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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VIP] 心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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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VIP] 心意(三)

榮慶帝最終選擇了相信沈時釗。

沈時釗被無罪解除了監禁, 恢覆了自由身和先前所有的權力,整個朝堂為之震驚。

謝止松嚴絲合縫搭建的權力世界似乎開始出現松動。

謝黨內部人心離亂。

謝止松和謝雲坤第一時間覆盤,父子倆聚在一起思來想去, 他們漏洞太多。

任循想幫沈時釗,清流也幫沈時釗,連內宦都不昧著良心說話。

這次沈時釗陷入險境,以梁君宗為首的清流難得沒有落井下石,擱先前, 他們肯定得借此千載難逢的機會,讓沈時釗掉一層皮, 這次卻安安靜靜,一個個的仿佛不知道此事。

謝止松輕輕呼出一口氣:“我好像很久都沒受過這樣的氣了。”

謝雲坤眼神陰翳,他嘴裏嚼著肉幹, 臉色很差:“爹,除了沈時釗,你一定要留意任循,他遠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還有那個鄒清許,處處壞我們的好事,我忍夠他了。”

父子倆吃癟,此刻正在光線昏暗的廳堂裏鉚足了勁兒想下一步該怎麽走,與此同時, 沈府解封, 長煜進進出出, 帶著一堆老弱病殘搞大掃除, 除去這些天的晦氣。

沈府剛解封,門前寥落孤寂, 不少墻頭草還在觀望,鄒清許是第一個踏進大門的人。

再次見到沈時釗,鄒清許有種隔了很久的錯覺。

可能是三個月,也可能是一年。

其實根本沒多長時間。

鄒清許呆楞楞站在大堂裏,他直直盯著沈時釗的眼睛,不需要說任何話,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很多時候,只需要一個目光,足夠了。

院子裏的下人們熱火朝天的搞大掃除,屋檐上的皚皚白雪緩慢消融,天空蔚藍,像純凈的水晶,艷陽壓制住所有的風,沈時釗走過去,很自然地抱住了鄒清許。

耳邊的氣息像輕風,從臉邊滑過去,酥酥麻麻。

鄒清許心裏的所有疑慮和不安,轟轟烈烈地倒塌了。

長煜扛著一條抹布,著急忙慌往屋裏跑,一位老婦忽然拽住了他,低聲說:“別去打擾!”

長煜詫異,看到廳堂裏的兩個人影後,一時竟漲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麽辦。

老婦笑眼盈盈:“他們關系可好哩。”

長煜詞窮:“對......對。”

沈府裏的人風風火火聲勢浩大地忙了一天,大雪過後天氣放晴,與天空一起放晴的還有鄒清許的心意,眼前的一切忽然明朗起來。

忙了大半天,大鍋飯也做好了,一起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沈府上上下下齊心協力,沈時釗和鄒清許坐在小院裏,沈時釗的胃口終於好了一些,然而,比沈時釗的胃口更好的是——鄒清許的胃口。

鄒清許抱著大碗,哐哐吃飯,沈時釗忽然發現,眼前的人下巴竟然變尖了。

沈時釗:“你是不是瘦了?”

鄒清許笑:“瘦了?這幾天吃得少,是不是變帥了?”

沈時釗放下碗筷,忽然伸手摸了摸鄒清許的臉。

鄒清許下意識往後一躲,兩人雙雙詫異,沈時釗摸過的地方像被燙了一下,他整張臉的溫度都是高的,沈時釗輕輕眨了眨眼,他正要放下擡起的手,鄒清許忽然又蹭了上去,死皮賴臉齜牙咧嘴地說:“你看我這輪廓和弧度,盛平的美男子裏絕對排的上號,羨慕不?我沒瘦多少,只是最近窮,吃得少。”

沈時釗給他夾菜:“沈府是不會讓你吃不上飯的。”

鄒清許猛點頭:“話說你最近每天在府裏幹什麽?”

沈時釗繼續給鄒清許夾菜:“再關心我也要好好吃飯。”

鄒清許:“......”

其實,兩個人心裏都清楚,沈時釗被禁足的這些日子,鄒清許擔心壞了。

沈時釗經歷了這一遭後,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不一樣了,鄒清許意識到自己對沈時釗有超乎尋常的關心,從早到晚,從頭到腳,難以控制。

暧昧不需要用言語表明,一個眼神,一個觸碰,身處同一個磁場,哪怕沒有任何身體的接觸,坐在對面便能感受到甜膩的氣息。

沈時釗和鄒清許放任了這份暧昧在空氣裏瘋走,哪怕沒有肉麻的明說,有些東西已經爆表了。

鄒清許想反駁兩句,但當他看到乖巧挑魚刺的沈時釗時,那一刻,他什麽都不想說。

承認吧,他就是喜歡。

他希望沈時釗長命百歲,他自己也陪沈時釗長命百歲。

沈時釗:“我每天在府裏看書,養花,心浮著的時候看看前人的傳記,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再有名姓的人也逃不過宿命的輪回,最終全化為一抔黃土,更別提那些無名無姓的人,察覺出自己的渺小,便什麽都不怕了。”

“所以......享受當下。”鄒清許夾起一個獅子頭,大口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後擡起頭,一副憋不住話的樣子。

沈時釗遞給他一杯水:“你想說什麽?”

鄒清許眼裏亮晶晶的:“我都不敢想象,等我們把謝止松扳倒,把泰王扶上大位以後,生活有多快樂。”

沈時釗卻很平靜,他用風平浪靜般的目光看著鄒清許,波瀾不驚地說:“我就知道,你開口一定是想說朝事。”

鄒清許:“不說朝事說什麽?”

他一開口,立馬意識到沈時釗有點小情緒。

鄒清許立刻耷拉下臉,不是吧?沈時釗怎麽這麽娘?

盡管如此,鄒清許仍安撫道:“我們一定要把謝止松拉下水,難道你想經歷一次我這幾天的生活嗎?反正我不想經歷第二次。”

沈時釗臉上有些許動容,他直起身子,說:“我在謝止松面前已經暴露,以後他不會把我當做自己人,而是對手,我們的處境很艱難。”

沈時釗原以為他將來有一天在謝止松面前暴露時,可能在某個千鈞一發的時刻,可能在朝堂紛亂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刻,在那個時刻,他宿命般站在了謝止松的對立面。

然而,事情發生的時候悄無聲息,沒有那麽多的觀眾,也沒有萬分危急的時刻,兩個人平靜的對峙,這麽多年父子一場,關系結束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畫上了句號。

沒想到只是在尋常的一天,謝止松問了他幾個尋常的問題,他們的關系便回不到從前。

鄒清許看了看沈時釗的臉色,沈時釗大抵還是在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哀傷,他說:“謝雲坤是謝止松的兒子,也是謝止松最得力的助手,我們想讓謝止松倒臺,不如先砍掉他最有力的臂膀,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下一個要除去的是謝雲坤。”

沈時釗眉頭微微舒展,“謝雲坤狡猾奸詐,腦子反應很快,只可惜沒用到正途,他平日裏替謝止松出了不少主意,不是能輕而易舉清除的小角色。”

鄒清許不慌不忙地說:“可是他有把柄在我們手上啊。”

沈時釗疑惑道:“什麽把柄?”

鄒清許:“你忘了皇上在行宮遇刺的事了嗎?”

沈時釗的眼睛霎時亮了一下,“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鄒清許挑了挑眉:“當時他有點反常,後來我查了一下,果然查出了問題。”

沈時釗想了想,臉上更多的是擔憂:“謝雲坤應該不會給自己留下這麽大的隱患。”

“我找到當時住在附近村子裏的村民了,在遇刺發生後的幾日裏,我勸他們偽造出意外身亡的假象,遠走高飛。”

鄒清許低著頭說完,等他再擡頭的時候,看到沈時釗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目光幽幽的,像沒有盡頭的林間小路。

鄒清許解釋道:“這件事我本來想和你說的,但一直沒有機會,我不是故意的,我——”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沈時釗打斷了他,並沒有惱怒,語氣裏反而帶一絲欣慰,“把他們找回來吧。”

鄒清許松一口氣,同時瞪沈時釗:“難道哥曾經讓你震驚的操作很少嗎?”

短短一年間,朝堂中的大佬陸續倒下,他鄒清許在其中發揮了多少作用,貢獻了多少讓人賞心悅目的操作?

兩個人鬥嘴間,長煜看他倆吃得差不多,過來收拾殘局,鄒清許幫他一起弄,長煜拘謹起來,他毛手毛腳地收盤子,也不敢直視二人的眼睛,像個小孩,規規矩矩地說:“我來我來。”

鄒清許瞥他一眼:“怎麽開始和我見外了?”

長煜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看你們還剩一點米飯沒吃完,以後給你們少盛點,我們沈府要節衣縮食過日子。”

鄒清許:“?”

勤儉節約是好事,但鄒清許不清楚長煜怎麽突然間有了這種覺悟。

長煜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皇上這次把大人放了已是萬幸,但大人和謝大人分道揚鑣,以後大人估計會失寵,不被針對已經不錯了。”

鄒清許把手撐在桌上,揉著眉心想了想,搖了搖頭。

長煜:“我說的不對嗎?”

鄒清許:“不對。”

沈時釗神色不動地問:“哪裏不對?”

鄒清許胸有成竹地對長煜說:“以後你家大人不僅不會過苦日子,還會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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