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盈盈的葬禮在第二日低調舉行。

由於她自幼喪母，又沒什麽朋友，參加她葬禮的只有一些親戚。

最後，連墓園都安排在一個非常僻靜荒涼的地方。

下午2點，白芷馨聽著面前李明的匯報，心思卻已經有些飄遠了。

“白總，您要過去悼念嗎？”李明在白氏集團工作多年，知道白芷馨從前和萬盈盈要好，如今姐妹翻臉，又出了這檔子事，以為她是在為萬盈盈死去之事感慨。

白芷馨回過神來，但是沒聽清李明剛才問的問題，便讓他再重覆一遍。

李明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後，白芷馨又沈思良久，朱唇輕啟道：“李叔，萬盈盈的墓園在哪裏？”

李明立刻說出一個地址，離公司稍微有些距離。

白芷馨擡頭看了一眼立在門口的小五和小六，起身拿過椅背上的白色西裝外套，邊朝外走邊同他們道：“我們去一個地方。”

“是。”小五和小六立刻跟上白芷馨的腳步，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總裁辦公室內就只剩下李明一人，略有些懵圈的立在原地，所以白總是準備過去嗎？

白芷馨自然是打算過去，不過去之前給蕭淩打了個電話，他一開始不同意，她好不容易才說服他，並再三保證讓小五和小六緊緊跟著她。

原本她出門應該是林司機開車，不過今天情況特殊，所以就讓林司機把鑰匙交給小五，由小五開車，小六坐在副駕駛，而白芷馨則一個人坐在車後座。

正式出發之前，白芷馨去附近的花店裏買了束百合花，然後重新坐回車內。

小五開車很快，但是也很穩，大概四十分鐘就到了白芷馨所說的地點。

只是，他不明白夫人跑去墓園做什麽。

待小五徹底停好車子，白芷馨才推門下車，而他們兩個一下車就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邊，真正做到寸步不離。

白芷馨手捧著那束百合花，詢問了墓園的守門人，便得知了萬盈盈所在的墓地。

她走在長滿綠苔的青石板上，沿著一條小路，很快就找到了貼著萬盈盈黑白照片的墓碑。

墓碑前，居然連一束花都沒有，可想而知人情的涼薄。

白芷馨蹲下身子，將那束百合花放到了萬盈盈的墓碑前。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她之前說起萬天晟的表情，似乎恨之入骨，想來她那個父親當年對她的寵愛都是假的。

曾幾何時，她確實以為萬盈盈是萬氏集團最受寵愛的五小姐，可如今想來竟一陣唏噓，萬天晟大抵是將她當成了棋子。

“萬盈盈，你既然已經離世，此後我便不再恨你。”白芷馨直起身子，目光投向照片上笑得璀璨的萬盈盈，心中忽然有些空蕩蕩的。她以為自己會恨萬盈盈入骨，但直至今日，其實也沒什麽好恨的。如果換成她是萬盈盈，說不定也會選擇同樣的結局。

“夫人，有人過來了。”小五聽覺非常靈敏，早就聽到了不遠處的腳步聲，剛才之所以不說，是怕打擾白芷馨，但腳步聲越來越接近，所以出聲提醒了她。

白芷馨轉過半邊身子，眼神在看到不遠處走來那個身影時，微微有些凝結。

薛文。

他這個時候過來，也是為了悼念萬盈盈嗎？

捧著一束黃菊的薛文也看到了白芷馨，腳步頓了頓，又繼續走向她，但是眼神卻有些朦朧不清。

“芷馨……”薛文走近她，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嘴唇微微顫抖著，哽咽的聲音飄蕩在空中，“你也是來……看她的嗎？”

白芷馨徹底轉過身子，視線落在了他手中的黃菊上，聲音淡漠的道：“是。”

說完這個字，她立馬收回視線，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她死的突然，我也是才得到消息，所以趕了過來。沒想到，她那麽熱愛生命的一個人，居然會選擇自殺。”薛文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眼中隱隱有些淚光在閃爍。

“所以呢？你特地跑過來虛假的懺悔一下，彰顯你的紳士風度？”白芷馨覺得薛文此刻的樣子有些惺惺作態。

他和萬盈盈這對夫妻，早就名存實亡了，難道不是嗎？

薛文被問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但還是想著為自己辯解一下，“不是這樣的。芷馨，我過來看一下她，聽說她的父親都沒有來看過她。”

他心中實在覺得萬天晟有些狠心薄情，那可是他親生的女兒呀，即使只是一個私生女，但好歹血脈相連，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

萬盈盈自殺前，還被萬天晟關在精神病醫院，哪裏都去不了，應該很無助才對。

“那你應該跑去譴責她的父親，而不是在這裏和我嘮叨半天。”白芷馨有些反感的說道。

她實在是覺得自己當年瞎了眼，竟然會覺得薛文很好，一心想跟他結婚。

“……芷馨，你別這樣說，我……我心裏實在有些痛苦。當年，當年我那樣對你，後來還當面羞辱你，這些都讓我覺得非常痛苦。芷馨，都是我不好，我混蛋，我孬種，如果不是我，事情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如果不是我，你爺爺不會死，萬盈盈她……也不會死。”薛文說完死死的咬住了下嘴唇，面色像紙一樣慘白。

聽薛文提起當年，白芷馨的眼神冷到了極點，那些她不願意想起的過去，如今又被他生生的剖了開來，一而再再而三的踐踏。

她悄然握緊了拳頭，“你不要說了，說了這些又能改變什麽？時光不能倒流，人死也不能覆生，就算你在萬盈盈的墓碑前自裁謝罪，那些已經離世的人也再也回不來了。”

“我……”薛文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白芷馨打斷，“你有空在這裏和我說這些廢話，還不如把你手中的花放到她的墓碑前，或許她在天之靈會喜歡。”

薛文松開了嘴唇，嘴角邊咬出了血跡，有淡淡的血腥味彌漫。

白芷馨冷笑一聲，邁開步子與薛文錯身而過，兩個保鏢也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在白芷馨尚未走遠之際，薛文沖她背影喊了一聲，“芷馨——”

她停下步子但並未轉身，似是等待他的下文。

“你可以原諒我嗎？”薛文鼓起勇氣，將心底想問的話問出了口。

這段時間，他不停的放逐自己，去酒吧買醉、去舞廳墮落，但是越想沈淪腦子卻越發清晰。

他想了很久很久，當年是他被那些以假亂真的照片所蒙蔽，誤會了芷馨，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如果他可以對她更信任一點，就不會發生這些後面的事情，他們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別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白芷馨轉回身子，眼中一片清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了。就好比萬盈盈已經死了，她不可能再回來，難道我還要繼續恨她嗎？”

“她自殺之前給我發過郵件，說……那個孩子是我的，可是已經掉了，希望我可以過去看看她。”薛文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抹沈痛之色，“但我沒有理會她。我以為，以為她又要想出什麽陰謀詭計來騙我，沒想到竟失去了最後見她的機會。”

他心中是有些悔恨的，但事實已然發生，也做不了任何改變。

白芷馨看著薛文，沈默不語。

萬盈盈之死多半會給他帶來沖擊，但，那也是他的事。

“我沒有興趣聽你說這些。我來這裏，並非把萬盈盈當朋友，只不過想讓一切有個了結而已。她恨我，我恨她，這樣的日子沒有盡頭。既然她不在了，那恩怨也就煙消雲散了。”白芷馨冷著聲音道。

這才是她過來祭拜萬盈盈的原因，讓所有恩怨糾葛如過往雲煙，再也不覆存在。

但是，她心中不會留下萬盈盈的位置，一點點也沒有可能。

“芷馨，那你……你還恨我嗎？”薛文看向白芷馨姣好的容顏，那是他曾經夢裏最美的新娘，可是她很快就要成為別人的新娘。

這一切，至始至終都是他沒有好好信任她。

白芷馨淡笑一聲：“薛文，我不恨你。若不是你，我怎麽會遇到蕭淩？從今往後，我的世界裏只有他。”

她既然根本不在乎薛文這個人，又何談什麽“恨”字呢？

薛文手中的黃菊不自覺落在青石板路上，他踉蹌著倒退兩部，眼神有些悲痛欲絕。

是了，是他親手將心愛的女人推向別人，轉身又娶了另外一個女人。

這時，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細雨，綿綿不絕的落在薛文身上，他的視線被雨沖得有些模糊。

白芷馨拂去落在臉上的小細雨，最後看了一眼薛文，厲聲斥責道：“薛文，你不要在這裏博取同情了。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錯在哪裏嗎？不是不相信我，也不是拋棄我，而是明明娶了萬盈盈，卻不對她負責任到底！你心中所愛的人到底是誰？你不如跪在萬盈盈的墓碑前好好想想，不要自以為是了！”

她話音落下，就轉身離開了墓園，留薛文一個人跌落在地，眼神蒼茫而空洞的望著陰沈沈的天空。

淚水混合著雨水落下，竟不知是悲戚還是悔恨。

興許，他也是愛著萬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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