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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VIP] 反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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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VIP] 反轉(二)

泰王聽從鄒清許的建議, 故意疏遠謝止松。

謝止松對他示好,他當沒看見,謝止松傳達善意, 他當謝止松別有用心,冷臉相對。甚至謝止松在路上看見他,和他寒暄,他都分外冷漠地回應。

泰王的言行舉止無一不透露著對謝止松的厭惡。

謝止松的熱臉一次又一次地貼了冷屁股。泰王好似銅墻鐵壁,擺明了不想搭理他, 和他有任何沾染,哪怕他真摯的一次次退讓, 泰王毫不在意,實在難以攻破。

在兩小王的爭鬥逐漸快浮出水面時,留給謝止松的時間不多了。

他想在兩派之間游刃有餘地搖擺, 既不得罪榮慶帝,也不得罪任何一方,給自己留充足的後路,將來不論誰當這個國家的主人, 都將有他一席之位。

然而,泰王明顯不給他這個機會。

這些年謝止松習慣了倚靠權力,掌握權力,驅使權力,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冷落和看不起的寒門士子, 在一次次被無視之後, 他心灰意冷, 艱難地做了一個決定。

謝止松投靠了錦王。

他很郁悶, 這是他萬般無奈之下做的決定,他只能朝錦王靠攏。

泰王明顯不把他當一回事, 哪怕他是大徐的內閣首輔,手握大權。泰王厭惡他,疏遠他,無視他的示好,甚至敵視他,將他視為敵人。

這次,謝止松不僅壓寶天下將來的新主,還要助他一臂之力。

相比起泰王,錦王的確更好操控,也更好相處,因為他們本質上是一類人。

他與泰王格格不入,硬融勢必會給將來的君臣關系帶來隱患,不必勉強。人和人之間是有磁場的,除非共同利益足夠大,將彼此綁定,否則,沒有眼緣、氣場不合的人很難走到一起。

謝止松在暗地裏投靠了錦王,不久後便獻上一份大禮,在他的斡旋下,翰林院掌院學士之位成功到了錦王黨羽的手裏。這份禮物對謝止松來說,小菜一碟。

錦王靠著謝止松,輕松拿下一局。

.

“魚兒上鉤了。”鄒清許輕聲對沈時釗說。

兩個人在河邊垂釣,大冷天的河道邊實在沒什麽人,盛平城裏難得有條河還能供他們釣魚。

沈時釗朝鄒清許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讓他低聲說話。

“怕什麽。”鄒清許大大咧咧地說,他一拉魚竿,越拉越輕,魚兒跑得無影無蹤,尷尬。

鄒清許訕訕笑了聲,為自己找補:“你還真打算釣上來魚啊。”

“魚兒剛剛不就上鉤了嗎。”沈時釗垂下眼,看著波瀾不驚的水面,神思游離。

鄒清許看他一眼,臉上吊兒郎當的笑意忽然散了,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不遠處微波蕩漾的水面,鄭重其事地說:“小魚跑就跑了,大魚我不會放走。”

兩個人都知道,謝止松這條大魚上鉤了。

鄒清許讓泰王疏遠謝止松,為的就是讓謝止松不得不靠近錦王,只要謝止松倒向錦王,他就有了一名豬隊友。

此外,謝止松應該還會給自己留後路,不會把事情做絕,可他一旦摻和進來,便破了自己一貫的原則。

“留給謝止松的時間不多了,我們還需要推他一把。到了這種時候,哪有人還能隔岸觀火呢?小啰啰或許可以,他一個內閣首輔,好意思縮著腦袋看戲嗎?”

“我會讓泰王找人彈劾幾個謝止松的心腹,做做樣子,能成最好,成不了也讓謝止松心涼一下。”

謝止松的處境的確艱難,他做出現在的決定經歷了艱難的心理鬥爭。

他很難置身事外。

既然被卷入是必然的,他要為自己挑一個好主人。

但目前看來,挑主人這事似乎由不得他。

錦王對他伸出橄欖枝,泰王對他視若寇仇,他只能找錦王。

“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謝止松像當年的某某?”

“陸嘉。”

鄒清許和謝止松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擡了擡唇角。

沒想到謝止松最後活成了自己老對手的樣子,和陸嘉有關的事情想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兒了。往日時光泛了黃,在眼前一閃而過,陸嘉早已遠離朝堂養老,憤憤不平也好,還有遺憾也罷,都是牌桌下的人了。

謝止松久經風雨,還在執棋。

“我們最好讓謝止松像當年的陸嘉一樣,陽謀難解,別無他法。”

陸嘉最後實在解不開繞在榮慶帝和太後之間的結,他必須要對太後忠誠,又要讓榮慶帝滿意,無解。

除非徹底舍棄其中一方,結才能解開。但無論舍棄了誰,他接下來的日子都不會好過。文官很怕名聲臭,陸嘉的掣肘過多,最後的下場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圓滿。

好歹沒有更不體面。

現在的謝止松逐漸陷入當年陸嘉的泥潭,他想在泰王和錦王二者之間左右周旋,但泰王不停把他往外推,他只能投入錦王的懷抱,不然最後很難善終。

此外,他一旦卷入皇子間的爭鬥,便違背了和榮慶帝之間隱晦的默契。然而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謝止松尋尋覓覓新主,幾乎完全出於本能。

他要為日後的自己早做打算。

“謝止松的日子不好過。”鄒清許開了口,“但他竟然還有閑心找我們的麻煩,不愧是久經風雨的謝大人。”

鄒清許和沈時釗在暗地裏出招,謝止松則在明面上進攻,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迎面撲來,擋在前面的沈時釗在槍林彈雨中艱難前行。

“我們再堅持一些時日,應該快了。”

沈時釗盯著平靜的水面,現在四周沒有風,也沒有鳥,陽光照耀下,水面波光粼粼,映射著漂亮的光線。

他手裏緊握著魚竿,如同堅定地等待著什麽。

鄒清許:“以後行事說話還是小心一些,防止謝止松狗急跳墻,任循現在站在我們這邊,我和梁君宗也把話說開了,想必清流起碼不會跑到錦王的隊伍裏,現在有很多人配合我們,支持我們。”

任循對謝止松來說,絕對是個強勁的對手,他不動聲色地一點點吞下謝黨曾經強大的權力版圖,無聲無息,像溫水煮蛙。

陸嘉振臂一呼,喊來一群人圍成一團,用來和謝黨對抗,任循則不同,所有人都知道謝止松防著他,他從來不在明面上結黨,也不和謝黨對抗,他和謝黨中的很多人關系都處得不錯,他從來沒有想過繼續形成兩派對峙的朝堂局面。

他能幹,聰明,善於察言觀色,內心還有一些縹緲的堅守,他無論和謝黨,還是和清流的關系都不錯。

謝止松面對著這樣一群人,頭不得不大。

不一會兒,鄒清許打了個哈欠:“魚估計釣不著了,一會兒你想幹什麽?”

“我想去趟附近的寺廟。”沈時釗說。

鄒清許睜圓了眼睛,緩慢眨了兩下。

.

這座寺建在半山腰上,現在天兒寒,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沈時釗和鄒清許走在山道上,有幽渺的香氣從山上傳來。

這裏很安靜,冬日則更加清寂,兩人依偎著走到半山,平地上有一座小寺。

寺廟不大,但據說香火旺盛,門口有師傅免費贈香,沈時釗和鄒清許領了香,走進寺內。

香霧繚繞,天地悠悠,紅塵中的苦樂在眼前隨煙霧散盡,只留下期盼一遍一遍地在耳旁回響。

眼前是一座菩薩的像。

寺廟裏的人似乎大部分都集中在這裏,他們虔誠地在菩薩面前跪拜,閉眼,低頭,彎腰,一遍又一遍。

冷不丁輪到他們。

鄒清許忙走上前去,他偏頭,只見沈時釗已經雙手舉香,閉上眼睛誠心許願,他的側臉莊重肅穆,眉間微微皺起,像在懺悔,也像在許願。

香被點燃,冒出白煙,散出幽幽香氣。

鄒清許看了一眼眼前的菩薩,也忙閉上眼睛,他在蒲團上跪下來,轉眼間的功夫,已經三拜,鄒清許起身跟隨沈時釗把香插入香爐,後面排隊的人緊接著上香。

兩人又在寺裏轉了一會兒,下山的山道上,沈默了半天的沈時釗忽然問:“你求了什麽?”

鄒清許忽然停下,楞了兩秒後繼續往前邁步子。

“你猜。”

菩薩像身前,人來人往,前一波人還沒許完願,後面的一波人已經在等的路上,鄒清許有太多願望,他希望大徐國富民強,希望民間風調雨順,希望自己及親朋身體康健,希望他們能順利讓謝止松下臺,讓泰王接手大徐,但只在三拜的時間裏,菩薩似乎聽不到他那麽多的願望。

鄒清許當時眼看沈時釗已經閉上眼睛,雙手舉香,身後的人窸窸窣窣也在催促,於是他著急地對菩薩說:希望沈時釗平安無災。

他會替沈時釗做善事,結善緣,他努力為大徐清理蛀蟲,讓朝堂恢覆清明,讓百姓安居樂業,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會和沈時釗攜手助力江山海晏河清。

沈時釗努力,他也會努力。

他只求菩薩保佑沈時釗平安無災。

情急之下,鄒清許心裏下意識只閃出這個念頭,他碎碎念叨了三次,再睜開眼時是慈眉善目的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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