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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VIP] 起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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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VIP] 起火(四)

和沈時釗月下閑談後, 鄒清許晚上失眠了。

他一晚上睡不著覺,哪怕閉上眼睛,腦子依舊興奮, 輾轉反側到清早,鄒清許索性起床,他走到院子裏,勤勞的小蜜蜂長煜已經開始在院子裏幹活。

和長煜一起幹活的還有兩位家仆,兩位家仆都上了年紀, 幹不了太重的活,挑水澆園子這種活主要還是長煜幹, 沈府的院子裏除了養花,還種點小菜,清早趁太陽還沒爬到天上, 長煜抓緊時間澆水。

鄒清許今天幫著他一起澆水。

鄒清許真要幹重活,長煜反而攔著他,鄒清許官位低,但畢竟當朝為官, 還是客人,長煜身份低微,哪敢真使喚他做事。長煜之前看鄒清許不順眼,完全是因為沈時釗受了重傷,他護主心切, 情急之下才會對鄒清許說些不友善的話。

長煜一直攔著鄒清許, 鄒清許也堅持, 最終鄒清許贏。

他不介意長煜曾經的“沒大沒小”, 因為他發現在沈府,主仆間的關系其實並非十分明顯。

鄒清許幫長煜提了兩桶水, 體會到府裏家仆的不容易,他看只有長煜經常幹重活,說:“我看府裏能幹活的人只有你一個,不幫你幹不完。”

長煜:“不用今天幹完,阿伯們年紀大了,他們也幹不了重活。”

鄒清許環視四周,放低聲音,悄悄對長煜說:“沈府裏除了你以外,怎麽凈是一群老弱病殘,你們是怎麽招仆人的?”

長煜停下來休息,和鄒清許閑聊:“府裏的家仆大多都是可憐人,大人心善,讓他們在府裏謀生,給他們一條活路。”

“哦?是嘛。”鄒清許略感意外,“沒想到令朝中百官聞風喪膽的沈大人竟然心地如此善良,看來,人不可貌相。”

長煜看他一眼:“大人當然不是一般人,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鄒清許躲在樹下,摸摸下巴:“他有個好幹爹,也沒有多不容易吧。”

長煜神色似有些為難,他猶疑半天,最終還是開了口:“大人起初並沒有受到謝大人賞識,謝大人拉了他一把,但今天的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大人自己拼出來的。”

鄒清許不禁對沈時釗好奇起來,他問長煜:“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跟著沈大人?”

長煜:“十幾歲。”

鄒清許睜圓眼睛:“你現在不也是十幾歲嗎?”

長煜:“我二十多歲了。”

“娃娃臉,真年輕,羨慕。”鄒清許說。

長煜:“沈大人和我一樣是孤兒,謝大人把他救出來,但謝大人的幹兒子那麽多,像他如此受寵,確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他吃的苦不計其數,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長煜不用展開細說,鄒清許心裏明白,這一路艱辛,或許他曾經不懂,但他現在肯定懂了。

沒想到沈時釗竟然還有美強慘這麽時髦的人設。

鄒清許看過官鬥爽文,如今自身陷入朝堂紛爭,才知道路有多難走。

但凡心態差一點,每天連覺都睡不著。

他看著長煜的星星眼道:“他的確不容易,可惜沒遇到一個好幹爹,換個幹爹,一定能在正途上走很遠。”

長煜低下腦袋:“我家大人有才學,不管為誰做事,一定能出人頭地。”

長煜是沈時釗最大的迷弟,鄒清許看著他,托著下巴開始深度思考,拋開別的不說,沈時釗是個不錯的男人。

有謝止松這樣的幹爹似乎是他少有的汙點。

偏偏謝止松是他的救命恩人,把他從深淵中拉了出來。可也是謝止松,推他進入另一個深淵。

這個汙點會牢牢把他定在恥辱柱上。

人一旦被卷進命運的漩渦,太難逃離。宿命和玄學之間有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太難捉摸。鄒清許忽然覺得,沈時釗和謝止松間的關系如此,他和沈時釗之間的關系也是如此。

此時此刻,鄒清許對沈時釗的感情無比覆雜,他覺得沈時釗是個不錯的人。

更何況沈時釗還救過他。

他對沈時釗也一直有種迷之信任感。

鄒清許手心拔涼拔涼,他被自己的念頭嚇到了。

他站起來又幫長煜提了幾桶水,而後果斷回廂房中冷靜冷靜。

鄒清許一晚上沒睡好,早上還受了刺激,他一整天在翰林院中都是游離出神的狀態,渾渾噩噩時聽周圍的人碎嘴,得知一個不妙的消息。

謝止松又開始作妖了。

朝中有位官員張皓上朝時公開和他政見不合,小心眼的謝止松記恨在心,張皓很快被都察院盯上,生死難料。

然而張皓其實沒有做過分的事,他僅是向榮慶帝上奏,希望可以駁回謝止松加征賦稅的提議。

朝廷缺錢了,吏部天天愁眉苦臉,百官的日子不好過,辦起事來也處處受牽制。

榮慶帝為此茶飯不思,謝止松忙給他解憂,一拍腦袋提了一個餿主意。

百姓剛剛經歷了大旱,正是家中一貧如洗的時候,這個時候本應休養生息,緩一陣兒再說,縱使國庫蕭條,朝中需要用錢,也不應該再加征賦稅,打貧苦百姓的主意。

謝止松提議加征賦稅,苦一苦百姓,在眾人都懼怕謝止松、看謝止松眼色行事的時候,張皓為民請命,在朝中公然和謝止松唱反調,他勇敢站出來,情真意切地說明了此條建議不妥的地方。

榮慶帝思索再三,認為張皓說的話有理,批評謝止松獻計有欠妥當,讓眾人重新尋開源節流的法子。

謝止松因此對張皓懷恨在心。

謝止松想殘害忠良,有的是手段,他根本不需親自動手,有的是人幫他解決煩惱,譬如沈時釗。

這次的事是沈時釗幫他處理的。

鄒清許得知此事後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靂,久久站在原地不動,完全不想說話,但等他回到沈府,如往常般幫長煜打理園子,沒有作妖,也沒有發瘋似的埋怨沈時釗。

他甚至去後廚幫廚子大娘炒了一個菜,長煜聽說了朝中的事,猜測鄒清許肯定有小心思,他擔憂地問鄒清許:“你該不會往飯裏下毒了吧?”

鄒清許無語道:“難道這飯我不吃嗎?”

長煜:“一桌有好幾個菜,你可以選擇性不吃。”

鄒清許:“謀害朝廷命官我不要命了嗎?”

長煜:“萬一你想一命換一命呢?”

鄒清許:“?我不想我的命比較金貴。”

兩人交談間,沈時釗回來了,他面無表情地穿過院落,簡單收拾過後開始用膳,鄒清許把花生米放到自己面前,說“這個花生米是我炸的,為了防止你中毒,我還是多吃點吧。”

沈時釗若無其事地為自己倒了一杯水,鄒清許繼續說:“沈大人最近挺忙,你晚上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和你一比,我無顏以對。”

沈時釗:“都察院的事情一直比較多,前幾天攢了不少,現在我的傷好了,自然要多處理一些。”

鄒清許眉眼間閃過動容的神色,沈時釗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提醒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鄒清許嗯了一聲,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吃,吃了幾口後,他忽然擡頭說:“我明天搬走。”

沈時釗也擡起頭:“這麽快,家裏能住人了嗎?”

鄒清許:“差不多,我下午過去轉了轉,放心吧。”

房子都轉過了,看來鄒清許下了決心,沈時釗放下筷子:“怎麽不在府裏多住幾天?”

鄒清許笑:“不能總在你府裏住,影響你娶妻怎麽辦?”

沈時釗:“......”

沈時釗臉有一點發燙,眸色不太好看,鄒清許忙說:“我開玩笑的,我總不能在你府裏住到老,對吧?”

沈時釗沒有說話。

鄒清許:“最近朝堂裏不太太平,我在這裏免不了有閑言碎語傳出,我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你考慮,現在都有人想除掉我了,說明我鄒清許算混出來了,但我以後確實要更註意自己的言行。”

鄒清許隱晦地說出離意,沈時釗臉上籠著薄薄一層憂色。

他倆終究不是同路人,哪怕鄒清許被清流遠離,但他作為泰王的人,同樣厭惡謝黨的所作所為。

偏偏沈時釗最近的作為,惹了眾怒。

鄒清許這次沒對他破口大罵,也沒和他大鬧,他平靜地和沈時釗說出了他的想法。

片刻的沈默後,沈時釗說:“好。”

他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不時去夾鄒清許身前的花生米,後來,鄒清許直接將花生米放到了沈時釗面前。

第二天一大早,鄒清許離開了。

沈時釗獨自吃著早飯,有些難以下咽,他胃口不振,長煜見狀,鼓起勇氣說:“大人為什麽不把真相告訴他呢?你並不是真的想整張大人,張大人如果落到別人手裏,會更沒有活路。”

沈時釗:“但事實是都察院確實冤枉了他,還要給他安莫須有的罪名,我雖盡力保他不死,但他的未來幾乎已經廢了,我沒什麽好辯駁的。”

長煜:“可是——”

沈時釗用嚴厲的目光看了長煜一眼,長煜閉上了嘴。

沈時釗低下頭,遮蓋臉上的神色,他有些委屈,他想當好人,但好人難當,他只能當半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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