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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為什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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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為什麽是他?

“那另外三位呢?”揭園又問。

“想也知道,能被大眾討論出來的,肯定是四大家各出一個啊!”歸海淙又捧起一只小包子,眼露不屑。

他的眼神讓揭園品出了一絲不對:“你是說這個名頭有水分?”

歸海淙點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四大家借機造勢罷了,他們當然也擔得起小天師的名頭,但天下那麽大,擔得起的人怎麽會只有四個?”

歸海淙這麽一說,揭園明白了,所謂的四小天師不過是將來逐鹿更高位置的鋪路石。

就像他曾問歸海淙的,生在四大家的捉妖師是不是比其他人有更多的優勢。

或許這就是答案。

“幾百年的修為,偏偏要選在那一日下山,”裴先生一敲醒木,搖了兩下折扇,感慨道,“也是他命途不濟,揭小天師偏巧於那日路過千章山下——”

“蟒蛇精兇惡發狂化作原形,吞下少女,其情景恐怖駭人,驚得街上百姓逃之不及。”

“光天化日,當街吃人,只聞得驚亂一片,哭喊哀嚎,不絕於耳。”

“怎一個慘字了得!”

裴先生連拍幾下,清脆的拍擊聲響徹茶樓,樓上樓下鴉雀無聲。

“說時遲那時快,嘈雜吵鬧之中傳來一聲怒喝!”

“眾人急急回首,只見一白衣少年,看打扮還未及冠,黑發高束,不怒而威,手執銀槍,英姿颯爽!”

裴先生奕奕有神的眼睛一一掃過臺下眾人,撫著長須,神態中流露出稱讚。

“少年當街而立,身形瘦弱,瞧之不過十四五,放在尋常人家恐怕還被視作孩童。”

“可這少年直視著數米長,比兩名成年男子加在一起還要粗壯的大蟒蛇,絲毫沒有畏懼。”

“銀槍少年上前幾步,擋在四處逃竄的百姓前面,頗有些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勇猛!”

眾人聽得入迷,早忘了面前熱騰騰的糕點和手中香氣四溢的茶水,只顧盯著中間淡定自若的裴先生。

“少年大喝一聲,妖孽受死!”

“可謂是身形如電,槍風似雷霆,一人一蟒纏鬥起來。”

“眾人逃開,又忍不住回頭看這場景。”

“一來一回數十個回合,那蟒蛇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愈戰愈勇,少年身形與之一比,竟似小小孩童,不值一提。”

“蟒蛇仗著身量龐大,幾次擊中少年——”

臺下有看客不禁低聲驚呼,其餘人也俱露出驚容,一副心提到嗓子眼的模樣。

“又是數個回合,少年漸漸體力不支,落了下風,蟒蛇張著血盆大口,獠牙森白,時不時吐出猩紅的蛇信子。”

“少年又一次被蟒蛇擊倒,銀槍也甩落一旁。”

“旁觀者又懼又憂,高聲叫喊少年逃跑,少年卻置若罔聞。”

“蟒蛇昂首逼近,渾身閃著銀光堅硬如鐵的鱗片豎起,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過剎那時間,蟒蛇逼到少年跟前,大口一張——”

“驚叫聲四起!”

“啪啪——”驚堂木一敲,裴先生收起折扇,笑道:“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臺下頓時一片不依不饒的喊聲。

“裴老,那少年如何了?您倒是說完啊!”

“就是,裴老先生,您這不是吊我們胃口嘛!”

裴先生已然起身欲走,聽聞後回首道:“若想知曉下文,只得勞煩諸位明日再跑一趟了,今日老朽已是乏了。”

說完,裴先生便繞過屏風去了後頭,換上一位抱著琵琶的年輕姑娘,唱起了小曲兒。

滿堂賓客們抱怨兩句也便歇了聲音,繼續品茶聽曲去了。

可座無虛席的茶樓裏,卻有一人不是如此。

“你這是要去哪兒?”歸海淙驚訝地望著突然起身的揭園。

“我去問問那位裴先生故事的結局。”揭園十分認真地答道。

“人家靠說書為生,不會因為你破例的,問也沒用。”歸海淙不讚成揭園的想法,搖頭勸道。

“聽不到結局,我今晚就睡不成。”揭園蹙起眉頭,把嘴唇抿得死緊。

“至於嗎?”歸海淙大為不解,忍不住問道。

“你調查過我吧。”揭園忽然翻起舊賬,歸海淙一臉無措,沒有回答。

揭園接著道:“那你應該知道,我成績很好。”

見無法反駁的歸海淙只好點頭。

“成績好的人大多有個共同點,”揭園下意識瞥著遠處的屏風,“都無法忍受疑問過夜。”

歸海淙張目結舌,無話可說。

“不過你說的也對,他肯定不會透露給我聽。”揭園收回目光,重新坐了下來。

“你就這麽放棄了?”歸海淙更驚訝了,他印象裏的揭園可不是這麽輕言放棄的性格。

揭園拿起最後一塊桂花糕,應道:“一晚不睡也不會猝死。”

相比他的平淡鎮定,歸海淙則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著“你瘋了嗎”。

自從習慣了接地氣的歸海淙,揭園對他豐富的面部表情見怪不怪,吃完桂花糕就拎起一旁讓小二給打包好的糕點,道:“走吧,我們把這些給長風送回去。”

時間不早了,他們還得去一趟城南查探情況。

“可我還沒吃完……”歸海淙低頭對著自己面前剩的包子苦了臉,狡辯道,“你不是學醫的嗎,難道沒聽說過細嚼慢咽比較養生嗎?”

揭園無語地扯了扯嘴角:什麽養生,明明是光顧著聽書和說話忘了吃。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揭園並不打算跟歸海淙爭論,索性建議道:“那我自己回去送,在客棧門口等你,你吃完去找我。”

歸海淙想了想,答應了。

揭園拎著糕點穿過熱鬧起來的街道,客棧離得很近,武弘早就醒了,正斜靠在床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揭園把糕點遞給武弘,又給他倒了杯茶,囑咐了幾句,急急忙忙地就出了客棧。

誰料客棧門口並無歸海淙的身影,揭園無法,往旁邊的鋪子邊走了兩步,邊等待邊隨意地打量著。

“最新的雜記話本啊,書生小姐、降妖除魔、游山玩水,應有盡有啊!”

街道兩邊擺滿了小攤,一眼望去,琳瑯滿目,讓人應接不暇,其中攤主叫賣得最起勁的一家引起了揭園的註意。

揭園緩步走去,他從小就喜歡看書,常常一坐半天都不帶挪動的,沒想到這裏竟有賣書的小攤,瞧著種類還頗多。

“公子可是想買書,不知公子喜歡哪種?”攤主是個微胖的中年人,穿著一襲灰撲撲的袍子,笑得憨厚老實。

“這是什麽書?”揭園指著一本封面寫著“捉妖記”的書問道。

“喲!公子原來喜歡這類書啊,那您可來對地兒了!”攤主不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拿起那本《捉妖記》道,“這本《捉妖記》是最新出的,裏頭寫了市面上最全的捉妖故事,另外還附了許多有名的捉妖師的畫像以及詳細介紹呢!”

攤主一手擋著臉,壓低聲音對揭園說:“悄悄告訴您,這裏頭的東西可都是獨一份的,其他家絕沒有,我給您打包票!”

揭園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有……四小天師嗎?”

“有!當然有!”攤主說著開始翻手裏的書,“我給您翻翻,應該就是在這後頭。”

他剛剛說了……畫像?揭園猛地醒過神,伸手奪過攤主手裏的書,冷聲道:“這個我要了,多少銀子?”

攤主頓時樂開了花,咧嘴道:“不貴不貴,一兩銀子!”

揭園無暇關註他的笑臉,緊緊攥著那本書,從腰間摸了塊銀子遞過去,轉身就走了。

攤主接過銀子掂了掂,笑容更盛,望著揭園走遠的背影撲哧一聲。

“又是個人傻錢多的羔羊!”

隔壁攤子的攤主探過頭來:“田胖子,你又坑人!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書攤攤主把銀子收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去去,賣書的事能叫坑人麽!沒聽過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嗎!”

“你懂什麽!”

揭園渾然不知身後發生的一切,只顧捂著書走到街角的僻靜處。

見四下無人,他才打開手中的書,如攤主所言,前頭都是些捉妖的志怪故事。

一直往後翻,好半天才看見人影,揭園慢下速度,一張張掃過去,終於在中後段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揭暄,字宥陽,法器玄天,年十八,斬妖無數。”

一連串的小字後頭果然附了張栩栩如生的畫像,少年束發,杏眸柳眉,細細描摹的臉龐仿佛是他在照鏡子一般。

雖早有猜想,可親眼見到的揭園仍是不由楞住:不是錯覺,除去那顆眉心痣,這個絕世的捉妖天才揭暄,當真跟他生得一般無二!

雖說同出一族,畢竟相隔千年,看著手中的畫像,揭園慢慢地覺出一絲涼意攀上心頭。

盡管日頭正好,照得人由內而外暖融融的,街上行走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捧著書站在陽光底下的揭園卻如墜深淵,全身的肌肉都繃得極緊,像是一張隨時會斷裂的弓,血管裏每分每秒都不停歇的血液恍若凝滯,無窮無盡的冰冷在四肢百骸間蔓延奔流。

為什麽是他?

這個從一開始就困擾他的問題浮出水面。

因為這張相似的臉,還是因為什麽?

那麽父親呢?難道父親的死跟他有關?

揭園臉上血色褪盡,變得慘白,視線逐漸模糊,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僂,仿佛隨時將會傾塌。

有冰冷的東西流過臉頰,他擡手摸了一把,滿手透明的水。

他……哭了麽?

“揭園!揭園!”熟悉的名字和聲音,一個人穿過擁擠的人群,大步跑了過來,喘著粗氣說道,“總算找到你了!”

即便如此,他的聲音可真是好聽,天籟似的。

揭園瞇了瞇眼睛,躲避刺目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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