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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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廖副院長的課題郁風欣然參加,暑假家教他接了少量離學校近的,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離開許遠。

郁風買了個家用監控攝像頭,當著許遠的面裝在了冰箱上面。許遠抱著手臂看他弄,臉上沒什麽表情。

郁風回頭瞧了他幾眼,故作輕松地說:“房子太老了,聽說有小偷。”他笑了一下,接著說:“還有,怕你趁我不在又消失了……要去哪兒,你至少給我說一聲吧。”

許遠點點頭,沒說什麽。

暑假第二周,郁風接到廖院長電話,通知他隔天一起開車去隔壁市開會。

郁風說好的,“老師,要準備什麽材料?”

廖院長說:“哈哈,不用,咱們不用發言,去聽就行了,不過會議規格比較高,有部級領導到場,還有兩位院士做報告,最好穿正裝。哦,對了,要住一晚,帶套換洗衣服。”

掛了電話郁風挺高興,把事情告訴許遠,“陪我去買套正裝吧?你想出去逛逛嗎?”

以前偶爾有需要正裝的場合,郁風都是借陳唐的穿一會兒,沒有皮鞋就穿黑色運動鞋湊合,不過他最近一陣子心情很好,有了認真生活的狀態,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擁有一套正裝。

呆了三年,這座南方大都市對於郁風而言仍然是陌生的,很多同學口中的熱門參觀地點他都從來沒有去過,他帶著許遠在炎炎夏日裏去那些地方打卡,拍了低像素照片喝了奶茶吃了街頭小吃,晃到晚上才終於進入正題。

他們去了本地的服裝批發市場,海量的白色藍色襯衫以及黑色西褲讓郁風無從下手,隨便試了幾件許遠看了都搖頭,郁風被他看得臉色微微發紅,拒絕再試,要打電話給陳唐借。

打完電話,郁風說:“現在回家嗎?”

許遠微微偏頭像在思考,他說:“去商場看看。”

“什麽?哦,你說正裝?不用了,隨便應付一下就行。”

“你不是說是很隆重的會?能隨便應付嗎?”

郁風語塞了一下,最後說陳唐的正裝都不差,只是他穿稍微緊了點兒,陳唐瘦。

許遠只丟下一句:“正裝要穿好點兒的。”就轉身朝出口走了。

他在批發市場內各種衣架子夾逼出的小道裏點了一支煙叼在嘴上,兩旁的襯衫西褲不斷掃過他兩條胳膊,大熱天裏差點摩擦生火,許遠粗暴地把它們推開,招來老板們的幾句罵。

許遠是經常穿“正裝”的,職業需要,燕尾服、小馬甲、三件套各種都穿過,店裏統一的工作服,布料和設計一言難盡,上一個員工走了下一個接著穿,遇上胖的就繃線,遇上瘦的就在原來繃線的地方別上別針。

來玩兒的客人很多也穿正裝,同樣的黑白布料,黑白與黑白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許遠看著郁風試衣服,內心又一次被刺痛,實際上郁風穿什麽都是好看的,廉價的衣服也穿得顯得可靠和有文化……可還是讓人不爽。

去商場的路上,許遠問郁風是不是錢不夠,郁風如實說,手頭有點緊張,但廖副院長說明天開完會順便給他兩萬塊錢項目經費,這筆錢到手就不緊張了。

買正裝花完了郁風最後兩千塊錢。他本來不打算買西裝外套,因為現在是夏天,南方的夏天,熱得穿襯衫都能透背,但許遠說喜歡那件外套,和褲子是搭配的。

郁風說:“可是估計穿不到。”

許遠:“我覺得你一穿西裝外套,突然像個大人了。”

郁風笑了:“說什麽呢,我們早就是大人了,二十二歲,男性都可以登記結婚了。”

“也是,在我印象裏,總覺得你還十五。”

“為什麽?”

“唔……”許遠想了一會兒,說:“不知道吧,可能我心裏就是覺得我們都沒長大。”

他們沒錢坐車,在夜色裏沿著江邊走回學校,周圍的人遙遠而安靜,郁風沒忍住抓起他的手飛快親了一下,“你這麽能扛事兒你還覺得自己沒長大?別對自己要求那麽高。”

許遠搖搖頭,他憔悴的臉色像在玻杯裏搖晃的淡黃色藥水,“我不行。我要真能扛事兒,珍寶就不會……我也不會逃到你這裏來。”(

此時此刻我和郁風對坐談話,郁風在說這段關於廖副院長的事件時,順勢提到了這段對話,我感覺到他特別困惑,而且他特意提及,說明他對此印象深刻。我追問他為什麽特別記得這件事呢。

“他當時的眼神很奇怪,他看著我穿成套的西裝的樣子,好像真的特別吃驚。我不明白他吃驚的點在哪裏。”

我問:“那你是怎麽想的呢?”

郁風想了想,說:“他那天穿著一件檸檬黃色的舊短袖,一條發白的破洞牛仔褲——不是做舊那種,就是穿舊了,洞是在出租屋門框的釘子上鉤出來的。我們並排站在試衣鏡面前,或許在他眼裏,我變得陌生了。”

“你是覺得他會認為你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你們站在一起並不搭配?”

“或許是吧。後來,”郁風淡淡苦笑了一下,“他的下一次離開,就是得知我申請了公費留學之後。”

我吃驚:“還有這回事?那他因為這個離開你,倒是蠻符合耽美小說套路的。”

我們沈默了一會兒,我一時也不知道繼續問點什麽了,最後只好信口開河:“不過我倒覺得,答案就在他說那句話裏——‘我覺得我們都沒長大’。他吃驚是在於突然發現,你們已經有成熟的外形了,他心裏沒有預期吧。

有些中年人覺得自己應該在中年時達到某種成就,他沒達到,於是那種不安在接下來的日子愈演愈烈,變得更愛吹牛說大話、更偏愛冒險、更高估自己。反正做人就是各種卡bug,有的人卡在童年、卡在青春期,有的卡在中年。

而且你所說的‘抗事兒’跟‘長大’之間沒有必然關系,能抗事兒也不一定‘長大了’,貧困山區五歲的孩子還會自己做飯呢。”

郁風聽了一笑,“跟你聊許遠,我還挺有啟發的。”

我說那就好!那我不算白聽你的故事!)

一路走回出租屋,四條腿一起朝冰箱邁,兩人對視一眼,打開冰箱,裏面只剩半盒牛奶——郁風原計劃今天要補充冰箱的,但現在他沒有錢了。

“你喝了吧,我想餓一餓,明天開會多吃點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

許遠把牛奶盒貼在耳側給自己降溫,頭歪著,沒說話。

郁風又說:“我校園卡上還有錢,明天你去學校小超市買吃的行嗎?堅持一下,後天我就回來了。”

許遠點點頭。郁風說:“快喝牛奶,喝光!”

許遠仰起頭,一口氣喝掉,餓極了突然灌下許多夜體,他的胃反應不過來,他的表情懨懨的。

郁風微笑著看他,感覺光是看著這心愛的朋友,就能“有情飲水飽”。

“給我也嘗嘗吧。”他伸手抱住許遠,把他托起一點,仰起頭吻他,邊親邊往臥室走。

他們在小床上番滾,饑餓讓他們喘西得很厲害。

許遠:“你還有力氣嗎?嗯?”

“有。”

第二天一早,郁風起來特意沖了個澡,清清爽爽地穿上新買的西裝,領帶和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床邊讓許遠看。

“好看嗎?”

“好看。就是書包和鞋配不上你了。”

郁風笑道:“換了包和鞋,你又會覺得沒有手表搭配,加上手表,你又覺得缺少袖口,都加上了你會覺得西裝不夠好了……”

“那就都配上,換最好的行頭。”

郁風忍不住跪到床上去親他,低聲哄他:“我們將來都會有的,最好的行頭,最好的生活,最好的你和我……”

郁風去校門附近的博士樓公寓跟廖副院長匯合,副院長親自開車。郁風還不會開車,高三畢業的時候計劃學車,但後來因為許遠的緣故,他一直提不起精神去學,耽擱到現在。

這次他還挺受寵若驚的,數學學院他倒是經常打交道,但讓副院長開車,他在一邊坐著,心裏還是既忐忑又感激。

路上他到底不放心,給陳唐去了個電話,請他送些吃的到出租屋,陳唐沒好氣地答應了,答應了又不願意掛,逮著郁風講電話,“你去哪兒開會?跟誰去?項目組有哪些人?怎麽沒人告訴我?”

“沒哪些人,就我和廖老師。”

“哪兒來的廖老師?你們學院有姓廖的嗎?”

“數學學院的。”

“廖春雄?……我擦,就你們倆?還要住一晚?你跟他很熟嗎?”

郁風兩頓飯沒吃,餓得有些沒有精神,他沒力氣跟陳唐聊天,說:“好了,你問題真的很多,回來再說吧。送吃的,拜托了。”

“不是,你等等,我有可靠的小道消息,廖春雄是同性戀。不,這不是重點,他人品不行!”

郁風實在太餓了,他只想維持必須的生存需要,沒有空間思考陳唐甩出來的這個有點覆雜的問題。

“哦,好的,跟我沒關系。”——“嘀嘀”

兩聲鳴笛,副院長的車正好停在郁風的面前,他彎腰露出一張和煦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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