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雷劈屍轟然倒地,胸前邪眼迅速褪色,變成了一具幹癟枯屍。

周秦只覺得震撼,眼睜睜地看著那把新鮮柳條燃起黑火,眨眼變成灰燼。雷劈屍一同燃燒起來,沒一會兒,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秦望向尤異,尤異搖晃兩下,看來是撐不住了。周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蹭了滿手黏糊的黑血。周秦微怔,不由分說捏開尤異剛才握柳枝那手,掌心皮開肉綻,破裂的皮肉邊沿甚至蒙上一層焦黑。

他忽然明白尤異用什麽引來天雷。

用他自己。

周處兩道濃眉倏然擰緊,握著尤異受傷的爪子,面色頓時沈下去,嚴肅批評:“這麽危險的事以後交給大人做,你還小,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尤異兩眼半睜半閉,周秦說什麽他都聽不清了,困意席卷而來。“離開…”尤異強撐住睡意,迷迷糊糊道:“離開這裏…”說完兩眼一黑,人事不省。

周秦剛拽下襯衣為他包紮傷口,驀然懷中一沈,擡眼再看,異崽睡著了。身強體健的周處懷抱弱不禁風的尤大師,頓時哭笑不得。

可能因為小時候挨窮挨餓,缺衣少食,青少年發育時期營養也沒跟上,又不怎麽曬太陽,尤大師生得嬌小,抱在懷中軟綿綿的,跟一米□□的大個頭周處相比,體型過於小弱雞。

周秦懷疑自個兒有三個尤異那麽大。

他撿起佛舍利揣尤異兜內,將人抱起來,循著記憶往院子外走,腳下路不太平坦。明明是在院內平地上,卻像在走山路,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稍不註意還能踹到並不存在的障礙物。

周秦納悶,心道難不成又撞邪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仍是一片黑暗,手電光只能照見眼前兩三米左右,再遠一些,密布濃霧,壓根看不清楚。

真見鬼了。

抱著尤異走了許久,肩膀上疼痛還在繼續,周秦呼口氣。

周圍仍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席地而坐,稍事休息,摸出手機看時間,已經快沒電了,電池欄亮紅,隨時能自動關機。

最可怕的是,鎖屏頁面顯示時間,周秦默算了下,兩人來這鬼地方已經超過24小時。

條件有限,尤異掌心包紮做得簡陋,得趕緊把娃帶去醫院。

周秦吸口氣,沒想到熬過了雷劈屍,沒熬過鬼打墻。他環顧四周,這種情況得交給專業神棍,果斷打吳維電話。手機裏嘟了兩聲,沒信號,順便自動關機。

“回去就把你換了。”無情周處指著手機說:“換個屁股大的。”

他摩挲下巴,尋思琢磨,以前聽過些歪門左道,什麽童子尿能破鬼打墻。

之所以用童子尿,因為小孩年紀輕,未行房事,按古代迷信說法嘛,就是元陽未失,陽氣充裕,以陽破陰。有說二十歲的處男尿也行。那三十歲的處男呢?

周處有一絲絲悲傷,找了個地方準備大展雄風,剛解下褲腰帶,就聽見遠方傳來雄雞打鳴,嗷一嗓子險些吼破天。嚇得周秦差點沒摟住褲腰,眼睛一閉一睜,天亮了。

亮得猝不及防。

黑暗如退潮海水,被光線迅速驅趕至身後,樹木草叢混合泥土氣味,撲面而來。

晨曦撒入蔥郁林間,光束照亮白霧。周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這周圍哪還是他們來時的固山縣,分明在一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深山老林!

難怪走起路來那麽顛簸,感情他們就在山裏邊走山路。

“你做什麽。”身後有人問,聲音糅雜了初晨的寒涼,蘊出些清冷。

周秦回頭,一手還拎著褲腰。尤異醒了,小孩微擰細眉看他,似是疑惑他脫褲子做什麽。

“……”怎麽看怎麽老不正經!周某人手忙腳亂系上腰帶,搓了搓手,回異崽面前,嘿嘿幹笑:“沒什麽,剛要用處男尿破鬼打墻,這天自己亮了。”

尤異扭頭環顧周遭,越看越疑惑,越看越茫然。

周秦發現他神色不對勁,詢問道:“怎麽了?”

尤大師楞了好一會兒,真情實感地發問:“我們…不是在劉廣生家嗎…”

“……”周處震驚:“哈啊??”

作者有話說:

考完一門建模,神清氣爽=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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