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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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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請客

小會開完,時辰不早,眾人陸續離開後,謝止松單獨留下了沈時釗。

他多年前救下沈時釗,把他養在自己身邊,後來發現這小子天資聰穎善讀書,遂把他收為義子,帶他入仕,沈時釗也很快成為政壇新秀,不亞於他當年。

想到當年的事,謝止松如同看到了遙遠的傷口,他曾高中探花,一時風光無限,懷有四方之志,勤勵自勉,可惜朝堂昏暗,寒門出身的他很快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命懸一線。

上天那時垂憐這個守身持正、明敏高智的讀書人,謝止松抓住一線生機,撿回一條命,自此臥薪嘗膽,八面玲瓏,揣摩聖心,越過刀山火海,終於盛極一時。活到現在,達到了某種意義上的通透,褒貶毀譽他都不在乎,什麽君子不黨,什麽清凈有為,全是過眼雲煙。

此時的沈時釗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政壇新星,謝止松從他身上看到了無限可能。

沈時釗為謝止松做事,從不含糊,他忠心耿耿,有勇有謀有手段,黑白兩道都能混,謝止松不方便或不想做的某些臟事可以放心地交由他做,沈時釗甘心如怡,屢建奇功。

然而,謝止松總能在他身上隱約看到一點文人的風骨。

今夜明月高懸,清輝籠罩四野,一陣細碎的晚風攪亂夜色,漫天的星光在頭頂鋪開,薄薄的月光灑進室內,勾勒出蕭條的兩個人影,謝止松坐在太師椅上,單獨面對沈時釗時,他神情極為放松,但目光依然緊繃繃,似乎並沒有真正放松下來。謝止松打開天窗說亮話,“禦史杜平和我們根本不是一類人,我早勸過你把他趕走,你不聽,結果他今日惹下大禍。”

沈時釗英俊的眉目陷在光影裏,墻上的影子一動不動,像刻上去的畫,“杜平一向循規蹈矩,城樓一事在我意料之外,對不起,給義父添麻煩了。”

謝止松閉上眼睛,他陷在椅子裏的時候,如同一個和藹可親的老頭,苦口婆心的勸說後輩,但他一開口,嗓音發涼:“伴君如伴虎,一刻都馬虎不得,曹延舟落得今日下場是他咎由自取,以後你我引以為戒,身在高位,就像穿著華麗的衣服戴著鐐銬在刀尖上起舞,塵世裏的人仰頭望雲端,除了羨慕,嫉妒和恨更多。我謝止松走到今天睚眥必報,記著,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燭光安靜的垂落,墻上沈時釗的人影終於動了一下。

回到都察院的第二天,沈時釗便招來僉都禦史林峰,隱晦地讓他查一查鄒清許,林峰一楞,為難地說:“都察院和翰林院一向沒有瓜葛,這麽做會不會不太好?”

沈時釗看著案臺上的公文,眼睛一下都沒眨:“以我的名義去吧。”

林峰:“可是——”

林峰扭扭捏捏,沈時釗只好放下公文,他緩慢地擡眸:“沒關系,我想故意讓他知道背後的人是我,你們敲打敲打即可,不用上綱上線。”

於是鄒清許不時為來自於都察院的監察苦惱,總有人整天沒事找事,吃飽了撐的,專門找他的麻煩來消化,無論在家裏,還是在翰林院,哪怕在大庭廣眾之下也絲毫不避諱,讓他極其沒有面子。

他老實本分,清正廉潔,根本沒有什麽可彈劾和監察的,對方擺明了是故意找茬兒。

鄒清許很快意識到背後是誰動的手腳。

他對沈時釗的一點好感蕩然無存,先前沈時釗的見義勇為和友善提醒在他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可惜沈大人帥不過三秒,這人簡直是謝止松的走狗,天天為了一己私利陷害忠良,現在自己竟然被他盯上了,真是晦氣。

然而他現在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小編修,不能拿沈時釗怎麽樣,越想越可能氣出甲狀腺結節。

傍晚鄒清許從翰林院走出來,他無能狂怒了一下午,此時餓得饑腸轆轆,唯有大吃一頓,才能讓他臉上開朗明媚,他暫時扔下所有煩惱,直奔自己最喜歡的一家小館。

作為一個生活不怎麽豐富多彩的人,唯有美食能帶給鄒清許些許安慰。鄒清許平日裏喜歡在盛平城裏尋找美食,此時黃昏已至,堆疊絢麗的雲霞逐漸被晚風吞噬,夜幕降臨,早春天兒黑得早,夜市裏陸陸續續有了人。

大徐夜生活豐富,夜市直至三更才打烊,今日鄒清許想去吃一碗面,盡管那家他最喜歡的鋪子開在他討厭的地段,小館離謝府很近。

鄒清許勇往直前。

生活總喜歡和人開玩笑,但是沒瓜系,為了美食,鄒清許可以忍耐。

鄒清許匆匆趕到小館,這家鋪子開在長街上,門面看著不打眼,但香氣遠飄十裏,常常座無虛席,回頭客多永遠是最好的代言,鄒清許掀開門簾去裏面找位,今日店裏依舊有很多人,一個人的位置已經沒有了,鄒清許只好和人拼座。

放眼望去,有張四人桌上只有一個人,鄒清許走過去正準備放屁股,座位上的人擡起了頭。

熟悉的冷肅面龐,熟悉的黑眸。

鄒清許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他快被嚇鼠了。

沒想到沈時釗如此親民,竟然會在這種蒼蠅小館裏吃飯,鄒清許本以為他會在谷豐樓裏吃山珍海味,夜夜笙歌。

冷不丁一碰面,還挺尷尬的。

但鄒清許的臉皮向來不薄,他潦草地和沈時釗問了個好,豪華的問好套餐沈時釗不配,同時,他低頭飛快瞟了一眼沈時釗的菜單,一碗牛肉面和一疊小菜,鄒清許打算照這個點一份。

這家店開在謝府附近,想必沈時釗對它非常熟悉,必然知道什麽是招牌推薦菜。

鄒清許飛速掃了一眼後,身旁的桌子剛好空了出來,他立刻轉身坐下。

鄒清許坐下之後喊來小二,剛點完菜,沈時釗坐了過來。

鄒清許:“......”

沈時釗毫不見外,甚至主動用他桌子上的茶壺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鄒清許看呆了:“沈大人要和我一起吃飯嗎?”

沈時釗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冷漠和從容:“既然認識,為什麽不一起吃飯?”

鄒清許言行舉止並不熱絡,甚至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嫌棄,嘴巴在腦子先動之前狂飆:“朋友才會一起吃飯。”

鄒清許說完忽然後悔,自己不應該這麽剛,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沈時釗這個冷血無情沒有底線的家夥,可以要他的命。口無遮攔絕不是在這裏的生存法則。

鄒清許心裏忐忑,模樣便看著乖巧了不少,沈時釗目光在他臉上梭巡,邊喝茶邊說:“我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什麽?”

沈時釗黑眸晶亮,眼裏射出來的光晃了一下鄒清許的眼睛,他平靜地看著鄒清許,像看著一個天真的傻子。鄒清許看他不太嚴肅,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事,索性沒臉沒皮地開玩笑:“總找麻煩的人,難道不是敵人嗎。”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沒有這麽簡單。”不知為何,鄒清許從沈時釗眼裏看到了仿佛來自於一個已經把游戲玩穿的滿級高手對菜鳥新手的註視。沈時釗放下水杯,“你們應該收斂一點了。”

沈時釗的用詞是你們而不是你,說明他想敲打的不止有一人,除了自己,大概還有梁君宗和杜平,鄒清許的眼珠咕嚕咕嚕轉,他剛擡眸,沈時釗已經起身。

“我吃完了,你獨自享用吧。”沈時釗剛要轉身,忽然停住,“賬我已經結了。”

“!!!”鄒清許目送著沈時釗的背影離開,最後一句話簡直讓他心率飆升,唉,結賬竟讓反派的背影如此帥氣。鄒清許冷靜下來,轉念一想,小二端上來的一碗牛肉面瞬間沒那麽香了。沈時釗該不會是想賄賂他吧?可是哪有人賄賂別人只用一碗牛肉面應付?鄒清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於說服自己這根本不是賄賂,這是在侮辱沈大人,於是他心安理得開始幹飯。

沈時釗的身影消失不見,但鄒清許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鄒清許非常沒有骨氣的,覺得沈時釗方才的神色、語氣、儀容、舉止全都非常帥氣。

男人果然還是要多結賬。

可惡,是心動的感覺。

註:直男鄒清許強烈要求在心動後面加個括號,裏面補充說明:正經的。

自從在牛肉面店見過一次沈時釗以後,鄒清許便再也沒有見過沈時釗,他的生活逐漸恢覆平靜,騷擾他的人和事也少了起來,梁君宗和杜平暫時看上去和他一樣,生活中沒有太大的波瀾和起伏,他本以為他能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沒想到一個消息像晴天霹靂般砸向了他。

泰王想讓他當王府的侍讀講官。

泰王和他見了幾面後,兩人淺聊了聊對朝政的看法,鄒清許用自己這麽多年在歷史課上學到的知識和在影視書籍裏看到的東西應對,時間的長河不舍晝夜,歷史總是越積累越厚重,鄒清許用上帝視角開大,泰王很欣賞他,於是向榮慶帝提出請求,希望鄒清許去當他的侍讀講官。

泰王誠心實意,榮慶帝答應了泰王的請求,但在鄒清許入王府前,他想召見鄒清許,看看鄒清許肚子裏究竟有多少墨水。

旁人聽說後羨慕不已,鄒清許得知這個消息後兩眼一黑:早知道不裝X散發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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