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嫂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麽，心中被白芷馨的話給驚到，結結巴巴的道：“對……對不起，夫人，是我多嘴。”

“劉嫂，和你沒關系，你先下去吧。”陸元晞出聲吩咐道。

“是。”劉嫂察覺到這裏的氣氛有些微妙，趕緊轉身退去。

待劉嫂離開後，陸元晞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到白芷馨的碗裏，同時溫聲道：“劉嫂並不知道，你別怪她了。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牛肉，多吃一點。”

白芷馨早就沒了胃口，拉開身後的椅子，站起身，直接移步到了沙發上。

陸元晞也輕輕地放下筷子，看到她碗裏的飯菜大概只吃了沒幾口，轉頭道：“芷馨，你最近吃太少了。”

她的身形日漸消瘦，整張臉都是病怏怏的慘白，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生病。

其實這倒也怨不得白芷馨，她整天被困在這一方小小天地，都沒機會出去走動，自然也沒有什麽情緒吃飯。

“你可以不要如此假惺惺嗎？”白芷馨冷冷的笑著，語調非常尖酸。

她變成這個樣子，從頭到尾，不都是他害的？

他設計傷害蕭淩，毀了她和蕭淩的婚禮，把她從婚禮現場帶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關起來，為什麽還可以如此冠冕堂皇的說出這種話？

“芷馨……我是關心你的身體。外面客廳有些冷，你以後睡房間裏面吧。”

這個公寓是三室兩廳的大戶型，主臥室是他的，次臥被當做了書房，另一間則是劉嫂的。

之所以一開始沒有讓白芷馨睡在他的房間，是擔心她會生出芥蒂，但他這兩天囑咐劉嫂收拾了一番，那個房間裏的被子、枕頭等都已經換成了全新的。

“不用，這裏挺好。”白芷馨知道主臥是陸元晞的房間，所以不管劉嫂怎麽勸說，都寧願待在客廳裏，也不願意搬到房間裏去住。

她不想看到任何與陸元晞有關的東西。

說不清楚是什麽心情，總之對陸元晞的厭惡已經一點點累積起來，完全無法消散。

陸元晞沒有再說什麽，將餐桌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把碗筷拿到廚房裏，認認真真的清洗一遍後放到頭頂的櫥櫃裏。

白芷馨本以為他會像上次那樣，吃過晚飯後就離開這裏，沒想到他竟坐到了她身邊，再次開口道：“我讓人買了些新的衣物，明天會給你送過來。”

他雖然有給她準備幾件衣服，但那是倉促之下買的，所以她換來換去就那麽幾件，還是太少了。

白芷馨已經對這些身外之物沒有什麽感覺了，並未理會陸元晞的話。

她成天躲在這裏，連到樓下散步都會被劉嫂寸步不離的監視，或是被樓下的保安監視，一點自由權都沒有，需要穿多好看的衣服呢？

陸元晞沒等到白芷馨的回應，倒也已經習慣了她的沈默，便靜靜的陪她坐在沙發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直到9點，陸元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白芷馨有點困意，去床上拿了自己的睡衣和換洗衣物，到浴室洗澡去了。

她以為等自己走出浴室，陸元晞已經悄然離開，誰知道她一出來，竟看到陸元晞仍舊坐在沙發上，雙腿優雅的交疊著，正在抽煙。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陸元晞迅速將手中的煙給掐滅了，隨手扔到茶幾上的煙灰缸裏。

他怕她聞到煙的味道會有些難受。因為他記得在法國時，每次他在她面前抽煙，都會被她遠遠的避開。

“你為什麽還不走？”白芷馨問得非常直接。

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裏，真的會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還是隔開一些距離會比較自在。

“你如果困了，就先睡吧。我會保持安靜，不會吵到你。”陸元晞轉頭對換了一身睡衣的白芷馨道。

白芷馨聽他話裏的口氣，就知道他是說真的，便也不再開口，自顧自的去床上睡覺，拉過被子時，還轉了個身子，將後背對著陸元晞。

她近來時常犯困，所以只過了十來分鐘，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發現穿著黑色真絲睡衣的陸元晞躺在一旁的沙發上，整個修長的身子蜷縮著，像個孩子一樣，身上沒有蓋任何東西。

白芷馨狠下心，當做沒有看見，起身去洗手間洗漱了。

她換了一身休閑裝，看到餐桌上有劉嫂剛準備好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

吃了一口三明治，忽然覺得有些反胃，她將三明治放回盤子上，沖到洗手間一陣幹嘔，還用涼水洗了把臉，這才感覺稍微好些。

可能是最近沒有好好吃飯的關系，胃又變得像以前一樣經常出問題，而且總是泛酸。

她拿過毛巾將臉上的水珠擦了一擦，放回毛巾的時候突然又有些頭暈，眼前一片發黑，有種要摔倒的感覺。

“小心！”

一身驚呼，剛要摔到地上的白芷馨被陸元晞穩穩接住身子。

他扶她起身，她揉了揉仍有些發暈的腦袋，頭腦稍微清醒一些，便退離了他的懷抱。

“是不是有些貧血？”陸元晞看她臉色蒼白，聯想到她吃飯都只吃一兩口，便猜測是貧血的癥狀。

白芷馨冷道：“沒有，正好有些頭暈而已。”

她說完就走出了洗手間，跑到陽臺上曬太陽去了。

早晨的陽光略帶著一絲涼意，但是微風吹到身上卻將心中的煩悶吹走不少，連帶著胃也不再洶湧。

陸元晞也緩緩移步到陽臺，視線投向倚靠在窗上看外面風景的白芷馨，那道背影是那樣的羸弱，仿似風一吹就會飄走般，讓他沒來由的心慌。

“如果你覺得待在這裏悶，可以出去走一走。”陸元晞開口建議道。

白芷馨並未回頭，只自嘲的道：“我是個沒有自由的人，你叫我去哪裏走呢？”

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有無數雙監視她的眼睛，讓她無處可逃。

如果這樣，倒不如安安分分的待在這裏，至少沒有這麽多眼線。

她望向樓下不遠處，一個5、6歲左右的小姑娘正牽著條小型泰迪犬散步，心中想到了和她差不多歲數的璇璇，不知道那丫頭現在在哪裏呢？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想媽咪呢？

“芷馨，我不會限制你太多的自由。放你出去不可能，但是到樓下去轉幾圈，放松一下心情還是可以的。你整天待在這裏，我怕你會發悶。”陸元晞走到白芷馨身邊，與她並排站著，見她的視線似乎聚焦在某一處，便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

看到那個小女孩的瞬間，他也第一時間想起了璇璇，而白芷馨的表情證明她也在想璇璇。

“樓上和樓下有什麽區別？我在這裏被劉嫂監視一舉一動，跑到樓下又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告訴我，如何放松心情？”

難道，他以為她眼睛瞎了不成？每次她出去散步，那些狀似無意間出現在她周圍的保安、居民、大叔，根本就是他派過來的眼線，卻還假裝在附近散步。

“……芷馨，我會讓你見到璇璇的，不會太久。”陸元晞將她扳轉過身，俯身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極其認真。

白芷馨對陸元晞的話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因為她不知道那些話裏的真實性。

幾分真，幾分假，她又怎麽能夠分得清楚呢？

“我很累，想睡覺了。”她擡手，將他的雙手從她肩上移開，轉身又回到了床上。

她明明昨晚睡得極早，可是這會又困了，覺得全身酸軟無力，大概因為飯吃太少的關系吧。

陸元晞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一片死灰，因為不想看到他，所以才借口說困了嗎？

他想起什麽事，從睡衣的口袋裏掏出手機，一開機發現有二十幾個未接電話。

有孫嘉月的，還有……

這時，手機恰好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顯示屏，又隔著玻璃門看了一眼已經躺下的白芷馨，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另一頭，沈穩的語調傳來，只有簡單的一句話：“現在過來，我找你有事。”

陸元晞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發現電話已經被掛斷了，他神色變了變，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現在叫他過去，只怕是有些棘手的問題需要處理。

猶豫了半晌，他從陽臺踱步回到客廳，坐到白芷馨的床邊，想說什麽卻又不敢說。

因為白芷馨背對著他，所以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睡了還是沒有睡。

“芷馨……”陸元晞輕聲開口。

躺在床上的白芷馨沒有任何回應，但是卻有種直覺，她並沒有睡著。

他想伸手去觸碰她的肩，卻又怕被她厭棄，那只手在半空中定格了半天，又收了回去。

最終，他神色覆雜的沖著白芷馨的背影道：“芷馨，我有點事要處理，現在得走了。你……你好好休息，等我有時間再過來看你，好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沈默。

白芷馨的背僵直了一下，卻當做沒有聽見一般，仍舊閉著眼睛。

“我答應你的，一定不會食言。你放心，我會把璇璇帶過來，讓你和她見上一面。還有，你記得多吃一點飯。”

依舊沒有回應。

躺在床上的白芷馨，根本不想聽陸元晞說的廢話，直到腳步聲漸遠，關門的聲音響起，她才非常清醒的睜開眼睛。

她冷笑，心中對他這副虛假的模樣深惡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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