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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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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父皇

修慕:“……”

呵, 男人,修慕心想。

是不是世界上每一個男人,只要在接觸到了游戲之後, 就會從某種意義上變成渣男,修慕在心裏頗具怨婦思維方式的這麽尋思著道。

但是他也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譴責陸隨的沈迷。

畢竟他本人在第一次接觸到游戲的時候, 是個什麽德性,由於那段青蔥歲月距離現在相距不遠,修慕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

比現在的陸隨, 正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修慕:“……”

這就是傳說中的現世報嗎?愛了愛了,修慕就頗具宿命思維的在心裏一聲嘆息道。

就在修慕在心裏瘋狂吐槽兒的時候, 另一邊廂, 陸隨似乎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那句簡短有力的回應,似乎說的不太合適,於是主動停下了手中的游戲, 並且彬彬有禮的將手機翻轉過來,扣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然後轉過身來, 鄭重其事的面對著修慕。

“抱歉,我剛才失禮了。”陸隨想了想說。

修慕:“……”

渣了, 但是沒有完全渣,修慕心想, 頓時覺得自己的這位未來男友, 還是可以挽救一下的麽。

我還是挺好哄的,修慕心想, 一句話就哄好了, 這要是在往常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麽滋味兒的時候,肯定要捫心自問一句, 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然而現實就是這麽殘酷的,在愛情裏,誰也沒有辦法呈現出一種唯我獨尊的姿態來,修慕想到這裏,不由得在心裏一聲嘆息。

這就是生活吧,修慕安慰了自己一句道,然後連忙搖了搖頭。

“不礙事的,這算什麽失禮呢。”修慕笑道。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打游戲的時候,簡直到了三天三夜也不睡覺的地步。”修慕於是給陸隨講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趣事。

陸隨:“……”

“是誇張的手法嗎?”陸隨有些驚訝地追問了對方一句道。

修慕:“……”

“怎麽講呢?”修慕想了想說。

“誇張了,但是沒有完全誇張。”

陸隨陷入了沈思。

“這樣的話,還是要註意一下身體的。”陸隨想了想說。

“你還知道註意身體啊。”修慕笑著打趣了對方一句道,不過在看到了陸隨有些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表情之後,就馬上打住了自己的話頭兒。

“我知道了,以後我會註意的。”對於修慕的提議,陸隨采取了一種從善如流的態度,溫和的點了點頭道。

對於陸隨這種聽人勸的態度,修慕表示十分的滿意。

俗話說的好,聽人勸吃飽飯麽,修慕心想。

修慕覺得,隨著交往的深入,自己的管理權限應該也會有著一定程度上的擴大,也未可知。

別的事情我肯定是不會隨便插手的,修慕心想。

不過煙酒糖茶什麽的攝入量,還是要稍微管一下的吧,修慕就很“賢良淑德”的在心裏做出了這樣的盤算道。

畢竟陸隨但年紀也不小了,雖然有自己的化腐朽為神奇的能量,但是多勸對方保養一下也是好的。

從明天開始,在他的咖啡杯子裏加一顆枸杞,修慕心想,主打一個熬夜與養生並存的薛定諤的狀態。

修慕想到這裏,一面就自然而然的想要打發了陸隨去睡覺了。

“既然決定了要好好休息,那就快點去休息吧。”修慕好言相勸道。

陸隨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做出了一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的小動作,看樣子並不打算馬上放下這個如獲的至寶。

修慕:“……”

“你不會打算背著我,在被窩裏繼續偷偷的肝吧?”修慕要素察覺的想了想說。

陸隨:“……”

“不是這樣的。”陸隨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別開了視線。

修慕:“……”

我就知道,修慕心想。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修慕大手一揮,斬釘截鐵的說。

“我要看著你睡。”修慕很明顯的夾帶了一下私貨,但是表面上還是做出了一副非常關心對方的健康狀態的樣子,唱起了高調。

陸隨:“……”

“行吧。”陸隨只是稍微掙紮了一下,然後就點了點頭同意了修慕的提議。

於是陸隨起身往臥室的方向上走了過去,修慕也昂首闊步的跟在了後面。

一行人在經過了大廳的時候,引起了在那裏做著雜活兒的管家爺爺的註意。

這會兒天氣還早,尚且不到吃早飯的時候,不過管家爺爺因為年紀大了,睡眠很少,於是經常早早的起來,在大廳裏找一找有什麽查缺補漏的雜活需要做做。

這會兒他正在用手指抿著纖塵不染的桌子,一眨眼就看到陸隨和修慕從外面進來了。

管家爺爺有些困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或者幹脆還沒有睡醒,就是在做夢而已。

發生腎麽事了?管家爺爺在心裏泛起了嘀咕道。

“你們怎麽剛從外面回來,昨天晚上沒在家裏睡嗎?”管家爺大驚失色的詢問著兩個人道。

修慕:“……”

陸隨:“……”

雖然兩個人的年齡加在一起幾十歲了,然而這會兒,他們竟然都不約而同的,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別開了視線,看上去倒有點像是做錯了事情,但不太敢承認的孩子一般。

管家爺爺陷入了沈思。

“你們該不會是偷偷溜出去吃夜宵了吧?”管家爺爺想了想說。

雖然這種行為並不符合他的家主的人設,然而憑借著多年在家裏當爺爺的管家爺爺的經驗,他覺得一旦一個人的臉上流露出這樣被活捉了的表情,尤其是大清早晨,人品又沒什麽問題的話,那麽很有可能就是出去偷吃宵夜之類的了。

比如說管家爺爺的孫子,有的時候就會在淩晨他在長院裏掃院子的時候,默默的出現在自己的身後,在經過了盤問之後就會承認,是大半夜跟幾個朋友出去擼串兒了。

現在看起來,修慕和陸隨的表現,也很有可能就是這麽個意思。

管家爺爺:“……”

“我們沒有去吃宵夜,不過確實是通宵了。”就在管家爺爺在心裏腦補了一整個故事的時候,又聽到了自己家主的,做出了這樣的解釋道。

“家主,你有好多年都沒有通宵看文藝電影了呢。”

聽了陸隨的解釋,管家爺爺流露出了一種擔憂之中還帶著心一點兒欣慰的表情,似乎是覺得他的家主的身體狀況正在變得強壯起來,這讓他覺得十分的安心和高興。

“雖然現在身子骨兒壯了不少,可還是要註意身體啊。”管家爺爺居安思危的好言相勸道。

陸隨:“……”

修慕:“……”

“好的,我知道了,昨天晚上確實是有點忘情,以後我會註意的。”陸隨輕描淡寫的點了點頭道,看樣子,並沒有打算把自己昨天晚上熬了一個通宵打游戲的事情公之於眾。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管家爺爺非常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點了點頭道。

“家主,不得不說,自從小同學回來之後,您的這個氣色可是越來越好了,這熬了一個晚上,一點黑眼圈也沒有,而且看著好像更年輕了似的。”管家爺爺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又開始吹起了彩虹屁。

這倒不是因為他趨炎附勢的緣故,這種情況只是在陸隨逐漸年老了之後才開始出現的,原因無他,是因為管家爺爺想要通過多多的鼓勵,讓自己的家族長命百歲的活下去。

不過這一次,管家爺爺倒也算是實話實說。

管家爺爺這一邊廂倒是一頓輸出猛如虎,然而另一邊廂,修慕卻陷入了沈思。

他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陸隨的臉,覺得對方似乎變得更加英俊了。

然後他又看向了管家爺爺,想了想說:“管家爺爺,你看我有沒有黑眼圈兒啊?”

管家爺爺瞇起了那雙,自以為是昏花的老眼,仔細的看了看修慕。

“AUV!”管家爺爺當時他就震驚了,一拍大腿道。

“小同學,怎麽一天不見,你都快要成了一個熊貓城的精了?”管家爺爺滋兒哇亂叫了起來,大聲疾呼道。

修慕:“……”

倒也不必如此,修慕心想。

雖然他自己有那個修覆的能力,但是一想到要做幾分鐘的眼保健操,修慕就在心裏覺得十分的不耐煩了起來。

要知道他的學生時代就是不怎麽耐煩做眼保健操的,不過還好,因為學習不那麽吃力,加上沒有近視上的遺傳基因,所以雖然有點度數,但是並不大,不用戴眼鏡的話也是可以的。

修慕於是就打算頂著這對黑眼圈兒,勇敢的生活下去就是了。

“我也沒睡好,這就準備去睡了。”修慕想到這裏,於是輕描淡寫的向管家爺爺說道。

管家爺爺:“……”

怪不得都管現在的年輕人叫脆皮大學生呢,跟家主比起來,果然很脆皮,管家爺爺與有榮焉的在心裏這麽尋思著,覺得自己的家主真給他們中老年人爭氣。

“沒睡好也不要馬上睡覺吧,再怎麽說忙了一晚上,稍微吃點東西墊補墊補再睡也是好的,要不然睡到一半兒,餓醒了可怎麽辦?”管家爺爺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的勸說著這兩個剛剛犯了天條的選手道。

修慕:“……”

陸隨:“……”

“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陸隨想了想,征求了一下對方的意見,問修慕道。

“要啊。”修慕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道,有什麽比打了一晚上的游戲,再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吃個早餐,更讓人心情愉悅的呢?雖然說打游戲的不是自己也就是了。

“那麽我就去給你們兩位準備早餐,為了不增加消化的負擔,就簡單吃一點吧。”管家爺爺喜氣洋洋的蒼蠅搓手著走開了。

真不愧是在豪宅裏供職了多年的全職工作人員,管家爺爺的辦事能力還是相當優秀的,不出片刻,就準備了非常精致的清粥小菜,端上了桌子。

修慕和陸隨吃了一頓簡單的便飯早餐,頓時覺得疲勞稍微減輕了一點,而且全身都暖透了。

俗話說吃飽了就犯困,就連身為神明少年的修慕也不能免俗。

他有些困了,但還是強打精神的想要監督一下陸隨有沒有好好的去睡覺。

“你覺得怎麽樣,有點困了嗎?”修慕於是問陸隨道。

“有一點,上午的時候我可能真的需要補個眠。”陸隨頗為服老的點了點頭道。

“那麽,我可以看著你睡嗎?”修慕又重新主張了一下自己剛剛獲得的那個權益,這樣說道。

陸隨:“……”

“可以。”陸隨認命似的嘆了口氣道。

修慕於是堂而皇之的跟隨著陸隨,進入了對方的主臥室之中。

陸隨簡單的盥洗了一下之後,換好了衣服,從單獨的盥洗室走了出來之後,從容的躺在了床上。

他的床品都是非常有質感的桑蠶絲,與身上睡衣的材質遙相呼應,在暗昧的燈光之下,顯現出了一種波光粼粼的視覺效果。

修慕:“……”

真不愧是霸道總裁啊,修慕心想。

他以前在這個山莊客居的時候,也曾經使用過相同類型的床品和睡衣,但是因為睡覺不老實的緣故,經常在床上睡到了一半兒,就從床上滾了下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這種材質實在是過於的絲滑了。

看來如果一直使用這種材質的話,就會變得從容一些,修慕心想。

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才發現陸隨竟然已經進入了夢鄉。

怪不得人家都管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叫脆皮大學生呢,晚上睡不著,白天醒不來,看看人家這個睡眠質量真不是蓋的,修慕一面欣賞著陸隨的睡顏,一面又在心裏痛定思痛的反思了起來。

因為閉上了眼睛也沒有什麽表情的關系,陸隨的睡顏看起來比他醒著的時候還要更加年輕一些,輪廓也變得緊致了不少。

修慕於是就幹脆坐在床對面的沙發上,雙手托腮,進行這一種非常單純的審美活動。

然而看著看著,他就覺得哪裏不對。

只見陸隨的眉頭,並沒有因為陷入了沈睡就舒展開來,反而越挫越深,讓他原本已經被修慕淡化了很多的川字紋,又開始越發的明顯了起來。

修慕:“……”

他是不是做了什麽噩夢?修慕有些擔憂的在心裏揣測了起來。

修慕有心想要把他搖起來問一問,可是又不忍心打斷了對方的黑甜鄉,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既然是靈異圈兒的選手,有沒有一種可能,可以進入到對方的夢境裏去呢,只要他在外圍實時監控的話,也就對做夢的質量有了一個保證。

修慕:“……”

可是這算不算侵犯到了對方的隱私權啊,當代好青年修慕法律意識很強的在心裏琢磨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自己的眼前,竟然模模糊糊的出現了一片本來不存在於這間臥室裏的景象。

他似乎真的誤打誤撞的進入到了陸隨到夢境之中去了。

修慕:“……”

這就是言出法隨嗎?愛了愛了,修慕在心裏吐了個槽兒道,一面想著如何關閉自己的這項權限。

然而很顯然,他對於自己嶄新的隨身系統還沒有完全的適應,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是摸不到那個開關的。

修慕於是就在手忙腳亂的百忙之中,似乎穿越到了另外的一個時空裏。

在這裏,華美的臥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白落地的一個房間。

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藥水味,與此同時,修慕的耳邊還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各種精密的儀器所發出的那種輕微而冰冷的的機械音,加上這樣的配色,修慕基本上可以斷定,自己是在一座醫院的一個重癥監護室的病房裏面。

隨著他對於這個時空漸漸的熟悉了一點,修慕眼前的畫卷,繼續徐徐展開了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潔白的病床。

病床的鋪蓋幹凈整潔,然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躺在上面的人卻已經風燭殘年,老態龍鐘,看上去已經到了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程度。

修慕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景象了,畢竟他上學的時候,一有空閑時間就會去養老院裏做義工的,所以這個年齡的老人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

修慕的視線隨著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繼續展開,就看到了他身旁坐著的另外一個中老年男子。

相對於病床上的老人,這位年老的先生修慕當然是十分熟悉的。

他就是陸隨。

只是這個時空之中的陸隨,看上去遠沒有修慕印象之中的陸隨那麽的精神體面。

他看上去都快要碎了,修慕心想。

修慕倏然之間福至心靈地意識到,能讓陸隨看上去快要碎了的男人,除了自己的前身之外,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選手了。

修慕:“……”

不會吧?修慕心想。

他的前身不是一個統一了全人類審美的美男子嗎?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本著對於自己的顏值的最終走向的關心,修慕又仔細的端詳了一下病床上的那位老人。

這一看之下,修慕才註意到,事實上那位老人只是腦子脫相了而已,如果說骨相的話,看了一會兒之後,竟然隱隱約約的還能看出一點點年輕時代的風采。

修慕:“……”

在從這個夢境脫身而出之後,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買個抗老的面霜,修慕心想。

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倏然之間,這個原本好像靜止了一樣的時空,變得生動了起來。

首先傳入修慕的耳廓的,是一陣非常低微的,充滿了壓抑的啜泣聲。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陸隨的聲音。

“別走。”陸隨隱忍著哽咽的聲音,用幾乎哀求的語氣像床上的男子喃喃的說道。

“我恐怕是不成了。”床上的男子用一種細若游絲的聲音,勉勉強強的說了幾個字。

他每說一個字,胸膛都在劇烈的起伏著,看上去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修慕:“……”

不會吧,修慕心想,他既然是個神明少年,那麽他的前身肯定也是個神明,真的至於這麽的弱雞嗎?

不過很快,修慕就意識到,這既然是在陸隨的夢中,那麽很有可能是對方中了障眼法,經歷的事情未必都是真實的。

他的記憶被篡改了,修慕心想,他正在經歷著一種不必要的痛苦。

修慕想到這裏,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難以磨滅的憤怒。

這是什麽狗屁靈異圈兒規定,凡人就不是人嗎,為什麽要輕易篡改對方的記憶呢,修慕想到這裏,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然後竟然產生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

如果我是神子,將來成為大神就好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掉這個有病的規定,修慕心想。

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另一邊廂,這場痛苦而漫長的告別,似乎也快要接近了尾聲。

“阿隨,我知道你要做什麽。”病床上的男子氣若游絲地說。

“我死之後,你不要為我殉情。”他的語氣雖然非常的病弱,然而其中自有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驕矜之氣,叫人商量不得,又拒絕不得。

陸隨:“……”

“你為什麽要這樣待我?!”陸隨失聲道。

修慕從來沒有從對方的口中聽到過這樣迫切而絕望的語氣,他在他的面前,從來沒有像他在他的前身面前這樣的失態過。

修慕聽他的言下之意,似乎真的被自己的前身說中了心思,然而最後卻因為對方的遺囑,而不能如願似的。

修慕:“……”

他竟然,曾經想要為他殉情……修慕心想。

他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以至於心裏又翻湧出了一陣惡心,似乎負能量再一次難以抑制的爆棚了起來。

現在可不是吐出一個黑色的小人兒的最佳時機,修慕在心裏不停的告誡著自己道,慢慢的壓抑住了那股嘔吐的欲望。

“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失去了你,我又能茍活幾年呢?”

就在修慕跟自己的負能量搏鬥的時候,又聽到了陸隨的聲音,這樣質問著病床上的另外一個自己道。

病床上的男子:“……”

“阿隨,你不要這麽想。”病床上的男子喘息著,斷斷續續的說道。

“你就當做我只是去度個假。”

“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見面的。”

修慕:“……”

修慕聽聞此言,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記得自己與陸隨剛剛相識的時候,對方還曾經詢問過他的名字,是不是被父母賦予了什麽特殊的意義。

那個時候對方在紙上用鐵畫銀鉤一般的筆觸寫下了他的名字,還告訴他說,在古代,“休沐”這個詞,有著放假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他名字的諧音。

“我只是去度個假罷了。”修慕在心裏喃喃自語了起來,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在冥冥之中,得到了這樣一個名字。

就在修慕陷入了沈思的時候。另一邊廂,耳邊傳來的那種心臟不再跳動而被監測到的機械音。

自己的前身死了,修慕心想。

他擡起頭來,果然看到,機械的畫面上,已經顯示成了一條直線。

然後他就聽到了陸隨的哭聲。

準確的說,那已經不能被稱為哭聲了。

怎麽講呢?對於陸隨這樣性格的人來說,那簡直算是一種原始的聲音了。

修慕從來不知道,對方竟然還能發出這個類型的聲音來。

那種好像是什麽野獸被撕心裂肺了的聲音,如果發生在叢林裏,甚至可以驚起林中的一些弱小的鳥獸。

就在修慕想要不顧一切的走上前去安慰對方的時候,這個純白色的夢境的一角,似乎已經開始崩塌了。

修慕再一回過神來,他已經從對方的夢境之中脫離了出來,又回到了現實的世界。

修慕回過神來,暗暗的穩了穩心神,一面看向了還在熟睡之中的陸隨。

然後他就看到,陸隨的眉頭緊蹙了起來,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醒過來的樣子。

倏然之間,陸隨醒了過來,並且條件反射似的,一下子從床鋪上坐起了身形。

修慕:“……”

“不要緊吧,是做了噩夢嗎?”因為有了剛才的經歷,修慕就很精準的詢問對方道。

陸隨:“……”

陸隨這一次並沒有像以往的那樣,有求必應的回答修慕的問題。

他只是有些茫然的看著修慕,眼睛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含滿了淚水。

修慕:“……”

修慕見此情景,忍不住心中一慟。

“做噩夢了也不礙事的,一般來說,夢都是反的。”修慕連忙安慰了對方一句道。

“我知道。”在經歷了長時間的沈默之後,陸隨終於開了腔,點了點頭道。

“我知道剛才是在做夢。”陸隨想了想說。

“可是我不能確定,我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

陸隨說到這裏,有些茫然的擡起頭來,看向了自己對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修慕:“……”

現在有一種流行的說法,說是看到什麽人很淒慘的樣子,就會形容說,對方都快要碎了。

然而現在,修慕卻覺得即使不是為了趕流行,用這句話來形容陸隨,也是再貼切不過的了。

他看上去確實是快要破碎了。

似乎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不能確定,自己願不願意繼續留在這具身心都將要支離破碎的身體裏似的。

這個念頭一起,修慕沒由來的就心裏慌亂了起來。

他想要擁抱陸隨。

這個念頭甚至與情愛無關。

就像他如果沒有辦法救助一個在眼前正在瀕死的朋友,那麽他能做的也許就是緊緊的抱著對方,讓他感受到同為人類的最後一點體溫,雖然並不知道這對於對方來說,是不是一種安慰然,而至少這個行為對於自己來說,算是一種安慰吧。

修慕:“……”

修慕情不自禁之下,就真的伸出手去,擁抱了陸隨。

如果他不願意的話,他會拒絕我的,修慕心想。

他會把我推開嗎?修慕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陸隨並沒有推開修慕。

可是他也沒有回抱住他。

他的舉動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相矛盾。

雖然因為是面對面擁抱著的關系,修慕沒有辦法從第一視角看到陸隨的反應,然而對方的肢體語言,卻可以通過接觸的部分,清晰的傳遞給他。

陸隨的一只手攀上了修慕的肩頭。

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卻抵在了對方的胸膛上。

至少從他的肢體語言上來判斷,修慕覺得,他有點兒想要抱住他,又有點兒想要推開他。

他想要抱住的,是我的哪一部分,他想要推開的,又是我的哪一部分呢,修慕心想。

他覺得心裏明明有一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然而卻又不想要那麽想。

事實上,如果他開口問他,也是可以的,然而修慕始終都沒有那麽做,這是自己的心理問題,並不是對方的,為什麽要把這個包袱丟給人家呢?

修慕雖然心裏想的明白,然而生理上還是產生了那種想要嘔吐的反應。

這是他內心的陰暗面在作祟,修慕心想。

作為一個神明,與自己的內心的黑暗面做鬥爭,不是他的分內之事嗎?為什麽要怨天尤人呢,修慕心裏想的很開,但是心裏想得開,並不能抵消身體上的病痛。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先放開陸隨的時候,另一邊廂,一個久違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天空一聲巨響,黑色的小人兒閃亮登場。

這一次他的手裏好像還多了一件“法寶”,修慕定睛一看,原來還是一件自己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寶物。

就是他之前在無意之中,將之修覆的好像昨天剛剛出廠一般的雞缸杯。

修慕:“……”

東窗事發了,修慕心想。

與此同時,只見黑色的小人兒手裏捧著那個雞缸杯,在修慕和陸隨的面前,翩翩起舞了起來。

修慕:“……”

陸隨:“……”

這個時候,兩個人才堪堪的發現,他們現在的動作,似乎不太適合展現在其他人的眼中。

與此同時,黑色的小人兒似乎也終於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眼前的這兩位選手到底在做些什麽?

“你倆幹啥呢?”黑色的小人兒天真無邪的問道。

作為一位嫡長負能量,黑色的小人兒似乎對於這麽具有正能量的事情,表示無法理解。

修慕:“……”

陸隨:“……”

修慕和陸隨於是就好像一對被孩子撞破了親密時間的夫婦那樣,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分開了彼此。

“小孩子不要瞎打聽,當沒看見就可以了。”修慕於是端起了長輩的款兒來,輕描淡寫的擺了擺手道。

還好他在家族之中的輩分夠高,雖然才十九歲,但是端起架子來,還是很有那種語重心長的打開了話匣子的即視感的。

黑色的小人兒:“……”

“看來你們所謂的正道人士,也不是每時每刻都那麽正派的嘛。”黑色的小人兒滿臉跑眉毛的說。

修慕:“……”

這就是傳說之中的,來自負能量的暴擊嗎,此子恐怖如斯,修慕心想。

修慕一面這麽想著,一面就註意到,黑色的小人兒還在那裏端著個雞缸杯,在地板上晃來晃去,似乎是想要非常準確的接住什麽東西的樣子。

修慕陷入了沈思。

“我說嫡長負能量,你在那裏做什麽呢?”修慕不懂就問的說道。

黑色的小人兒:“……”

似乎是聽到了“嫡長”這個關鍵詞,黑色的小人兒看上去,很明顯比剛才精神多了。

只見他精神抖擻的點了點頭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我是檢測到你的負能量又快出來了,所以趕緊拿著碗來給你接著。”

修慕:“……”

這不是比我宿舍裏的那幾個逆子貼心多了嗎?修慕心想,決定再考察一下之後,如果沒有什麽問題,就要真的給對方嫡長子的位份了。

“你這個精神倒是挺可嘉的,不過還是有一個小問題。”修慕想了想說。

黑色的小人兒:“……”

“父皇,你有什麽問題,不妨直說。”黑色的小人兒見對方有此一問,馬上挺起了胸脯,精神抖擻的說,呈現出了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十分可靠的樣子。

修慕:“……”

之前我說自己是他爹,他還不願意,現在自從聽說了嫡長子這件事情之後,竟然連父皇都開始叫起來了,修慕在心理要素察覺的這麽尋思著,覺得真是俗話說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言非虛。

“我想問的是,你知道自己手裏的這只雞缸杯,到底值多少錢嗎?”修慕想到這裏,一面語重心長的打開了話匣子,對自己的這位嫡長負能量進行著教育。

黑色的小人兒:“……”

“我不到啊。”黑色的小人非常清純不做作的搖了搖道,大概是因為與對方的談話之間,提起到了自己手中的這只雞缸杯,他竟然還在手裏掂了掂,表示一下杯子的存在感。

隨著那只雞缸杯的每一次跳動,修慕的心臟也緊跟著對方,幾乎快要跳到腔子外面去了。

這可不興掂啊,修慕心想。

萬一要是碎了,那可是碎了一個小目標呢。

“有話好商量,你先把那只杯子放下。”修慕連忙擺了擺手,阻止了一下黑色的小人兒道。

黑色的小人兒:“……”

“這個杯子很值錢嗎?就算很值錢的話也不值什麽的,要是摔碎了,我照價賠給你一只不就是了。”黑色的小人兒不以為然的說。

修慕:“……”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聽黑色的小人兒說出了這樣的大話,修慕作為一位父皇,連忙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道,語重心長的打開了話匣子。

“這個杯子把你賣了也賠不起,你就算是把我賣了,也還是賠不起。”修慕想了想說。

黑色的小人兒:“……”

還不等黑色的小人兒做出什麽反應,另一邊廂,陸隨倒是搖了搖頭道:“這不值什麽,肯定沒有到了把你賣掉的程度。”

修慕:“……”

聽到了陸隨這麽說了之後,修慕表示心中狂喜。

“雖然把我們賣了是賠不起這只杯子的,但是我可以賣掉其他東西來賠償。”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又聽到了他的好大兒——黑色的小人兒信誓旦旦的拍著自己的小胸脯,向他做出了這樣的保證道。

說說大話救救你的小命吧,修慕在心裏吐了個槽兒道,覺得對方只是在胡言亂語而已,就差沒有打人毀物了。

“你還能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去賣掉呢?”修慕想到這裏,一面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道,試圖戳穿對方的大話。

黑色的小人兒:“……”

似乎是因為被“父皇”懷疑了的緣故,黑色的小人兒表現出了一種非常激動的情緒,看上去似乎是急於證明自己似的。

“我是沒有,可是父皇你那裏,不是源源不斷的多的是嗎?”黑色的小人兒信誓旦旦的說。

修慕:“……”

認得幹親都想著啃老嗎?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瘋狂了,修慕在心裏要素察覺了起來,生怕對方管他要錢似的。

“我沒錢。”修慕就很清純,不做作的搖了搖頭道,表示對方在自己這裏,肯定是討不到一毛錢的便宜的。

“誰跟你要錢了,那玩意兒根本就不值錢。”聽到修慕這麽說了之後,黑色的小人兒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道,一副自己根本看不上金錢的樣子。

修慕:“……”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麽?修慕心想,什麽叫錢根本就不值錢呢?難道靈異圈兒裏也有通貨膨脹嗎。

就在修慕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另一邊廂,一直跟金錢打交道的霸道總裁陸隨,倒是立刻就明白了黑色的小人兒的意思。

“我想,他的意思是,人類社會裏面的金錢,對於你們靈異圈兒來說,是沒有價值的。”陸隨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的向修慕做出了這樣的解釋道。

“母後說的對。”另一邊廂,黑色的小人兒重重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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