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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VIP] 太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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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VIP] 太後(一)

隨著陸嘉的倒臺, 榮慶帝的宮殿終於得以有條不紊的開始建造。沒有了阻礙,他下令讓工部放手去幹,困擾他許久的事塵埃落定。

與此同時, 新上任的吏部尚書劉琮雖然也是曾經的陸黨舊人,但他從為官能力、舉止談吐、風度氣質等方面來說,完全不能與陸嘉相媲美,榮慶帝知此人差點火候,但眼下一時無人, 只好把他先擡了上去。

劉琮此人偏瘦,皮膚黝黑, 為官謹慎,膽小怕事,缺乏殺伐果斷的魄力, 倒是靠著小心翼翼穩紮穩打,一路走到了高位。他為人低聲下氣,做事戰戰兢兢,說好聽點是謹言慎行, 說難聽點則是庸懦無為,讓這麽一個領頭羊去和身經百戰、狡猾奸詐的謝止松對壘,陸黨不擊則潰。

平日裏議論朝事的時候,劉琮對謝止松唯命是從,不敢有什麽反對意見, 很多事情都依著謝止松的心思來辦。走下朝堂, 他同樣不敢得罪謝止松, 對謝止松恭恭敬敬, 唯唯諾諾,謝止松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厲兇殘, 不愛惹事的劉琮不敢給自己找不痛快。

謝止松遇到這麽一個對手自然心裏樂開了花,但他依舊沒有放松對劉琮和陸黨的打壓,謝止松牢牢把控著內閣,內閣中人一看劉琮如此軟懦,扛不了旗,各自心裏也都掂量著,不敢公然和謝止松唱反調,對謝止松做的荒唐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知道遇事該站哪邊,何況眼下的形勢根本不需要他們站隊,劉琮根本沒有鬥的心思。

謝止松處處不給劉琮機會,不僅幾乎架空了劉琮在內閣的權力,也不讓他參與任何重大事項的決策,劉琮不負謝止松所望,榮慶帝詢問他的意見時,他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潦草回答,一切以首輔謝大人的意見為準。

內閣幾乎成了一言堂。

陸嘉失勢,劉琮又像阿鬥一樣扶不起來,加上宮中最近陸續傳出榮慶帝身子不好的消息,處在深宮之中在簾幕後面運籌帷幄的太後嗅到了危機。

曾經陸嘉帶領的陸黨可以在前面替她沖鋒殺敵,也可以在前面替她擋刀攔災,她只需在幕後執棋指點,如今朝堂大變了模樣,陸黨作為緩沖帶的力量被削弱了,她免不了要和榮慶帝直面一些沖突。

太後事後回想,才意識到她在修建宮殿一事上鉆了牛角尖,如若退一步,說不定不會走到今天,陷入此等境遇,可人不蒸饅頭爭口氣,她還是心胸太窄了。

眼前之路變得泥濘不堪,很多事情她要盡快開始布局,而她手裏最重要的一張王牌是錦王。

前有謝止松上疏提議立儲試探榮慶帝的心思,後面又有一堆臣子前仆後繼提醒他東宮還空著,榮慶帝看著長案上的一堆折子,心煩意亂。他起初躲著,眼不見心不煩,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臣子們往往聚眾搞事,人一多,他們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膽兒也肥了起來,連伴君如伴虎這句話都被拋在了腦後。

榮慶帝心情郁悶煩躁,躲了一段時間後,他終於不忍了,把錦王叫進了宮裏。

錦王興沖沖進了宮,以為這些日子以來大臣們的念叨有了效果,好事將近,他梳洗打扮,把自己拾掇的一絲不茍,卻沒想到一進宮就貼了榮幸帝的冷屁股。

榮慶帝連坐都沒讓他坐,自己獨自翻著折子。

錦王謹小慎微地試探:“聽聞父皇最近身體有恙,兒臣特地拿了名貴的山參,可命禦膳房為父皇熬湯,滋補身體。”

錦王呈上包裝精美的盒子,榮慶帝微皺著眉,“你聽誰說的父皇身體有恙?不知是哪個奴才嘴長,胡說八道,妖言惑眾,查出來直接杖斃。”

錦王微微哆嗦了一下,咽下去一口唾沫。

他忙說:“兒臣也不知,只是偶爾聽到了傳聞。”

榮慶帝偏頭,吳貴立馬上前,他交代說:“你留下,讓其他人先出去。”

吳貴立馬把一群奴才趕走,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出,四棵石柱間立馬空空蕩蕩。

“朕確實生了一場病,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人都想長生,可世上哪裏有長生,你腳下的地磚都有壽數!但朕總感覺有些人,不想讓朕好。”榮慶帝一邊說一邊讓吳貴把自己手邊的折子拿給錦王,“一夜之間,案上飛出來這麽多折子,你說,這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

錦王翻開那些折子看了看,全是攛掇榮慶帝盡早立儲的內容。

大殿內的低氣壓籠罩在高曠的穹頂之下,錦王立刻撇開這些折子和自己的關系:“父皇,兒臣並不知道為何冒出這麽些折子。”

榮慶帝看著他,眸色漸深,連一旁的吳貴聽了錦王的話,眉間都多了幾道折痕。

榮慶帝站起來背過身去:“朕相信你,朕今日喚你前來,是想告誡你要謹慎結交臣友,切不可結黨營私,被人利用滿足私利。今日這些上書的人,難道不是在挑撥你與父皇的關系嗎?”

錦王聽了,混身一哆嗦,他連忙認錯,哭訴自己對榮慶帝的愛與忠心,榮慶帝耳邊傳來一陣喃喃話語,他略有些煩躁,因錦王忠孝,賞了錦王新出的綢緞幾十匹,寶石珠玉一箱,讓錦王風風光光的從宮裏離開了。

於是宮中傳出新的八卦消息,榮慶帝接見錦王時遣散所有奴仆,還傳出榮慶帝心情不佳,身體有異樣,見錦王前愁眉不展,見錦王後還請了太醫,卻給了錦王厚重的賞賜,讓天下學習錦王的忠孝。

錦王的心情說不上喜,也說不上悲。

喜的是榮慶帝心裏還有他,他以為今天死活得挨一頓罵,沒想到榮慶帝不僅保了他的面子,還讓天下人知道大賞了他。悲的是立儲遙遙無期,經過這麽一敲打,他哪裏敢再讓人提立儲的事?

錦王很快把他和榮慶帝此次的會面細節告訴太後,太後聽了之後,兩聲嘆息。

她看著錦王天真無邪的蠢模樣,不禁惆悵起來,她想繼續加碼逼迫榮慶帝立儲,但錦王卻死活不肯,甚至質問她:如此得罪父皇到底是為了誰的利益?

對錦王來說,東宮之位不過囊中取物。

榮慶帝對他的偏愛有目共睹,他不用著急,太後則恐此事拖久了生變。

兩人之間漸生嫌隙。

錦王走後,太後氣得食不下咽,她雖然年老色衰,但平日裏愛裝扮,臉上塗脂抹粉,身上擦香,眉眼之間隱約可見年輕時綽約的風情,她的目光美麗靈動,如狐一般。順了順氣後,太後對身邊的嬤嬤說:“我小瞧我兒子了,但他現在玩的某些手段,不過是當初我教給他的,還不是我玩剩下的。”

.

泰王府,鄒清許和泰王一直在看戲。

朝中最近發生的事看著和他們沒有關系,實際上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陸嘉倒臺後,全國範圍內陸續開始降雨,久旱逢甘霖,百姓們歡欣鼓舞,宮裏也喜氣洋洋,這場喜雨不僅下了一天,而是接連下了幾日,枯涸的河道被填滿,幹裂的地縫變得濕潤,大旱被這場雨澆滅了,未來的每一天都值得希冀,風調雨順必定五谷豐登。

也正因此,陸嘉絕不可能死而覆生,他已經死死被扣上了不詳的帽子,沒想到這次老天站在謝止松一邊,他隨口一提,竟然一語成讖。

榮慶帝對謝止松的寵信有增無減,陸黨處在水深火熱中,一時亂成一團。

泰王聽說了錦王入宮領賞的消息,看似不在意,實則不時對著窗外的細雨發呆。

鄒清許自從上次和泰王通了心意之後,說話也不避諱:“錦王這次封賞未必是好事。”

泰王擡眸看他。

鄒清許解釋道:“錦王只是領了個名聲和賞賜,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可沒拿到。”

泰王若有所思,近來朝中關於立儲的事鬧得兇殘,他整日跟著心神不定,寢食難安,但無論如何,不管受不受寵,錦王目前依然只是個王爺,榮慶帝也一如既往不願立儲。

“王爺難道沒有發現自從錦王入宮面聖之後,朝中關於立儲的折子一夜之間都消失了嗎?”鄒清許說。

泰王點了點頭,自從榮慶帝大賞錦王後,宮中再沒人提立儲的事。

鄒清許淡定一頷首:“所以我們靜觀其變,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就好了。”

鄒清許面上這麽說,雲淡風輕,心裏卻翻江倒海,他腦子裏無數次回放沈時釗對他說的話:或許榮慶帝並不看好錦王。

榮慶帝扭扭捏捏不立儲,通過錦王讓上書的臣子們都閉嘴,加上後來太後和錦王的關系變得微妙,鄒清許越來越相信沈時釗的直覺。

他看著窗外的細雨,天幕沈沈,久久不放晴,雨絲細密連綿,時局似乎也如同這屋外之雨,看似溫和,卻沒有放緩的跡象。

泰王也看向窗外,他的眉頭漸漸展開,目光終於松弛,混著雨絲一起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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