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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VIP]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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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VIP] 難題

鄒清許和沈時釗想拉攏任循, 但要徐徐圖之,任循在官場裏本來就不站隊,猴精猴精, 平時臣子們吵來吵去時他一向不發表意見,一遇到黨爭的事兒就裝病,敲鑼打鼓地去太醫院抓藥。

但眼前有一件事兒急著解決。

邊疆的大將許勝兵一直是帝國軍將中的中流砥柱,他出生軍隊世家,紮根東北後, 逐漸穩定了邊疆局勢,是東北穩定的定海神針。

朝廷上上下下都對這位大將和重臣極為客氣和尊重, 朝中幾乎聽不到對他不利的任何聲音,哪怕有人彈劾他,那些奏折如同石落入海, 最終都不見影蹤。

可喜的是,許勝兵本人雖不說兩袖清風,但絕非貪官大吏,他心中有濃厚的家國情懷, 於君於民自問問心無愧,但他那位在老家的老爹可不這樣。

許老爺在家裏可謂為所欲為,逐漸成為當地豪強,把許勝兵的一點好名聲敗得光光的,引來無數唾罵聲。

許家祖上闊過, 在許老爺這一輩稍顯落敗, 許老爺子一輩子郁郁不得志, 他本人的確沒什麽真才實學, 庸庸碌碌,但培養出了一個好兒子。

許勝兵手握大權以後, 許家跟著飛升,一大家子親戚也沾了光,曾經疏遠和看不起他們的人全來巴結,許老爺子終於出了心中那口不暢的氣,逐漸變得飄飄然起來。

曾經沒人看得起他,現在人人都來巴結他,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世事滄桑變幻,人在路上不斷前行,沒有永恒的輸贏。

然而,人一旦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容易出問題。

在許老爺子看來,兒子出生入死,是大徐的功臣,許勝兵每天拿命換邊疆穩定,自己在當地拿點好處有什麽的,懂事的人早已自覺上貢了,於是他連同幾個不成器的後輩,在當地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所有來巴結和賄賂許勝兵的人帶給他的東西,他根本不過問許勝兵本人的意見,照單全收。

人們有時候找不到給許勝兵送禮的門道,便把禮送到他父親手裏,期待許老爺子能在許勝兵面前說幾句好話。

許老爺子一一應下。

數兒大的他記下,數兒少的他轉眼就忘,事兒一件辦不成也沒什麽,沒人敢說什麽。

許家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起的人。

許老爺子放飛自我,太過離譜,他住的地方甚至比宮裏還要豪華,枕頭都是金子做的,如此鋪張浪費、奢侈浮誇終究惹來非議,有人看不下去,一紙奏折把這件事參了上去。

這次,這件事沒像之前一樣被壓下去,而是像沸騰的鍋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泡,一時間群情激憤。

群臣為了此事吵得天翻地覆,主要有兩派鬥爭激烈。

以梁君宗為首的清流主張嚴加處置,以謝止松為首的謝黨則主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兩派都有各自的理由。

梁君宗認為國法不能不遵守,何況許老爺子所做之事敗壞社會風氣,造成嚴重不良社會影響,不能被原諒。

謝止松則認為許勝兵在前方奮勇殺敵保衛邊境,是大徐百年難得一遇的將才,除了他之外再無別人,不能讓大將寒心,殺敵時有後顧之憂。

除此之外,謝止松還有自己的私心。

許勝兵和他的關系一般,之前謝止松在軍中的抓手是吳澤,吳澤沒了之後他在軍中無人。雖然文官和武官總是各玩各的,但軍中有人總比無人好。

謝止松躍躍欲試。

他想討好許勝兵,在他眼裏,許老爺子犯的事根本不是事兒。

在朝堂吵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泰王問鄒清許這事該如何主張。

鄒清許不假思索地說:“許老爺子所做之事,千夫所指,當地的百姓還掙紮在溫飽線上,但他一頓飯吃得豪奢一點的話,要點上百來道菜,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洗不白,根本洗不白,哪怕有一個許勝兵這樣無敵英雄的兒子,也洗不白。

泰王琢磨著說:“你的意思是這次你站梁君宗?”

鄒清許沒有這麽說。

鄒清許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思索什麽艱難的事情,他說:“我對梁君宗只有一種擔憂,那就是用道德標準評判政治,是為官的大忌。”

泰王的目光同他的心境一樣,恰到好處的轉了個彎,“這樣說來,你支持謝止松的主張?”

鄒清許搖頭。

泰王茫然:“你心裏到底是什麽想法?”

鄒清許不支持梁君宗,也不支持謝止松,泰王搞不懂了。

“老實說,這件事很棘手,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頂尖的政治家沒有幹凈的,哪個沒有踩著道德去達成目的,很多事情純靠道德只能搞砸,更別說成就一番大事業,只要志向在正途上,沒有必要知道用了哪些手段。”鄒清許誠實說道,“再清廉的官員也有用權利謀私的時候,這是人的天性,活在紅塵裏,人情世故是繞不開的掣肘,我敢說這些事百分之百會發生,哪怕梁文正大人也不能幸免,只是他們克制了心中的欲望,懂得有些事不可為,懂得適可而止。”

鄒清許不自覺想到了梁文正,鼻尖忽然一酸。

無論過去多久,他心裏依然裝著那個小老頭的影子。

邊疆的士兵們對人情世故更為講究,他們重情義,往往想得很簡單,一切如果按他們腦中長期被灌輸的思想來,他們會更一心一意保家衛國。

泰王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鄒清許的心意,他說:“可是焉得雙全法?世事少圓滿,十之八九有缺陷。”

泰王從鄒清許的表述中,知道他心裏不安,此事棘手,不能完全倒向一邊。

他們不能讓百姓寒心,也不能讓許勝兵寒心,若邊疆不穩,有變或是失守,屆時會有更多成千上萬的百姓慘遭屠殺,流離失所。

泰王還想再說什麽,閉上了嘴,他看到了鄒清許鎖得越來越深的眉頭,大抵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梁君宗,更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梁君宗一旦下場,此事別想潦草結束。

秋雨霏霏,在鄒清許緊鎖的眉間,雨絲漾開,沈時釗此刻正撐著一把油紙傘,敲開了梁府的大門。

沈時釗是梁府的稀客。

梁君宗對沈時釗的來訪毫無頭緒,他和沈時釗先前沒什麽交集,現在更沒交集,但他還是將沈時釗迎進大堂,以禮相待。

沈時釗帶著秋日的清寒進了大堂,他的傘被下人收起,沈時釗坐下後,直入主題。

“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許家的事。”

梁君宗心裏隱隱有預感,沈時釗是為此事而來,直到沈時釗把話說出口後,他心裏得到確認。

梁君宗想了想後開口:“既然你是為此事而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沈大人應該也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知道。”沈時釗單手輕輕握著茶杯,他的臉色像蒼莽的雨色,清清冷冷,發絲上沾了一點潮濕的水汽,整張臉冷酷漠然,唯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裏面像燒著兩簇小火,“但是梁大人,道德是道德,政治是政治,這兩者完全不是一回事,何況今天我來不是為了私人的政治利益,你和我都清楚,大徐不能沒有許勝兵。”

沈時釗看著梁君宗,從他進來後,梁君宗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過,梁君宗最近總失眠,他知道許勝兵對大徐的意義,眼下的事也折磨著他。

梁君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讓步。

室內沈默良久,過了好久後梁君宗說:“你們一定以為我是迂腐的理想主義者,但我知道政治和道德不能混為一談,但是這次的事,我依然堅持我的意見,對的事不需要給錯的事讓步,沈大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辦法。”

沈時釗不動聲色地看著梁君宗,梁君宗先前一直不是死板派的,堪稱是可以游刃有餘處理雜事的典範,甚至能幫梁文正擦屁股,但如今,他變得越來越像梁文正。

他是心裏什麽都明晰的人,但他選擇了當一個愚蠢和迂腐的人。

他和沈時釗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他同時希望沈時釗找出第三條路。

沈時釗到此為止。

沈時釗臨走時,梁君宗忽然問他:“你是為了鄒清許來找我的嗎?”

沈時釗撐傘回頭:“是。”

梁君宗:“他讓你來的嗎?”

沈時釗:“不是,來這裏是我自己的主意。”

梁君宗瞬間啞口無言。

得知答案後,他忽然不知該說什麽,這是沈時釗自己的主意,他在替鄒清許做一些鄒清許不方便做也不知道的事。

如果按梁君宗和鄒清許先前的關系,鄒清許一定會火急火燎的跑過來告訴他手段不能太剛硬,得給許勝兵留三分薄面。

現在鄒清許不來了,沈時釗反而來了。

梁君宗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梁君宗和沈時釗安靜的對視,空氣裏浸潤著細密的涼意,雨絲在他們眼前連成線,也偶有雨絲飛濺,落在臉上,。

沈時釗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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