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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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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銀槍被挑落在地, 謝樽上前將其撿起,然後笑著擡頭,眼中露出幾分無奈:“我就說吧。”

“那也不至於連三十招都走不過吧?”趙澤風皺著眉, 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你是不是壓根就沒練?”

“怎會, 我天賦不如你,你是知道的。”謝樽嘴上這麽說著,心下卻是好笑。

趙澤風還真沒說錯, 他確實十年沒摸過槍了, 雖說過去習得的一招一式不會遺忘, 但要論槍法的精湛成熟,那必然是不如趙澤風了。

“明天早起一塊練吧,順便去吃碗餛飩,如何?”

“這恐怕不行。”謝樽把槍遞給迎上來的侍從, 又結果錦帕擦去了額角的汗漬,拒絕道, “陛下有令, 明日一早我得去戶部和市舶司報道,恐怕得連著去個半月有餘吧?直到我哥回來。”

“這段時間想來是沒什麽時間的。”

如今謝淳和烏蘭圖雅已然談妥, 安西一帶的商貿必然蒸蒸日上,而武威那片地方占了安西的大半土地, 是二十部通往中原的必經之路, 也就是說這條商路正式貫通之後,將有大半掌握在謝樽手中。

而謝樽從未接觸過商貿,對此知之甚少, 但這活已經到手上了,他總不能什麽也不會就這麽走馬上任吧?

況且即使術業有專攻, 他也必然會尋人相助,自己卻也不能一竅不通,免得一不小心被人忽悠了去。

“不過餛飩倒是可以一道去吃,還是城東那家吧?也不知可還是當年的味道。”

趙澤風聞言笑了笑,眼中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我吃著倒是沒什麽不同。”

說話間,趙停林帶著一隊侍從走了進來,他躬身行禮道:“侯爺,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

“嗯。”趙澤風應了一聲,然後薅了一把略顯淩亂的額發,“你連日趕路又忙了一早上,先去休息一會兒吧,晚上我帶你去瞧瞧燒酒。”

“好,”謝樽微微頷首沒有推辭,轉身隨著趙停林帶來的那隊侍從往新收拾好的小院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院中只剩下了趙澤風和趙停林兩人,趙澤風眼中的笑意消失殆盡,他握住游龍槍的手驟然收緊,隨後發洩怒氣一般橫槍向院中的海棠樹劈去。

當盛開的海棠樹倒在地上時,淺粉色的花瓣如雪一般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趙澤風沒看它一眼,只攥著槍低聲道:“陸景淵回來連一個月都沒有,他便也跟著便回來了,你覺得有幾成巧合的可能……”

“他說自己已經與陸景淵無關,你信嗎?”

趙停林聽到這根問題楞了楞,但他才剛剛開口,還沒作出回應便又被打斷了。

“不,絕不可能。”趙澤風近乎篤定地說道。

“……”趙停林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不過是年少情誼而已,況且當年秦王貴為太子,身邊往來之人絡繹不絕,想來謝公子與他而言也並不特殊,恐怕兩人也不會多在意這段感情吧。”

“是啊,眾人都是這般想法。”趙澤風斂眸,心中卻沒有半分放松。

或許旁人覺得他們年少相交不過爾爾,怎會比得過陸擎洲和趙家的知遇之恩。但只有他在那段時光裏伴隨在側,知曉陸景淵和謝樽牽絆之深。

見趙澤風依然眉頭緊鎖,趙停林知道自己的話沒什麽用處便沒再說話,想來此時趙澤風心中早已有了計較,而他只需要靜靜等待著命令就好。

院中一片寂靜,趙澤風沈默良久,終於沈聲道:“派人盯好他,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是,那陛下那裏可要呈稟……”

“不必勞煩陛下。”趙澤風立刻打斷,神色陰沈淩厲又帶著幾分掙紮與痛苦,“有關謝樽的任何事,都必須經報本侯,若是抓到有人膽敢越權密報陛下,即刻斬殺。”

“另外,他身邊那些不三不四的眼線一個都不必留下,武安侯府裏的人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打探的。”

說罷,趙澤風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海棠,淡淡道:“處理幹凈。”

“是。”

趙澤風讓人準備的小院清幽寧靜,成片的竹林之中綴著幾株將敗的梨花,樹下滿地白雪,一座高臺在竹葉之間若隱若現,看上去是個對弈的好地方。

“我等在外守候,公子醒來只需輕扯床榻旁的絲絳即可。”身著橙紅一群的侍女說罷,見謝樽頷首應下,便行禮退了出去。

待到房門合上,謝樽目光落在了床邊垂落的絲絳之上,那絲絳下垂著一顆鳥蛋大小得玉珠,清透得無半點雜質,好似凝結了一汪碧水。

只數年而已,武安侯府便已盡聚天下珍寶。

謝樽幽幽嘆了口氣,沒再看這屋中陳設,合衣躺上了床閉目靜思。

在他還未踏入這座小院時,便已經察覺到院墻內外潛伏著的數道氣息,這些氣息將小院團團圍住,這院子此刻恐怕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因為包圍圈太密,即使以他的武功也做不到不驚動任何人出入小院。

看來趙澤風也無法完全信任他,他那些偶遇謝淳的說辭或許能騙過旁人,卻是很難不引起趙澤風的懷疑。

從當年燕山一別,他們便已分道揚鑣,縱然緣分未盡,卻也再難同行。

不過趙澤風盯得再緊也無妨,只要明日他出了這武安侯府,就算趙澤風再怎麽手眼通天,他也有的是空子可以鉆。

爐中的香將要燃盡,武安侯府的床榻極軟,躺在上面仿佛陷在雲間,謝樽連月勞累,餐風飲露,此時終於能放松片刻睡個好覺了。

在謝樽呆在武安侯府休息的這段時間裏,他受封武威侯,將前往武威總理一方軍政商貿的消息迅速在長安城中傳開,並以長安為中心迅速向外輻射。

消息傳出後,謝家再次變得炙手可熱,無數人想要上門拜訪,探探這位新貴的口風,看看能不能有機會分上杯羹,但大多數人在得知他此時住在武安侯府時,又只能訕訕地偃旗息鼓了。

第二天謝樽起了個大早,應趙澤風的約去了城東劉家的餛飩攤,餛飩的味道未變,依舊鮮香可口,只是當年的年輕夫妻臉上爬上了皺紋,餛飩攤旁也多了一雙白白胖胖的小兒女。

兩碗熱騰騰的餛飩才剛下肚,謝樽便告別了趙澤風直接去了戶部。

六部衙門離東市不遠,但因為謝樽出門晚,等他晃悠到戶部大門前時,剛換下朝服不久的應無憂已經等在了門口。

如今距應無憂離開岳陽應詔入京,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只這一年,他便已官至戶部侍郎,要坐上尚書的位置也只是時間問題。

若要論及原因,自然是因為他他為官多年,曾任職鴻鵠岳陽兩座頗具盛名的書院,又是徐行之的關門弟子,經營至今也稱得上桃李天下的一代名儒了。

“學生謝樽拜見先生,許久未見,不知先生可還安好,”謝樽向著應無憂作揖,神色是不帶半分虛偽的恭敬。

他這一生至今雖只活過了二十餘年,卻已從師無數,這些師者教給他的道理或多或少,但都值得他銘記在心。

而應無憂作為他的啟蒙老師,在他尚且蒙昧時教他讀書識字,知書達理,在他心中自然有所不同。

“你我相識於微末,如今以此番面貌重逢,也算是樁佳話。”應無憂看著眼前蟒袍金冠的青年,語氣不喜不怒,眼中卻透出幾分暖色。

謝樽起身與他對視,眸中帶笑:“自然,先生與從前相比似乎並無不同。”

應無憂師從名門卻並不迂腐,反而說得上是離經叛道,不然也教不出他和趙澤風這種性子的學生了。

“好了,進來再說吧。”

踏入戶部衙門沒多久,謝樽便感覺到周圍安靜了許多,趙澤風安排的人不能隨意進出衙門,要是被抓到了恐怕會有些麻煩。

應無憂在戶部的廂房不大,屋內的幾張桌案上堆滿了折子和賬本。

“你是我第一個學生,如今時過境遷,你我卻仍不必針鋒相對,我很高興。”應無憂翻開一本折子,拿起一把手掌大小的小刀劃開夾層,取出了其中藏著的信紙。

信紙很薄,半透的紙封上蓋著個蓮花印。

應無憂將信紙遞給謝樽,低聲道:“不要留下痕跡。”

“嗯。”

信是陸景淵寫的,上面的幾行字並未論及什麽正事,只是些簡單的慰問而已,細看之下還有幾分隱秘的思念。

陸景淵說當年他們一起栽在承德殿前的那株桃樹長大了很多,他見了不住的心癢癢,覺得不能把它孤零零地留在東宮。

於是秦王府建成以後,他便忍不住專門去了趟東宮,把樹給挖了出來。

如今那棵桃樹在秦王府中,開得正盛。

當信紙接近燃燒著的油燈時,謝樽手頓了頓,最終卻還是將紙遞了上去。

信紙一角點燃,火舌迅速將字跡燒盡。

應無憂沒有詢問信中的內容,等謝樽將信紙燃燒的灰燼收拾幹凈時,他也已經把折子上的夾層給粘在了一起。

“武威也屬安西,除了郡府下的地方軍,還有安西邊軍駐紮,算得上安定,但那裏可有不少爛賬要算,你得做好準備。”

“是件利器不是嗎?”謝樽笑著坐下,翻開了面前的賬本。

“我來此只想知道這賬本裏有多少把柄可抓。”

“不少。”應無憂研著墨條道,“但等你到武威就不好說了。”

謝樽受封的消息近日便已滿城皆知,傳到武威也不過三四日的功夫罷了。

那邊的世家官員一得到消息,必然會多方動作,時間久了什麽痕跡都能抹除幹凈。

“其實你該早些過去,越早越好。”

”該留下的東西不會消失,不必著急。”謝樽道。

他也不是去鏟除世家大族的,自然不必趕盡殺絕,大動幹戈。

況且武威雖是邊地,但離京畿地區不遠又是邊塞重鎮,軍□□敗還遠遠不到病入膏肓的程度,況且他聽說那裏的郡守出自當地大族傅家,應當不差才是。

傅家在大虞說不上聲名顯赫,卻也頗有清名,祖上出過幾位名臣,只是沒落之後舉族遷回故地,在長安不顯罷了。

“你有數就好。”應無憂點到為止沒再多說,一個個主意比天大,我向來是勸不動你們的。”

數盞油燈將封閉的屋內照得通明,朦朧的光影之下,紙頁上脫落的細小絨毛披著暖光飛舞,墨香陣陣起伏,讓人靜而忘憂。

連日來,謝樽一直往來於戶部與市舶司,每日辰時出府,亥時方歸,如此持續了七八日,直到兩封請柬送到了武安侯府。

“太子設宴東宮,邀請我們……呃……”謝樽看著請柬裏的一串文字,有些摸不著頭腦,

“賞春、聽琴、品茗、博物……鑒寶?”

“只有最後那個是真心的。”趙澤風嗤笑一聲,一把將謝樽手中的請柬抽出,準準地扔進了趙停林懷裏,

“明明沒那雅興逸致,還非要附庸風雅,我看他就是太閑了,天天不務正業,明日我就進宮面聖,幫他好好安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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