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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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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因為這道聲音,謝樽周圍倏的一靜,攤主臉上漫上驚懼。

按理說不應該,雖然這人的話語有些冒犯,但不至於引起這等反應才對。

謝樽緩緩轉身擡頭看去。

只見一個眉目英挺,身材高大,一身恣睢之氣的青年正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周圍的空氣又慢慢流動起來,一些細碎的議論聲傳到了謝樽耳中。

“你幹什麽,他說兩句就讓他說唄,那可是趙小侯爺,你十個腦袋都不夠人家砍的!”

“我也沒做什麽啊,你那麽大反應幹什麽……”

趙澤風?

聞言,謝樽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他就是趙澤風?

聽聞趙澤風從小就養在皇帝身邊,如今更是皇帝的寵臣,這些年烈火烹油,風頭無兩,趙磬被封為平原郡王後,他便做了世子,去年又被封了武安侯,領車騎將軍,率玄焰軍四部之二,二十有五的年紀便已權勢滔天。

就在這時,趙澤風胯/下的黑馬忽然向前幾步,湊到了謝樽面前噴起了鼻子。

馬距離很近,謝樽能感受到它噴出的濕熱氣息。

“燒餅。”趙澤風皺眉,拉著韁繩把燒餅往後拉了拉。

“……”燒餅?這名字倒是別致。

謝樽把目光從燒餅身上移開,神色冷淡,對上趙澤風的視線,說道:

“侯爺說笑,這洛陽絲竹固與燕趙慷慨之音相異,但多為盛世之音,亦不少氣象壯闊者,侯爺將其盡歸於靡靡,未免狹隘。”

周圍又是一靜,這回那些小聲的議論都消失了,周圍一片寂靜。

趙澤風也不惱,目光移動到了謝樽身後背著的劍上,挑眉道:

“劍客?”

謝樽剛準備回話,趙澤風肌肉緊繃,渾身氣場便忽然變化,謝樽瞳孔一縮,閃身避開了迅速刺來的銀槍。

趙澤風手中的槍名叫游龍,兩年前謝樽見識過這把槍的威力。

小攤被游龍槍打中,霎時四分五裂。

周圍圍觀的人群瞬間尖叫著散了開來。

“你……”

謝樽心火騰的一下燒起,眸中燃起火光。

“拔劍,贏了我便放你一馬,若是輸了你也放心,會有玄焰軍來為你收屍。”

謝樽覺得趙澤風簡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他的馬也是,還在一邊興奮地撅蹄子,和主人一般模樣,也不知道在激動什麽。

飛泉劍出鞘,銀光傾瀉而出。

趙澤風天賦異稟,少年時便嶄露頭角,槍法武功都由趙磬親自教授,雖力量稍有欠缺,但比起趙磬也並不差上多少,謝樽和他交手,恍然間回到兩年前的那個夜晚。

不過這兩年謝樽頗有精進,便是趙磬親自來,他也有一戰之力,此時接起趙澤風的招式也算游刃有餘。

趙澤風看著謝樽,眼神越發狂熱,趙家槍法動若驚雷,兼具力量與速度,趙澤風出手狠辣,沒有一絲花哨多餘的動作。

謝樽一直沒有主動進攻,只是不斷避開趙澤風或刺或掃來的槍,避不開的就迎面接上,幾番下來虎口微微發麻。

謝樽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了一下槍/刺來的力度,比起趙磬來說還是差遠了。

趙澤風贏不了他。

謝樽握緊劍,身法極快,迅速貼近趙澤風。

劍對槍有天然劣勢,但只要他速度夠快,靠近了對方就一切好說。

周圍在兩人的動作下已經一片狼藉,百姓四散,不遠處有衛兵圍繞,還看得見幾個玄焰軍的身影。

槍劍相抵,趙澤風感覺到謝樽的變化,稱讚道。

“武功不錯。”

“不敢,只是在下命懸一線,不敢不搏。”謝樽涼聲道。

“哦?是嗎?”

兩人瞬間又纏鬥到一起,四周塵土飛揚,地上的石磚也裂出幾條縫隙。

在無法波及的地方有不少人正在註意著這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飛泉劍劍勢不見萎靡,內力附著的劍刃泛著淺金的光芒,卷起疾風,劍氣寒涼。

一陣激烈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後,兩人都停了下了動作。

飛泉劍架在了趙澤風頸間,劍刃已經貼上了趙澤風的皮膚,壓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我贏了。”

“是嗎?”趙澤風笑了笑,姿態隨意,將頸間的劍視若無物,眼中略帶瘋狂的神色消退下去。

“不如低頭看看?”

謝樽心頭一震,目光向下一掃,只見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腰間。

“我可沒說過我只會用槍,誒,你可千萬別亂動,這匕首可是有毒的。”趙澤風笑道。

“可惜。”謝樽眼神沒有半分波動,頓了一下又道,“你會先一步身首異處。”

“也是。”

趙澤風聳了聳肩,脖頸上的血痕深了幾分。

“你速度是比我快些,便算你贏吧。”

趙澤風說著收起了匕首,游龍槍也被扔給了後方走來的玄焰士兵。

見狀,謝樽雖然對他仍有防備,但還是將飛泉劍歸鞘。

有一個將領模樣的人帶著一隊人走上前來執刀將謝樽團團圍住,然後對著趙澤風作揖道:

“侯爺,此人如何處置?”

“嗯……”趙澤風摸著下巴,瞟了一眼謝樽握在劍柄上的手,慢悠悠地道,

“私事而已,你們把這裏清理幹凈便散了吧,花的錢去趙家的錢莊上支便好。”

“是。”那將領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帶著手下的人迅速開始動手了。

聞言,謝樽一楞,看著趙澤風微微皺眉,心底對這人的反感消散了些許。

“那在下先行告……”謝樽還未說完,就被忽然壓上來的身軀撞的悶哼一聲。

猝不及防間,趙澤風的手臂已經勾上了謝樽的脖子。

“走,咱們喝酒去,洛陽別的沒什麽好,酒卻還不錯,勉勉強強能入口,正好我在那留仙樓訂了位子,此時過去正好。”

“……”謝樽抓住趙澤風準備過肩摔的手驟然頓住。

幻聽?謝樽伸手使勁搓了搓耳朵,他不註意的時候腦袋被趙澤風打出毛病了?

還是他剛才下手沒輕沒重,把趙澤風打出問題了?

“餵,傻了?走啊!”

旁邊圍著四個膀大腰圓的玄焰軍,加上趙澤風,謝樽也不想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動手,還是在大街上,所以硬生生被架進了酒樓。

趙澤風話出乎意料得多,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和剛開始坐在馬上的模樣完全不同。

“其實就算你輸了我也不會殺了你的。”

“這些年日日在外,遇到的軟腳蝦一簍接著一簍,實在令人生厭,嘿嘿嘿,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好些年沒遇上了。”

“沒想到你能贏我,下次咱們換個地方再好好打一場。”

“你吹那曲關山雪,可是我最喜歡的曲子,除了幽雲十六洲,在外我還少有聽過有人吹呢,你去過那邊?”

“雖然才認識了半個時辰,但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嘛,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對吧。”

謝樽坐進酒樓後,腦袋被吵得嗡嗡作響,半天沒緩過來,像在那馬車裏顛了一日一夜,一陣頭暈目眩還要加上反胃。

留仙樓是洛陽最大的酒樓,酒樓的最高層足矣俯瞰半個洛陽東城。

謝樽來過洛陽好多次,這留仙樓鼎鼎大名,他自然知道,不過他只來過一次,還只是在一樓吃點小菜。

畢竟玉印塔雖然不算窮,但也算不上富裕,塔中值錢的東西不少,但沒幾樣能拿出來換錢。

趙澤風手一揮,各色珍饈流水一般進了包廂,上菜的侍從都是豆蔻年華的少女,稚嫩靈動,一襲橙紅的衣裙,上面用金線勾著大團牡丹,行走間衣袂翩翩,香風旖旎。

趙澤風推開一扇雕花木窗,揚了揚下巴示意道:

“你說牡丹集會?你也對那種東西感興趣?那文集就在這留仙閣裏,在這裏就能看見。”

窗外可以看見留仙閣後園盛景,因為集會,整個洛陽最漂亮的牡丹都被搬進了這座園子,一片錦簇繁華。

“都是些酸腐文人的把戲,明明為名為利,巴結權貴,還要裝出一副清貴模樣。”

“沒什麽意思,無聊至極。”趙澤風評價道。

“至於武集,那就更沒什麽意思了。”

謝樽都不用多加思考就知道趙澤風要說什麽了,無非是什麽那武集上都是些三腳貓功夫的沽名釣譽之輩。

總之在趙澤風這裏,就沒幾個能被他看在眼裏。

謝樽拿起酒杯輕抿了一口,上好的杜康,香味馥郁。

“洛陽的牡丹集會聲名遠播,曾經的長安連壁謝淳和王錦玉都曾在此以文墨名動天下,橫絕一時,倒不似侯爺說得這般不堪。”

“好像是有這事。”趙澤風無所謂道。

“不過你膽子倒是大,竟然敢在我面前提起這兩個人。”趙澤風倚著木窗,似笑非笑地盯著謝樽道。

“你對我意見似乎不小,是因為我惡名遠揚,還是因為……一些昭文舊事呢?”

“在下山野之人,與侯爺往日無怨,近日……嗯,也算無仇吧,談何意見,至於侯爺說的昭文舊事,那在下更是一無所知了。”

趙澤風沒說話,謝樽頂著他的視線,巋然不動,從容不迫地吃著桌上的食物。

園中的琵琶聲如珠玉相擊,又似泉流奔湧,和著暖風從窗外吹來,似乎為杯中酒液新添了一抹意蘊。

“哎,算了,喝酒喝酒,美景當前,說這些做什麽。”

天色漸晚,星辰零零碎碎的綴在天上,被洛陽燈火襯托的有幾分暗淡。

拋去那些說來沒什麽必要的成見,不得不說和趙澤風聊起天還是十分有趣的。

趙澤風出身世家,又多年走南闖北,見識自然非同一般,說起一些路途中的趣事,謝樽也聽得津津有味。

“你叫我崇光吧,陛下當年親自為我取的字,少有人知。”

“好。”謝樽臉頰有些泛紅,因為在塔中不常飲酒,對於酒他也是個半吊子,今天來來去去喝了不少,已是微醺。

“說來你叫什麽?你還沒跟我說過。”趙澤風問道。

“嗯……謝懷清,我叫謝懷清。”

趙澤風沈默了一瞬,看著他道:“你不會是醉了吧?”

按理來說這人對他的態度雖然緩和了不少,但也不至於這種語氣。

“有嗎?”謝樽眼神依舊清明,“應該沒有吧。”

“……”顯然是有的吧!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我還有些別的事,樓下那集會還要我去露個臉,我們他日有緣再聚吧。”

“嗯。”謝樽應道。

他腦袋是有一點懵,雖然不至於醉了,但也確實不想再呆在這酒樓裏了。

“對了,你我投緣,這個給你吧。”

趙澤風說完從袖中掏出了一塊小小的銀制令牌,令牌只有半個手掌大小,中間有一個醒目的篆體趙字。

“這是我趙家的令牌,你以後要是有什麽麻煩就亮出來,一般人不敢與我趙家為敵。”

謝樽楞了楞,說道:“這未免太過貴重。”

“也不是什麽要緊東西,算是趙家給客卿的一點小小便利吧,我府裏幾十個,多得沒處放。”

“不過你用時可要想清楚,這東西亮出來,別人可就不管你是什麽立場了,趙家在外的名聲可不太好聽。”趙澤風直言道。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謝樽在心裏默默道。

其實趙家名聲前些年並不差,趙家玄焰軍作為堅盾常年駐守邊關,受人敬仰,只是這幾年拜趙澤風所賜,那可叫個聲名狼藉,許多市井間的謾罵可謂不堪入耳。

“多謝,那就此別過,有緣再見。”謝樽接過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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