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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VIP] 太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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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VIP] 太後(四)

沈時釗和錦王平日裏沒什麽聯系, 錦王聽到沈時釗來訪後心裏咯噔一聲,他猜不到對方的來意,不知是福是禍。無論如何, 沈時釗是貴客,他親自將沈時釗迎了進來。

沈時釗進了大門,但並沒有繼續往裏走的意思,而是站在門邊,剛好讓外面的人看不見, 他對錦王說:“我今日前來,是讓王爺不要擔心, 朝中最近傳言紛紛,太多謠言都是空穴來風,王爺不要放在心上。”

錦王一聽, 懸著的心落了大半,謝黨的人一直以來都很上道,知道誰該得罪誰不該得罪,雖然他依靠陸黨, 但和謝黨的關系微妙,他心裏大喜,說:“感謝沈大人今日前來,快進屋喝杯熱茶。”

沈時釗:“多謝王爺美意,我還有事, 今日路過進來給王爺提個醒, 王爺日後務必謹慎小心, 把這消息放出來的人一定不懷好意。”

沈時釗說完匆匆離開, 錦王的臉在夜裏顯得慘白。

下人問他:“用不用把沈大人追回來招待招待。”

“不用。”錦王的臉色並不好看,沈時釗說無意中路過此地, 但哪有人在月黑風高、路上空無一人的夜晚路過王府,沈時釗明顯是刻意的,而且不想讓人知道。

既然他不想讓人知道,錦王府更不能吹吹打打。

只是沈時釗最後留給他的那句話讓人浮想聯翩,把這消息放出來的人一定不懷好意,那麽究竟是誰把這消息放出來了呢?

回到大堂後,錦王立刻把他安插在泰王府的眼線頭子叫過來,問:“最近泰王府可有什麽異常?”

眼線頭子說,還真有一件事兒異常。

鄒清許近來同泰王妃一起為泰王準備給太後送的賀禮,泰王和太後的關系很生疏,如無要緊事一般不見,但今日府裏上上下下卻為了準備幾件禮物鬧得亂七八糟,泰王妃把壓箱底的嫁妝都拿出來了,她知道太後愛美,且喜歡珠玉寶石之物,於是一件一件仔細挑選。

泰王府為準備禮物折騰了兩天,泰王親自把禮物送到太後的寢宮時卻顯得低調很多,也沒有聲張,普通人難以察覺。

但這些事被專門安插在泰王府裏的眼線看到了,立馬回稟給錦王。

這些年錦王陸續往泰王府裏安插了不少人,負責搜集泰王的動態行蹤,泰王這次的行蹤實在可疑,他都好幾年沒有私下裏單獨看望太後了。

錦王在大堂裏來回踱步,前有梁君宗等人奮力查案,盡管啥也沒查出來。後有太後的淡定冷漠,泰王還破天荒去了太後寢宮,他忽然覺得要變天了。

天邊一聲驚雷滾落,傍晚,天真的變了,雨珠子像珍珠一樣傾盆而下。

鄒清許和沈時釗在蓮花池旁邊的一家茶館裏躲雨,現在夏末,蓮花開得正盛,來觀賞蓮花的人絡繹不絕,不過今日,鄒清許和沈時釗並非提前約好,而是在這裏偶遇。

今年是蓮花池的蓮花開得最盛的一年,都說是吉兆,往年的蓮花從未開得這麽燦爛過,今年是破天荒頭一次,盛平城裏的人削尖了腦袋想去一睹風情,蓮花池旁天天人山人海,等到夏末,鄒清許才想起來趕緊去湊湊熱鬧。

沈時釗一大早去了白雲觀,進香後在觀裏待了半天,下午才從香霧繚繞的觀裏出來,去了離白雲觀不遠的蓮花池。

蓮花池裏人潮洶湧,到了傍晚人潮逐漸褪去,沈時釗在烏泱泱的一大片人裏,一眼認出了鄒清許。

鄒清許身穿不起眼的麻衣,但在人群中白的發光,像個人比花驕的小白臉,沈時釗跟在他身後,鄒清許渾然不覺,繞著池子走了大半後,像有心電感應般,鄒清許一回頭,看見了沈時釗。

這一瞬間,驚雷從天邊滑過,暮色漸起的四方宛若白晝,鄒清許顧不上驚訝,被雨點子快打懵的他喊上沈時釗撒腿就跑。

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館避雨。

由於鄒清許反應靈敏,跑得快,他們沒有被雨淋濕多少,游人站在檐下,一邊觀雨一邊閑聊,鄒清許看著瓢潑的大雨,說:“不久前很多地方大旱,最近的雨卻經常下,也算好事,這雨下得很大,瞬息萬變,不知道別的地方怎麽樣。”

“別的地方嗎?”沈時釗望向皇宮的方向,“別的地方應該也在下雨吧。”

宮裏,雨柱順著墨綠的琉璃瓦滴在青石板路面上,嘩啦啦響。

錦王在榮慶帝身前,長跪不起。

紗帳被風吹皺,四個石柱巍然聳立,冷風灌入,錦王瑟瑟發抖。

榮慶帝臉上陰沈昏暗,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錦王,嚴肅地問:“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朝中真有人操縱科考了嗎?”

錦王唯唯諾諾地開口:“對,但這一切都是太後的主意。”

外面雷聲陣陣,榮慶帝臉上一陣明滅,“這件事有哪些人參與了?”

錦王依次列出了幾個臣子的名字,說完後又怯懦地說:“真正負責操作的官員現在已經不在了。”

榮慶帝勃然大怒,他將一口氣從胸中順下,壓著心裏的火氣問錦王:“你今日為何前來告訴朕這件事?”

錦王一時語塞。

他打小膽小怕事,操縱科考的流言不知為何又開始在宮中大肆傳播,甚至驚動了梁君宗和杜平等一眾清流,盡管他們暫時沒查出什麽,但錦王夜不能寐,總擔心被查出點什麽。

這幾日發生的事太多,先是榮慶帝告訴他要謹慎,後來沈時釗又告誡他要小心,連平日裏和太後一向關系差的泰王都和太後有了往來,他不得不想入非非,以為消息是太後散播的,太後要拉他下水,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錦王內心無助又悲涼,他要先發制人,把太後供出來,置之死地才能後生。

他想了想,現在能保他的,對他好的,只有榮慶帝。

他對榮慶帝全盤托出。

錦王說:“上次父親賞賜過兒臣後,兒臣心裏不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兒臣以後要和清流往來,以聖賢為師,不敢再做此等事。”

雷聲轟鳴,震天撼地,地磚冰涼,錦王跪在上面,兩腿酸痛,涕泗橫流。

榮慶帝比錦王想象中要平靜,沒有爆發,也沒有怒不可遏,他往前走了幾步,淡淡地對錦王說:“起來吧。”

錦王可憐巴巴地擡頭:“父皇會原諒兒臣嗎?”

榮慶帝平靜地望著他的眼睛,反問道:“你會原諒你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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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清許和沈時釗在茶館檐下站了半天,雨勢絲毫沒有減小的樣子,照這樣子要下到半夜,眼看四下一點點變黑了,鄒清許對沈時釗說:“雨應該停不了了,我們冒雨各回各家吧。”

沈時釗看著瓢潑雨勢:“這裏離你家應該很遠吧?”

鄒清許嘆一口氣:“沒辦法,一會兒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耳邊雨聲潺潺,沈時釗忽然說:“和我一起回府吧,我府裏離這裏近一些。”

鄒清許詫異地擡眸,他細細想了想,沒什麽好奇怪的,沈時釗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是個好朋友,但他拒絕道:“是比我近一些,但好像沒有近多少,不折騰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我今天坐馬車來的,我們可以乘馬車回去,不用淋雨。”沈時釗說。

鄒清許:“......”

大哥你不早說?早說還用在這裏像沙丁魚一樣賞雨嗎?

“我沒一開始說,是因為想和你賞賞雨。”沈時釗仿佛猜到了鄒清許心中所想,解釋了一句。

一向很少詞窮的鄒清許突然間被沈時釗的一句話說懵了,不知道該怎麽回。

回個沈默好了。

鄒清許去沈府不是一回兩回,他不扭捏,和沈時釗一起乘馬車回去,免費的順風車,不搭白不搭,只可惜兩人不是一個方向,不然他一定半路下車。鄒清許在沈府的廂房也睡了幾回,不差這一回。

鄒清許不內耗,等他們到了沈府,宮裏的消息也傳了出來。

盡管傳出來的消息隱晦,鄒清許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

他得意洋洋地對沈時釗說:“你看,太後不會出錯,但錦王會出錯。”

沈時釗添了柴,鄒清許拱了火,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商量好的,他們也一直通著氣。

沈時釗故意提醒錦王,讓錦王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鄒清許則故意在泰王府裏夥同泰王和泰王妃一起演戲,制造出他們巴結太後的假象,心理素質差的錦王受了刺激,人一偏激,便容易出錯。

在這期間,梁君宗和杜平也無形中推波助瀾了一把。

長煜看到沈時釗回府,忙撐開一把油紙傘走上前去接應,長煜把傘舉起來蓋過沈時釗頭頂,熟練地為他撐傘,沈時釗朝他擺擺手,伸手接過傘,換了只手將傘舉過他和鄒清許的頭頂,對長煜說:“你撐另一把傘。”

長煜:“......”

沈時釗撐傘,他和鄒清許兩人走在院中,雨夜蕭條,院子裏草木繁盛,今年新種的花開得萬紫千紅,長煜呆呆地望著兩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伸手從旁邊拿起另一把油紙傘,撐開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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