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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VIP]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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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VIP] 出手

沈時釗一夜無眠, 世間難得萬全法。

謝止松讓他不要插手此事,明擺著要包庇成國公,二人意圖狼狽為奸。

沈時釗睜著眼睛到了天明。

第二天他一大早匆匆出門去都察院, 沒想到聽到了好消息。

鄒清許昨日便將董雲和成國公互相勾結的證據通過特殊渠道傳給了榮慶帝。

據說榮慶帝也徹夜難眠。

讓榮慶帝難以置信的並非是成國公卷進了這件事,而是他們貪汙的數額。

杜平給他算過一筆賬,鹽政的貪汙是巨大的,按成國公這麽個貪法,十年間這些蛀蟲總共少交給國庫約五百萬兩息銀。

這是令人難以想象的數額。

榮慶帝震撼不已, 又驚又怒,下令讓人徹查, 駕駛很大,風風火火,擺明了誰求情都不管用, 這一次,他下定決心要徹底解決此事。

說到底,榮慶帝是一位在及格線上的帝王,其實他心裏明明白白, 只不過對有些事睜一眼閉一只眼,對另一些事則不能袖手旁觀。

鹽業關乎國計民生,不能馬虎,搞不好要出大問題,百姓們若是連飯都不能好好吃, 不是等著讓人造反嗎?

謝止松眼看事情到了這種地步, 只能作罷。

沈時釗開始放手去幹。

巡鹽禦史本是督察鹽政、監察鹽道的官員, 董雲利用職務中飽私囊, 他本應揭露不法行為,反而與鹽商、鹽政串通, 導致鹽務烏煙瘴氣,成國公更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沆瀣一氣,大量貪汙金銀珠寶,不僅讓國庫損失大量稅銀,成千上萬百姓的生活也受到影響,淪落到連鹽都吃不起的地步。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花天酒地,有人卻連買鹽都斤斤計較。

鄒清許承認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但不應該不公平到這種地步。

此事轟動朝野,榮慶帝大刀闊斧地處理涉事官員,給沈時釗等人極大的權力,朝中不少勳貴受到牽連,倒下一片。

沈時釗接連忙了一個月有餘,常常夜以繼日,白天忙得沒工夫喝口茶,晚上沾枕頭就睡。

鄒清許出手的時機實在選的精妙,沈時釗礙於謝止松,難以推進,但此事若由鄒清許抖出來,便不關他的事。

沈時釗剛好在去謝府前把此事告訴了鄒清許,鄒清許知道他要去見謝止松後,當機立斷,果斷出手。

鄒清許怕事情有變,事情果然有變。

幸好沈時釗已經將瑤姑娘這條線索給了他。

官官相護見怪不怪,他們的情報網同樣強得可怕,鄒清許利用時間差打了一個漂亮仗後仍心有餘悸。

他猜不出沈時釗最後會做什麽選擇,與其費力去猜,不如自己替他做決定。

後來瑤姑娘隱身,沈時釗查出了內鬼,便不會便宜他,讓內鬼替瑤姑娘背了鍋。

不可一世的成國公倒臺,昔日裏門前車水馬龍的成國公府瞬間變得冷冷清清。

沈時釗忙前忙後的這些日子,鄒清許安安穩穩的修史讀書,等一切快要塵埃落定的時候,他不安起來。

朝堂看似平靜,新的風暴正在醞釀中。

多日不見,沈時釗和鄒清許的關系似乎生疏了,而這生疏並不是源於時間的變化,而是因為他們共同的敵人差不多都倒下了。

一切似乎都變了。

沒有了一致對外的敵人,合作的基石沒了,他們就成了敵人。

鄒清許和沈時釗的關系微妙起來。

故事再發展,仿佛要演變成一個悲傷的故事。

沈時釗的手裏的事兒處於收尾階段,已經不怎麽需要他費心,他和鄒清許依舊沒有見面。

直到某天在官道上偶遇。

鄒清許打從老遠看到一個熟悉的黑色人影,直得跟一根柱子一樣,緩緩朝他走近。

鄒清許忽然心如擂鼓。

他知道來人是誰,放眼望去,不能躲,只能迎。

有些事情,總有一天需要面對。

鄒清許輕輕呼出一口氣,迎了上去。

沈時釗依舊嚴肅,鄒清許端著一張笑臉,他其實有些心虛,這些天他一直擔心沈時釗找他的麻煩,提前把董雲和成國公勾結做壞事的證據公布出來是他自作主張,沒有和沈時釗商量,直接壞了謝止松的好事。

他敏感的推測謝止松要搞事,決定提前出手,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好久不見,沈大人。”周圍不時有人經過,鄒清許主動和沈時釗打招呼。

沈時釗對他微微一點頭。

“最近挺忙吧?小臉又尖了。”

沈時釗站定:“幾乎結束了。”

鄒清許雙手背在身後,兩只手指勾在一起,眼神飄忽,腦細胞飛快幹活兒,四周沒什麽人,說這些無用的話反而讓氛圍更加尷尬和緊張,他說:“我不想讓你為難,扳倒成國公一直是我們想做的事,難道不是我們的心意嗎,既然你告訴了我這件事,我擔憂夜長夢多,便把事情傳出去了。”

鄒清許說話時,目光平視著前方四處飄動,說到最後一句,才把目光移回來,牢牢放在沈時釗臉上。

沈時釗的眼神深邃透亮,像一望無際的深空,十分容易讓人深陷其中,迷失自我,如同給人下了蠱。在那麽一瞬間,鄒清許甚至忘了自己想要說什麽。

初秋的涼風吹過,掃起一地涼意,葉子並未變黃,卻染上一層蕭索的色彩,沈時釗站在秋風裏,開口說:“是我的心意。”

鄒清許一怔。

發絲從他臉上略過,他的目光恍惚不清,周圍的人來了又去,只有他們兩個人停在半路,鄒清許神思游離了片刻,聽到沈時釗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沈時釗邁開步子繼續朝前走去,他們肩臂上的衣料擦過,有幾乎聽不到聲音的響動。

鄒清許在原地站了片刻,過了一陣兒後,他想回頭望一望,但眉頭不自覺擰起,心裏本該松快,可他不知為什麽,胸口仿佛壓上了一口氣,讓人沈郁。

烈日當空,陽光兜頭澆下,從空中俯瞰大地,兩排房屋鱗次櫛比,其間筆直的一條道上,鄒清許和沈時釗正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走去。

對百姓而言,成國公的倒臺是天大的喜事,壓迫搜刮他們的人終於受到了報應,喜大普奔。對朝堂來說,成國公的垮臺,無異於掀起一場地震。

陸黨中的最後一個支柱倒了,一個時代仿佛緩緩落幕。

曾經兩黨你來我往打打殺殺互相拆臺的日子再也不會有,謝黨迎來了史上最高光的時刻。

一時間,天下除了榮慶帝以外,謝止松成了說一不二的主。

謝止松穩坐內閣首輔的交椅,他不斷打壓其他內閣大臣,對任循尤其貼身防守,架空所有人的權力,致使內閣完全成為一言堂。

他風光無限。

鄒清許與沈時釗之間的關系也開始破裂。

鄒清許茍得很辛苦。

朝中有傳言說他是謝黨的人,但他並不完全趨附,保持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站在遠處觀望。

他潛心修史,這個時候最忌諱冒頭,只能茍。

然而黑暗地帶一旦消失,所有身份將不再模糊。

他和沈時釗沒有了共同的利益,也沒有了共同的敵人,兩人中間生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乾陽宮裏,吳貴為榮慶帝端來一碗熱的湯藥,榮慶帝看了一眼,將湯藥放在一旁,粗略翻閱著這段日子的奏折。

沒什麽新奇的事,內容幾乎千篇一律,因為這些奏折在呈上來之前,謝止松早已大致知曉有哪些內容。

不能報的內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處理了。

榮慶帝看到的,都是謝止松想讓榮慶帝看到的。

榮慶帝翻開看了幾本奏折,又慢慢合上了。

他對吳貴說:“朝中最近發生了不少事。”

吳貴不敢多言,只敢順著榮慶帝的意思說:“可不是嗎。”

初秋的涼意漫了上來,春夏經過仿佛是一眨眼的事,轉眼間,榮慶帝忽然發覺,自己左手邊似乎空落落的。

他端起藥碗,問吳貴:“你說,最近宮裏和之前有什麽變化嗎?”

吳貴擡頭想了想後又低下頭:“奴才不懂,宮裏哪裏有變化呢?”

“不懂就算了。”榮慶帝低頭喝了一口湯藥,苦澀立刻蔓延到整個口腔。

人似乎是在一瞬間變老的,生了一次病後,榮慶帝的身子一直不好,調養了很久也沒恢覆到先前的樣子。

不同的是,曾經他喝湯藥時滿面愁容,面目甚至有些猙獰,如今倒能若無其事的喝下去。

吳貴到底跟了他那麽多年,揣摩道:“宮裏有下人們傳話,都說錦王最近過得不好。”

廢話,陸黨的人都倒下了,他能過得好麽?

“嗯。”榮慶帝漫不經心應了一聲,望著窗外的紅墻綠瓦,卻沒再說什麽。

這不是困擾他的事情,真正困擾他的事情是——曾經謝黨和陸黨再怎麽鬧,也沒有哪一方徹底贏過另一方。

無論是朝局還是他,仿佛都被人牽著鼻子走,走到如今這種地步。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左膀右臂中的一方已經消失了,而且再也回不去,是誰在操控這股力量呢?

不知不覺中,榮慶帝不動聲色地喝完了一碗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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