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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VIP] 帝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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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VIP] 帝王術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 鄒清許每天安分守己,謹慎小心,他暫時還沒找到哪裏出了問題, 但他知道眼前的這灘水絕不平靜。

鄒清許整日心不在焉,沈時釗看在眼裏,這日趁鄒清許閑來無事,他帶鄒清許去長街上閑逛。

盛平的長街,繁華熱鬧, 鄒清許有心事,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他像霜打的茄子,兩人沒走幾步路,鄒清許已經有了疲態, 他們坐在一家茶館前休息。

沈時釗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說:“我想我們一直忽略了一點,昭嚴帝已經不是王爺了,而是皇上,帝王的心思同王爺的心思有天壤之別。”

鄒清許看著茶碗, 茶碗裏的茶湯冒著熱氣,一片清綠,帝王的心思,說難猜,其實也好猜。

史冊上記錄的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背後流露了不少帝王術。

沈時釗:“我雖然已不在朝為官, 這幾日也托人打探了一下, 一打探才發現, 原來皇上在監視我。”

鄒清許擡眸。

他眼裏的驚詫毫不掩飾,臉上情緒的紋波久久不散。

他想到那日在谷豐樓的宴席, 有兩個人朝他們這邊鬼鬼祟祟的眺望,當時他喝了酒,腦子不太清醒,差點忘了這茬。

如果真有人監視他們,大概率是他們的對家,然而現在新皇剛剛登基,朝堂清肅,不堪的過往都留在了榮慶年,還有什麽人是他們的敵人呢?

為什麽監視他們的人,是昭嚴帝?

無論是誰都好,怎麽偏偏是昭嚴帝?

沈時釗自從聽說昭嚴帝對鄒清許不滿後,開始發動人脈暗地裏幫他探查,他身不在朝堂,但心還在,這麽多年積累的人脈還能派上用場。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兩人沈默著飲茶,各自臉上心事重重,他們想的應該是同一件事,恰巧在此時,茶樓對面的小館裏忽然有人說起了評書,呼啦圍了一圈人。

一位老先生坐在桌後,手裏拿著長扇,激情開講。

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了鄒清許和沈時釗耳朵裏。

鄒清許心神不寧,感官很敏銳:“他在說什麽?我怎麽仿佛聽到了我的名字,是我的錯覺嗎?”

沈時釗:“他在說我們整垮謝止松的事,確實提到了你。”

鄒清許十分詫異:“這件事竟然成了他們的素材?”

沈時釗朝對面望去:“他們不僅僅說整垮謝止松的事,還散播著關於你、任循和梁君宗的很多別的傳奇。”

沈時釗仔細斟酌著最後兩個字的用詞,說評書的先生講得動情,繪聲繪色,情緒飽滿充沛,想必私自增添了不少添油加醋的情節,讓故事更具傳奇色彩。

“沒想到民間竟會流傳這種事情。”鄒清許看著對面聽得入迷的人們,人群中不時發出解氣的掌聲和吆喝,他終於懂了為什麽人氣會如此之高。

“還挺火爆的。”鄒清許補充了一句,露出清淡苦澀的笑意。

兩個人說話間,小二給他們端上來一盤茶點,小二看鄒清許和沈時釗全神貫註地看著對面,笑嘻嘻道:“你們也喜歡聽先生們講這個?這是當下最火的故事,全天下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姓名!”

小二不認識鄒清許和沈時釗的面容,說得手舞足蹈,鄒清許聽著有些飄飄然,他正拿起一塊茶點,只聽沈時釗道:“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這件事。”

沈時釗原本不以為意,想到什麽說了什麽,話語間,他忽然偏眸,鄒清許也正看著他。

視線對上的剎那,眉間都有輕微的波瀾。

經歷過腥風血雨和驚濤駭浪以後,他們對很多事的敏感度已經靈敏到一石能激起千層浪的程度。

鄒清許看四下無人:“如果他知道,於我們而言難道是壞事嗎?”

沈時釗:“事實是,皇上已經開始監視我們,說明他並非完全信任我們。”

對面忽然爆發了一陣喝彩聲,人群中有人大聲呼喊著任循的名字。

鄒清許將目光收回:“昭嚴帝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他勢必要做出超越榮慶帝的功業,在用人方面——”

話到嘴邊,鄒清許沈默了。

沈時釗替他說:“他對權力的掌控也會比榮慶帝更厲害。”

周圍的吵鬧和喧囂仿佛同他們沒有關系,耳邊一下子清凈了,所有聲音散得幹幹凈凈。

有什麽東西,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沈時釗看向對面,目光幽幽:“你的功勳已經夠大了,該斂一斂鋒芒了。”

鄒清許心有不甘:“難道走上大位者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鄒清許還沒說完,沈時釗立馬伸手堵上了他的嘴。

“好好吃東西。”沈時釗說。

.

新宮。

下朝後昭嚴帝將鄒清許喊到了宮裏,兩人繼續討論剛剛沒有結束的話題,百官在上朝時你一言,我一語,誰都有理,吵得昭嚴帝腦仁疼。

鄒清許分外謙虛,他這幾日腦子裏總是一團亂麻,秉承著少說少錯的原則,他惜字如金,說:“皇上,內閣的事臣不敢妄言,這件事還需聽聽任大人的意見。”

昭嚴帝拿帕子擦了擦手,“內閣的事如果讓內閣自己來評,免不了會維護自己人。”

鄒清許將視線落到地上,他心裏打著鼓,此時,來全端上來一碗蓮子羹,昭嚴帝伸手接過喝了一口,還沒咽下去,已經皺了眉頭。

昭嚴帝把碗放回去,他的神色平靜無波,聲音也平靜無波,“朕不是和你說過要喝涼的嗎?”

他看著不惱,但聲音裏的壓迫感讓來全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才忘了,罪該萬死!奴才下次一定註意!”

昭嚴帝的神色依舊很淡,話語裏的威嚴卻讓人生畏:“朕之前已經和你說過一次了吧。”

來全低著頭,不敢擡起。

昭嚴帝轉過身,從容不迫地走到龍椅上,“沒有下一次了,從今日起,你去後宮裏當差吧。”

來全一聽,瞬間慌了,眼淚嘩的一下流了出來,“皇上,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吧,奴才第二次犯錯,日後肯定多加註意!”

昭嚴帝心煩意亂地偏過頭,擺手讓他下去,來全還想再說什麽,終究把話全咽回到肚子裏,天子的旨意,他不敢不從,他被人架著哭著出了宮,鄒清許在一旁默默看了一場戲,當自己是空氣。

昭嚴帝今日看上去心情極差,處理完來全後,他沒有繼續和鄒清許說下去的意思,隨便找了個理由把鄒清許打發走了。

鄒清許小心翼翼地退下,他神色嚴肅,似在思索。

在他的印象裏,先前在泰王府時,昭嚴帝對府裏的下人向來寬容和體恤,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大做文章,除非下人所做之事極其過分。

今日昭嚴帝看上去不像心情十分不好、心裏藏著大火的樣子。

要說吵架,朝堂裏天天有人吵架。

今日之事,站在鄒清許的角度看,仿佛有些針對來全的意思。

鄒清許慢騰騰往外走,聽到旁邊兩個小太監的閑言碎語。

“來全公公被發配到後宮啦!”

“什麽?來全公公平日裏那麽嘚瑟,這下好了,他怎麽惹皇上不開心了?”

“聽說他給皇上送了一碗熱的蓮子羹。”

“這下吳貴公公也很難過吧,來全可是他的心腹啊,來全失寵了,他徹底和權力告別了吧。”

鄒清許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原本還在為昭嚴帝的陌生感慨,現在心裏已經被別的思緒填滿。

他差點忘了,來全是吳貴的大弟子,榮慶帝走後,他接了吳貴的班,來全年輕,為人忠義,傳聞他經常去探望吳貴,遇到點事情也總喜歡和吳貴商量。

他日日在昭嚴帝身邊,在前面露臉,背後做決定的人一直是吳貴。

吳貴只算名義上退休了,他並沒有徹底下放在宦官中的權力。

鄒清許心裏漸漸回過味兒來,他終於明白昭嚴帝為何突然像變了一個樣子,他並非為那一碗蓮子羹大發雷霆,他真正想做的是收回吳貴手中的權力。

吳貴在宦官中的權力和聲望過大,是昭嚴帝不願看到的,他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安心養老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將來不會體面的老去。

鄒清許背後豎起寒毛。

照此說來,豈不是榮慶年間為榮慶帝賣命的重臣都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內閣的首輔,清流的領頭人,難道都要小心?

鄒清許細細想了想,應該還不至於。

吳貴是真的全心全意只忠心於榮慶帝一人,但他、任循和梁君宗不是。他們完全可以為昭嚴帝賣命,因為他們忠於大徐和大徐的百姓。

鄒清許緩慢向前挪著步子,霞光映到他臉上的時候,他眼前有光晃了一下,一閃而過。

或許昭嚴帝怕的不是他們中的某個人權力過大,而是這些人的關系過於緊密。

不知不覺間,鄒清許已經快走到宮門口,他忽然意識到,在這件事情上,沈時釗那日在茶館裏雖不讓他說話,但比身為當事人的他,看得更清楚。

夕陽西沈,殷紅的濃雲漫天,和眼前的血色宮墻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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