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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VIP] 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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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VIP] 佳話

賀朝覺得不對勁。

他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勁, 總之氛圍不對勁。

一陣風吹來,鄒清許冷得啰嗦,打了個寒顫。

現在的溫度已經足以讓人感到冷, 鄒清許不理賀朝,繼續摘果子,一路盡是五谷豐登的香氣,賀朝追上前去,問鄒清許:“你現在考不考慮你的個人問題?”

鄒清許用衣角擦了擦紅果, 放慢步速,餘光瞥到沈時釗遠遠走在前面後, 看賀朝一眼:“當然不考慮。”

賀朝走到他身前,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問:“為什麽?是沒有合適的人?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鄒清許惡狠狠咬了一口紅果,低著頭, 不緩不急地說:“現在正是博弈的關鍵時候,我不想功敗垂成。”

晚秋的小道,一片燦爛的金黃,這段時間, 有果樹的人家都忙著摘果子,果田裏不時有人頭冒出來,風吹過境,果香彌漫。

賀朝:“這兩者之間有必然關系嗎?”

鄒清許看向前方,沈時釗的背影映入他的眼簾, 他心裏莫名有了起伏, 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說:“應該有吧, 我腦子沒那麽好使, 同時幹兩件事估計得幹冒煙兒。”

賀朝也咬了一口果子,酸得牙疼, 他撇嘴:“可惜了,我聽聞朝中有人想把女兒許配給你。”

鄒清許瞪大眼睛:“誰?你認識嗎?快讓他別費心了。”

賀朝:“這位小姐有如花似玉的美貌,還是大家閨秀,家世也不錯,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鄒清許狂搖頭:“首先,我追求自由戀愛,我不知道是她喜歡我還是她爹喜歡我,其次,我現在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兩個人輕聲交談,沈時釗在前面旁若無人的摘果子,等他們碩果滿滿、回到小屋後,鄒清許累得癱倒在椅子裏。

賀母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老太太吃苦耐勞,手腳麻利,忙活半天,做了一桌拿手好菜,等他們都回來後,賀朝擺好桌子,四人圍在一張桌子旁邊聊邊吃,賀母在一旁安靜吃著飯,老人家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鄒清許一邊夾菜一邊問沈時釗:“這次你義父栽了跟頭,他怎麽說?”

沈時釗看了鄒清許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謝止松明明有名字,他非要說義父,仿佛嘴欠故意調戲人似的,沈時釗說:“主審此事的人被撤職了,謝黨上上下下的人暫時應該會安分一些。”

鄒清許:“我總感覺狗改不了吃屎,過陣日子還要作妖。”

沈時釗:“最近他們在頭疼任循的事,沒那麽多精力。”

鄒清許眼睛一亮:“不愧是謝大人,終於發現身邊有只小狼了。”

賀朝挑眉:“任大人聲名遠揚,平時夾著尾巴做人,應該很少有人對他不滿吧。”

鄒清許:“越是這樣越要防著,如果你是謝止松,你不心慌嗎?有一只大灰狼偽裝成小白兔,人畜無害,但朝中從皇上到百官都喜歡他,他孝順、講義氣的事跡在民間廣為傳播,聲名遠揚,學生遍布天下,為人有分寸有手段,謝止松為什麽在意他但沒有對他下手?因為任循太謹慎了,謝止松無從下手。”

想當初,謝止松還曾拉了任循一把,那時的他 ,一定沒想到任循後來竟有如此實力。

沈時釗:“謝止松想要把控內閣,當一名獨裁者,首先要管好內閣裏的人,如果這裏面的人天天跟他對著幹,他這個首輔一定是失敗的,內閣中缺人時,謝止松向皇上舉薦了任循。”

賀朝有些疑惑,鄒清許把自己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繼續聽沈時釗說:“榮慶帝喜歡平衡朝中大臣的權力,謝止松有樣學樣,也想要平衡內閣中的權力,謝止松不願看到劉琮權力過大,舉薦任循可以平衡這種權力的失衡,何況任循看上去和藹溫順,沒有脾氣,還有些逆來順受,比較好控制。”

鄒清許同意,人人都想和忠厚老實、沒有城府的人當同事,任循唯一不好的一點是能力太強,整個人只好使勁藏拙,內閣一開會,他便搬椅子坐在角落裏,平均每個月都得病幾天,然而一有事需要解決時,他的政治鋒芒還是露了出來。

任循平日裏沈默寡言,遇事時卻胸有成竹,他不輕易拿主意,但一旦拿了主意,基本上這件事塵埃落定。

謝止松也怕自己引狼入室,萬一任循有一天飛黃騰達,翻臉不認人,但他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沈時釗:“任循在謝止松面前很謙卑,更換案子的主審時,他專門給謝止松帶口信,讓謝止松放寬心,他會兜底。所以即使謝止松吃了虧,也沒說什麽。”

賀朝慨嘆道:“這麽說來,任大人的確高明,有一手。”

一旁花生米下肚,鄒清許舉起酒杯,杯子裏裝著燒開的水:“來,碰一個,我爭取讓泰王早日把任循當親老師,如果任循有一天和謝止松鬥起來,我們給他支援。”

鄒清許一口酒都沒喝,但賀朝覺得他醉了,賀母不停地讓三人多吃,鄒清許看著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和外婆。

他給賀母夾了一塊肉,誇老人家的手藝好,讓老人家多吃飯。

鄒清許腦袋暈乎乎的,眼前模糊不清,轉眼間,他來這個世界已經很久了。

鄒清許知道自己大概率回不去,書裏的鄒清許全家被殺,只剩他一個人活著,現實世界中的他同樣如此,不然不會淪落到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當主播。

猝死後估計很久都不會被人發現。

但鄒清許有自己小時候的記憶,在山上的農村裏,老人帶著他摘果子,撿東西。

不知不覺中,這些記憶已經遠去,逐漸變得模糊,距離他上一次回憶同樣的事,太多細節被遺忘,他徹底成了書中的鄒清許。

鄒清許開始和賀母聊家常,賀母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在地裏忙活,夏天在屋裏做衣服,冬天在院子裏編草帽,鄒清許眼裏逐漸動容。

比起成天在朝堂裏勾心鬥角,這樣的生活有什麽不好?

普通人的生活樸實無華,卻令人羨慕。

如果有一天,他無處可去,一定來這裏采菊東籬下。

鄒清許想著想著,自嘲地笑了笑,以後如果他輸了,沒機會,贏了,怎麽會無處可去?

老人在身邊總是很心安,哪怕不是他家的老人,鄒清許看著一望無際遙遠的天,思考著以後的日子。

不知為何,鄒清許想到了沈時釗的將來。

沈時釗的將來,無論怎麽看,前景都沒有他的好。

鄒清許走神時,沈時釗去了一趟外面解手,賀朝恰巧也出去洗了一盤果子。

白天摘的果子有整整兩大筐,擺在地上,可以自己留著吃,也可以賣掉。賀朝洗好果子,要往屋裏拿時,剛好碰上沈時釗。

賀朝乖乖巧巧地問了個好,不料沈時釗叫住了他。

沈時釗身形板正,從來沒有像鄒清許一樣沒骨頭過,沈時釗的官位遠在賀朝之上,一直以來的形象也不怎麽溫暖正面,導致賀朝對沈時釗有一種天然的敬畏感,被沈時釗叫住後,賀朝一哆嗦,戰戰兢兢地停下來,沈時釗問:“哪位大人想把女兒許配給鄒清許?”

賀朝一時想不起來,他一手端著果子,一手拍著腦袋問:“哎,怎麽一下子想不起來了,沈大人怎麽對這件事感興趣?”

沈時釗端著嚴肅的臉色說:“隨便問問。”

既然是隨便問問,賀朝便不想思索了,他拿著果子,想和沈時釗一起進屋,剛擡起一只腳,發現沈時釗沒有一點想動的樣子。

咦?奇怪。

賀朝偏過頭,莫名看到了沈時釗冰冷的眼神,不同於平時嚴肅的狀態,那眼神仿佛浸潤著殺氣,冷得可怕,賀朝心裏一陣發毛,感覺自己還能再想一下。

“哦!我想起來了,是戶部郎中楊大人的女兒。”

壓力給人動力,賀朝背後冒了一層熱汗,好歹終於把人給想起來了。

楊大人有位愛女,相貌不錯,品行也不錯,熟讀四書五經,在女子們普遍不上學的年代,她跟著父親學了不少字,讀了不少書,眼界開闊,從小想找個讀書人當丈夫,楊大人很早以前便相中了博學強知、才華橫溢的鄒清許,鄒清許留給他的第一印象太好太深,他一直覺得鄒清許是好苗子,如今女兒長大,到了要嫁人的年紀,楊大人光明正大的把目光投到鄒清許身上。

“嗯。”院子裏的核桃樹落下黃葉,沈時釗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似乎沒有過於豐富的表情和反應。

賀朝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

過了一陣兒時間後,朝中傳出一段佳話,戶部郎中的女兒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楊大人女兒的郎君是都察院的禦史,年紀輕輕,一表人才,夫妻二人珠聯璧合,天造地設。

所有人都滿意。

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的鄒清許聽到這樁喜事,只當自己聽到一樁喜事,樂呵呵地要了一顆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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