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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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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狐貍

正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

雖然歸海淙這句話在信奉山神的百姓耳中可以稱為大逆不道,但卻意外提醒了思考中的揭園。

歸海淙說的有道理,如果那所謂的山神一直在庇佑南臨縣百姓,那麽現在發生的種種,一定是山神出了什麽事。

可他們連山神到底是何方神聖也不知道。

線索根本就是斷的。

揭園漫無目的地在屋裏脧巡,目光忽地落在那柄作為兇器被放置在木盒裏的匕首上,鋒利的匕首沾著已經幹涸發黑的血漬,靜靜地躺在那裏。

“彭大人,不知其他命案現場是否有找到兇器?”

彭江瀚十分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所有的受害人都是被一刀穿心,我們比對過了,正是這把匕首。”

五樁命案用的都是一把匕首,作案人卻是妖。

揭園望向同樣面露困惑的歸海淙,低聲道:“妖怪殺人為什麽用刀?”

歸海淙遲疑道:“我也不明白,這完全是多此一舉。”

“難道這把匕首有什麽特別的?”揭園靠近桌子,仔細端詳。

這是一把雙刃匕首,當中平脊隆起,形似縮小的劍,造型並不出奇。

“我可以動嗎?”揭園問道。

“當然,小心別傷著手就行。”彭江瀚上前一步道。

揭園拿起匕首,比他想象中的要輕一些,刀柄和刃身都雕刻著精美的雲紋,刀柄上甚至還鑲了璀璨的寶石,顯得華麗……而不實用。

這讓它不像一柄用來殺人的利器,更像是華而不實的裝飾品。

“這裏好像刻著一個字——”揭園忽然指著刀柄底部說道。

歸海淙好奇地湊了過來,驚訝道:“真的,是個華字!”

“華……難道是兇手的名字?”彭江瀚同樣看到了這個小字,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或是姓也不一定。”揭園猜測道。

彭江瀚卻搖了搖頭:“南臨地界小,人口也不多,據我所知,並沒有姓華的人家。”

“若是名字,那範圍恐怕就廣了。”揭園將唇抿成了一條線,“不如我們兵分兩路,彭大人您再查一查這些受害者除了在新婚前夜遇害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共同點。”

“我們去別的地方找找線索,若有新的發現,就立刻到衙門去告知大人,還請彭大人放心。”

彭江瀚沈吟少頃,同意了揭園的提議:“只好如此,那就勞煩宥陽了,我替南臨縣的百姓感激二位。”

“不必如此,斬妖除魔本是我輩之責,都是理所應當的。”

事不宜遲,揭園當即同彭江瀚告辭,離開了李家。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出了巷子,歸海淙迫不及待地問揭園。

“山神廟,我們先去那裏看看。”揭園面色凝重,他行事向來有條不紊,對時間的掌控極其嚴苛。

換句話說,他不打沒準備的仗,也討厭意外。

但自從進了這個所謂的幻境,意外似乎無可避免,同時他也意識到,這是他尋找真相的必經之路。

如果不能活著離開幻境,何談真相。

“你在幻境裏能用妖力嗎?”揭園問道。

歸海淙難得謙虛一回,悶聲道:“能用是能用,不過……”

“不過……什麽?”

“是一千年前的水平。”歸海淙用非常含糊的聲音說道,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

揭園心覺好笑,歸海淙倒真像他的粉絲們說的一樣不食人間煙火,不過是在人情世故這方面。

簡直單純得像張不沾滴墨的白紙。

見揭園不說話,歸海淙亡羊補牢似地補救了一句:“我當年也是很厲害的好不好!”

就是沒那麽厲害而已。

“我沒質疑你。”揭園投向他的目光澄清明凈,像清澈見底的湖泊,又像萬裏無雲的晴空。

歸海淙肉眼可見地楞住了,經過昨晚,他現在沒法把揭園只看作揭園,即便此時很明確地知道面前的人是揭園,可那一幕還是不時出現在他腦海裏。

在一切沒弄清楚之前,他到底該不該告訴揭園呢?

“怎麽了?”歸海淙遲遲不回答,揭園又道。

“沒什麽。”歸海淙回過神,還是決定暫時先不說了,“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要是能用妖力,是不是可以直接到山神廟?”揭園解釋道。

原來是為了這個,歸海淙猶豫了一下,答道:“不行,我沒去過山神廟。”

“不過,我可以帶你到如鳩山。”

少走一步是一步,揭園點點頭:“也好。”

“你是因為懶得走嗎?”歸海淙猛地反應過來,問揭園。

揭園只回了他一個波瀾不驚的眼神,沒有說話。

也是,以揭園的脾氣,就算真是這個理由也不會承認的。

歸海淙擡手輕撣衣袖,烏黑的發,青白的玉冠,雨過天青的對襟外袍,胸口以銀絲繡浪紋,絢爛的陽光灑下來,波光粼粼,舉手投足間貴氣天然。

眉如遠山藏青鋒,目若星辰含月華。

揭園的目光不知不覺被吸引,直到歸海淙朗朗一句“閉眼”,他才掩飾似地迅速低首合眼。

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

一陣風聲呼嘯,再睜開眼睛,已經站在了熟悉的參天古林中。

歸海淙擡腳就往前走,卻不見揭園跟上,他回頭問:“你怎麽不走啊?”

揭園遙遙與他對視,臉上神色一言難盡,幽幽道:“我們是不是忘了問山神廟的位置?”

歸海淙瞪大眼睛,一拍額頭:“把這事兒給忘了!”

他一定是被歸海淙下線的智商給影響了,揭園無語望天,心中暗道。

“有了!”歸海淙忽地又道,“我有辦法!”

沒等揭園詢問,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一小撮藍色妖氣從指間逸出,消失在半空。

不多時,一只棕褐色的畫眉鳥撲棱著翅膀落在兩人身旁的枝頭,嘰嘰喳喳地叫喚了幾聲。

“讓它帶我們去吧!”歸海淙沖鳥兒擡了擡下巴。

鳥兒回應似地又叫了兩聲,才重新飛了起來。

兩人跟著飛飛停停的畫眉,在宛如迷宮的森林裏繞來繞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終於望見山神廟的三層飛檐。

遠遠看去,山神廟並不太大,雖不至金碧輝煌,但在百姓多年的修築之下,也是威嚴端肅,背靠崎嶇山崖,坐落在深山翠林中,杏黃外墻上斑駁的陰影彰顯出歲月的流逝,廟前高掛的宮燈寄托著百姓們殷殷的祈願。

夏日的天氣多變,時好時壞,就在兩人駐足這一小會,剛剛還晴朗明媚的艷陽天忽地陰沈起來,發灰發暗的厚重雲層壓下來,空氣裏有水汽在升騰,風也因此有了形狀,大地愈發沈悶得慌。

揭園擡起頭:“要下雨了。”

話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閃電劈開漆黑的夜空。

“那我們快進廟躲躲吧!”歸海淙拽著他的手腕,跑進了山神廟。

廟裏沒有人,四面的墻上掛滿幔帳,正前方則供著一尊等人高的神像,雕刻的栩栩如生,神像前的供桌上瓜果糕點滿滿當當,小小的廟宇中煙火繚繞,顯是經常有人來上香供奉的。

歸海淙環顧廟中的擺設,衣袖倏地被拽了拽,他看過去,揭園直勾勾地目視前方。

“你看——”

那是神像的方向,歸海淙側頭望去,下一刻便同揭園一樣,楞在當場。

眉如新月,雙瞳剪水,朱唇皓齒,一肌一容,盡態極妍,雖作男子打扮,卻似傾城佳人容貌。

的確是座泥塑的神像沒錯,但這惟妙惟肖的五官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揭園率先打破了沈默:“你有沒有覺得,山神長得很像一個人……”

歸海淙保持著震驚,艱難地說道:“不知道我想的那個人和你想到的,是不是同一個——”

揭園和歸海淙幾乎同時轉頭,四目相對,異口同聲道。

“胡小姐——”

“阿骎——”

不同的稱呼交織在一起,沒錯,這張臉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溫和的男版胡骎骎。

雖然兩人想法一致,歸海淙卻在話音剛落時就低低地“咦”了一聲。

“可我沒見過阿骎的家人,他也從來沒提到過。”

“這所謂的山神到底是誰?”揭園盯著山神像喃喃道。

一時間,無人的山神廟裏,一高一矮的兩個人並肩而立,眼中流露出相同的迷惘。

正在兩人無言出神時,微小的窸窣聲打破了寂靜。

揭園循聲朝神像後面走去,供桌與墻壁間幽暗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揭園湊近一瞧,悄聲道:“這裏有只小狐貍!”

小狐貍?歸海淙連忙也湊了過去:“哪兒呢?讓我看看!”

揭園稍微讓開點肩膀,並給歸海淙指明位置:“那兒——”

歸海淙順著揭園纖長的手指看過去,當真有只小小的灰撲撲的狐貍崽子臥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環著爪子,瑟縮成一團。

“你快把它抱出來吧!”歸海淙忙碰了碰揭園的肩膀,有些雀躍。

可聽到這話的揭園卻馬上往後退了一步,板著臉道:“你去。”

他本能地不想靠近這種毛茸茸又臟兮兮的雜食類動物。

歸海淙沒有多想,很自然地上前抱起了瑟瑟發抖的小狐貍,小狐貍棕紅色的毛發因為臟汙而成了一縷一縷的,小爪子上似乎還有血跡。

被歸海淙抱在懷裏的小狐貍害怕地嗚咽兩聲,卻沒有大動作,有些萎靡不振地任由陌生人抱著。

歸海淙低頭一瞥,皺眉道:“它好像受傷了,你看它的爪子,在流血!”

揭園也發現了,於是提議道:“不如我們帶它下山找大夫包紮一下。”

話一出口,歸海淙立即投來訝然的眼神,看得揭園一楞,不由問他:“我說的不對?”

“它是一只狐妖,你沒看出來嗎?”歸海淙的表情有點莫名其妙。

揭園閉了閉眼,緩緩說道。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在這個幻境裏,我看不見妖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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