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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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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季望的眼中染上些許憐憫的意味:“我不知曉個中內情,但算計你的那人怕是正打著如此主意。”

這也是揭園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除了覆活揭暄,他想不到還有其他理由能讓熙和如此大費周章地設下圈套。

可是……

“為什麽是我?”

一千年的時間,揭家後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人,是什麽讓熙和非要選他?

“或許……他沒得選。”季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加詫異,“你可知唯有你的生辰八字才能契合,讓他得以寄生滋養殘魂。”

竟然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揭園終於得到了答案,這一刻他仿佛一個站在考場外焦急等待成績的考生,盡管對自己的成績早有預料,卻還是在親耳聽到的瞬間心情跌宕。

莫名的落空感讓揭園恍惚了一瞬,或許在這之前,他的心裏始終還抱有一絲期待,期待一切只是巧合,可現在季望的幾句話卻徹底宣告了他的幻想破滅。

季望顯然看出了揭園的沮喪,兩人相對沈默半晌,他還是安慰道:“不到最後誰知結局如何……”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揭園打斷了,從相見之始都格外冷靜的揭園此刻卻流露出幾分急迫來:“有沒有什麽辦法能阻止他,不管是打破幻境還是阻止他覆活,有嗎?”

距離最後的大比不到半月,饒是再努力表現得鎮定,他也還是忍不住著急起來。

畢竟是生死攸關的局面,一個不慎,他和歸海淙,誰都沒法活著離開。

在他希冀的目光裏,季望卻搖了頭:“你要找的人就在幻境之中,那意味著幻境無法被其他人打破,若是你們未曾踏入幻境,我還有幾分把握,可現如今,你二人已身處局內,我確無良策。”

揭園緊緊攥著的手指一顫:“那……歸海淙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眶仍是紅通通的,眼神裏的懇求幾乎要化為實質:“能不能救他?”

面對這樣的揭園,季望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語,海面上颶風呼嘯,烏雲低得仿佛就在海水之上,深灰的顏色讓人心中一陣壓抑,沈悶得難以呼吸。

一切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雨。

不知過了多久,季望發出一聲嘆息:“盡我所能,你方能從這裏帶走一樣東西。”

他朝揭園伸出手,掌心出現一尊巴掌大的木偶,雕刻精細,五官詳盡,栩栩如生。

“這個人偶能夠分離你們的魂魄,但要兩人都自願才行,你不妨試試用此物威脅那人,或許能求得一線生機。”

季望說的很中肯,可揭園聽得心一沈,如果他和揭暄註定只能活一個,那就用他的命多換一個人好了。

“我明白了。”他用力點了點頭,“多謝。”

“世上有太多力所難及之事,即便我身為仙君,也無法改變。”季望輕輕地嘆息一聲,“就算我親眼看見了自己的死,也不會更改這個決定。”

揭園抿著唇,沒有回答。

“季望!季望!”少年爽朗飛揚的聲音遠遠傳來,“快看我抓到了什麽!你快看呀!”

揭園情不自禁地回過頭去,雖然是稚嫩許多,但歸海淙的聲音依舊好聽得就像一股清泉,清冽甘甜。

“揭園。”身後季望也聽到了歸海淙的聲音,“阿淙不會答應的。”

小小的少年長著與日後一般俊秀的模樣,黑發束在腦後,臉上掛著明媚如朝陽的笑容,手裏高高舉著一只正撲騰著翅膀的鳥兒,興奮地喊叫。

他遠遠地看著,視線逐漸模糊,可那小小少年的剪影還是那麽清晰。

“我不會讓他知道,那只是我的結局,與他無關。”

“那不對,他該有選擇的權利。”季望不讚同地搖頭。

“我要他沒有負擔地活下去,無論嘉榮還是柳何依,都不是他的前路。”揭園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動搖,“他能忘了揭暄,也能忘記我。”

季望還要說什麽,揭園卻猛地回頭,拿走他手裏的木偶,匆匆道:“我該走了。”

他不想跟少年時的歸海淙見面。

季望欲言又止,卻還是揭園堅持的目光中落敗。

周身光芒大作,北海的景象漸漸模糊起來,光芒中,揭園最後回眸去望。

那雙眼睛純凈的就像天上最潔白的一朵雲。

他的意識重新落入無邊的黑暗。

又過了好一會兒,揭園用力睜開雙眼,視線觸上並不熟悉的景象。

房間的擺設精美有意境,屋中央的銅香爐燃著香,靠窗的位置放著書桌,揭園沒有細看,下床穿了鞋便推開房門往外跑去。

“公子,您終於醒了?”迎面遇上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一臉驚喜地看著他說道。

“我昏睡了幾日?今日是幾時?”

“今日、今日是三十。”侍女被他急迫的語氣嚇了一跳。

距離他們逃離聖家竟已經過去了七日,緊迫的時間讓揭園聲音裏帶著焦躁:“和我一起回來的人呢?在哪裏?”

“您是說長風公子嗎?聽說他並未上山,而是回了武家……”

沒等她說下去,揭園就打斷了她:“不是武長風,其他人在哪裏?”

侍女卻犯了難,搖頭道:“奴婢不知,只知是家主大人親自接公子回來的……”

聽到這裏,揭園立刻又問:“我父親在何處?”

“家主、家主正在前廳議事。”被連連追問的小侍女嚇得有些結巴,但還是很快回答了揭園。

揭園丟下她,徑直往出走。

直到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侍女才腿一軟,靠在了墻上,喃喃道:“今日公子怎的如此兇,沒一點笑模樣——”

一路沖到前廳,揭園腦子裏稀裏糊塗的,等走進前廳,才發覺揭永年正和幾位長者端坐著,不知在討論什麽事情。

“阿暄,你不在房裏好好歇息,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揭永年註視著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兒子,語氣十分溫和。

他當然是來詢問歸海淙等人的下落,可環顧一屋子面露疑惑等著他下文的人,揭園又說不出話來了。

揭永年輕易看穿了兒子的窘迫,想了想將手裏的茶放下,對幾位長老歉意地笑:“大比沒幾日了,恐怕他是心裏有些忐忑……”

大夥都是人精,立時便紛紛附和道:“人之常情嘛!”

“無妨,無妨,宥陽好不容易回來,你們父子好好說說話——”

“就是,此事回頭再議!”

幾個人很快離開了,偌大的前廳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人。

“阿暄,到底怎麽了,慌慌張張的?”等人都走了,揭永年才再次問道。

“和我一同回來的人呢?”揭園顧不上說廢話,直奔主題。

揭永年一聽這話,卻皺起了眉頭:“你出門不到一年,怎的像變了個人,行事莽撞無禮,哪裏有一點未來家主的樣子!”

身為揭家家主,揭永年比揭園在《捉妖記》上所見的圖象要顯老,但還是比本身年齡要年輕些,一身靛藍色的長裳打眼一瞧十分低調,可細看其上卻滿是華麗的暗紋刺繡。

他與揭暄的長相並不相像,長方臉高鼻梁,走勢平直的眉眼不笑時有些嚴肅,嘴唇的弧度卻偏偏向下,更添幾分板正。

揭暄的臉多半是肖其母。

看著眼前因為久居上位而威嚴十足的中年人,開口便是指責,揭園袖子下的手指緊緊地纏在一起,暗暗深吸了兩口氣,才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一時心急,沖撞了父親議事,日後定會修身養性,不會再犯。”

“我對你寄予厚望,你須得謹言慎行,小心腳下每一步,否則如何光耀揭家。”揭永年繼續敲打兒子,看他說得熟練,恐怕這些說辭早就說了不下百遍。

揭永年對自己兒子如此嚴厲,跟外界所傳的寬和仁善似乎並不相符。

揭園忍著到他教訓完,才再度提及來意:“父親的話我一定謹記在心,只是隨我回來的人中有一位為保護我而受傷,我實在過意不去。”

聽了揭園的一番解釋,揭永年仍舊眉頭緊鎖:“因你受傷,我本不欲過問此事,你如今窮追不舍,我便問你,你為何與妖族一路同行,還將其帶回揭家?”

“你可知若是旁人得知此事,會如何議論揭家!”

他的追問似乎徹底激怒了揭永年,伴隨著質問同時傳來的還有拍桌子的巨響。

揭園絲毫沒有被嚇住,直直地回道:“有何不可?他們雖為妖族,卻未行惡事,甚至對我一個捉妖師伸出援手,若非他們帶我回來,或許我已經不知死在何處,您擔憂的卻是家族的名聲?”

被揭永年質問的瞬間,他對揭家所謂的宗旨以及那些聞名在外的佳話都不禁產生了懷疑。

那些美好到底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孽子!孽子!”揭永年氣得漲紅了臉,又狠狠地拍了兩下桌子,“你是要氣死為父嗎!你說這些話,難道是忘了曾答應過我什麽了?”

答應?揭園心中一怔,揭暄答應他父親的事情他又怎麽會知道,一時間,揭園竟不知如何回答。

可揭永年見揭園遲遲不說話,以為他是要反悔,憤怒之下,他脫口而出。

“你親口立過誓,只要我肯放過熙和,一定會贏下這屆大比,成為下一任盟主,保揭家二十年榮耀!”

“難道你要反悔不成!”

揭永年的話猶如石破天驚,將揭園心中一直疑惑的大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熙和不是跟揭暄大吵一架,氣憤之下離開揭家的嗎?怎麽揭永年又說是揭暄要他放過熙和?

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揭園也氣憤地大聲反駁。

“是!我就是反悔了,你要如何,去抓熙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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