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生大夢醉

關燈
浮生大夢醉

付孤舟橫插進來, 兩人同時收住手。

楚霜汵手上血流不止,面色依舊淡淡,不知想到什麽輕輕笑說:“陛下預言錯了。”

一身戰衣未換的付情天冷哼一聲, 對楚霜汵滿滿敵意, 看向付孤舟時, 則是不屑、似恨鐵不成鋼。

“一個國家的皇帝荒唐到如此,果真沒救!”

還沒來得及反駁楚霜汵, 就聽到這樣的話,付孤舟:??

他怎麽又荒唐了?

付孤舟日常背鍋已經背習慣了,將楚霜汵擋到自己後面, 笑呵呵反問:“怎麽,你想當救世主啊?”

付情天臉色一變。

“本將軍是你的舅舅!”

付孤舟:“哦, 朕的舅舅,你要當救世主嗎?”

少年皇帝桃花眼微勾話裏不當回事地笑嘻嘻看著他, 與他記憶中那個少年長相並無二異,氣勢作風卻大相徑庭,付情天眉頭一緊。

“本將軍只知道,若皇帝都如此胡作非為, 姜國遲早要亡在你手裏!”

付孤舟反問他:“舅舅不胡作非為, 舅舅的救國方法就是去圍攻攝政王?”

付情天臉色再變, “你……”

“朕怎麽知道?朕都知道的事,你猜姜如晦會不會知道?就算姜如晦不知道,他能當年三言兩語定奪立下功勳無數你爹的生死,誰給你的自信能鬥得過他?到底是誰蠢啊?”

付情天起初還不服, 被他一番話說下來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你說什麽?”

“朕說,我的舅舅, 大把年紀了別只會添亂,你被姜如晦抓捕朕救還是不救你?他正愁沒機會除掉你,大將軍自己送上門去他會不會笑死?這麽閑去做點對姜國有用的事好嗎?”

付情天風塵仆仆回來,他確實是此意,近幾個月都在策謀此事,就等此次回來將姜如晦生擒,還回姜國的安寧。二十萬付家的精兵已經將京城外圍堵住,就等他一聲令下直擊攝政王府。他終究還是於心不忍,雖然失望,還是選擇先回來看一眼自己長姐留下唯一的骨肉,也是他剩下唯一的親人。

被自己外甥當面罵蠢和沒用,付情天面色如豬肝,“你說什麽?”

付孤舟:“你聾子?”

付情天給堵得啞口無言。邊疆消息不靈通,他也十幾年來都在關註著京城和自己這外甥的消息,不聽到消息不放心,每每聽到關於這外甥的,都一陣惱火,身邊將士都勸誡他:不要生氣,四皇子/陛下還小,性格軟弱正常的,長大了就好了;聽到說小皇帝性格大變化嬌縱荒糜,他又生氣,將士們勸他,說可能是還沒意識到怎麽做好一個皇帝,等將來就好了。

總之,這外甥變成什麽樣都不符合他心中所想,他沒想過,四皇子從小孤立無援一個人,沒有任何人幫助他、教導他,除了到北荒初期丞相去看過幾次。

他憑什麽,要長成付情天所期望的樣子,付情天有什麽資格評判他。

付情天火氣上來,終歸是自己的親外甥,付情天不會對他動手,但是對於付孤舟現在的嬌蠻狂妄,當上皇帝就這般態度跟他說話,付情天跟他對峙:“本將軍行蹤私密,沒有人知道我回來了,姜如晦不可能知道。”

付孤舟嗤笑他:“大將軍對自己手底下人這麽自信?沒人知道,你猜猜朕是怎麽知道的?”

付情天再次臉色巨變。

“不可能,本將手底下的人都是我親自帶出來的,不可能背叛本將軍!”

付孤舟笑,“如果對方給他的好處更多呢?大將軍給過他們什麽好處?什麽都沒給,還篤定所有人不會反叛,憑什麽?情懷嗎?你真以為老將軍當年的死只有一個攝政王能做得到?”

付情天這才真正思考起來,再聽到自己爹以及全將軍府上下不明不白蒙冤地死,情緒越發崩潰,半晌,嗓音顫著道:“你是說,當年,在將軍府就出了奸細?”

付孤舟:“難理解嗎?將軍府所有仆從加上去一共有多少人?最後被流放的是多少個人?大將軍總說我是廢物,我知道,大將軍知道嗎?”

付情天啞言,搖頭。

付孤舟:“一共是三百二十七個人,最後流放的三百二十三。”

付情天捏拳,擡起手裏的兵器勃然大怒,“那四個叛徒呢,現在何處,本將軍去殺了他!”

付孤舟:“放心,早死了,能背叛第一個主人就也能背叛第二個,姜如晦是聰明人,不會留著他們的。”

付情天手一松,手裏兵器哐啷掉在地上,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最後一點生氣,不知道還能做什麽,頹喪地垂下頭。

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擡起頭,滿目滄桑不甘地眼神質問付孤舟。

“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替你外祖父以及將軍府上下幾百口人平冤?”

付孤舟:?

“大哥,我不是在調查了嗎?朕一個傀儡,手上有多少權力,攝政王手上有多少權力,你沒聽過還想不到嗎?朕拿頭跟攝政王鬥?”

付情天再度沈默,頹喪疲憊的眼睛註視著付孤舟。

沒有再指責付孤舟對他的無禮,真論起來,付孤舟是君,他是臣,追究起來也該是付孤舟追究他。

付情天頹喪之餘想不明白,自己長姐的這骨肉,竟真像完全變了一個人,除了臉還是之前的臉,變得哪都不一樣了。

付情天半晌指著被付孤舟攔在身後的人問:“那他是怎麽回事?”

付孤舟:“舅舅,朕十八歲了,怎麽,舅舅打仗守邊疆守了十幾年,一回來連朕談戀愛都要管啊?你是朕的爹嗎?”

付情天:“此人是楚國人,非你的良緣。”

“朕知道啊,朕樂意,他也願意。”

付孤舟扔給他一本奏折,寫的是京城外四百裏一座名叫清都郡的城池,近日來越來越多人無緣無故患病,上萬人口幾乎全軍覆沒。查清楚後得知,是喝了河裏水的原因,清都郡以那條橫穿整座城的清漪河著名,一條河養他們一城人,幾乎人人都要飲那條河裏的水。

唯獨當地的通判大人林隨之平安無恙。有人上奏,懷疑正是林通判給河裏投了毒,欲謀害於他們。

付孤舟:“大將軍這麽閑,不如帶人替朕去這清都郡走一趟吧,做點有用的事,正好趁這機會就知道哪些是叛徒了,嗯?”

付情天神色不明單手接住奏折拿起來,一目十行地掃過上面的字,自視大材小用哼一聲,離開前又滿滿敵意冷冷的眼光掃了楚霜汵一眼。

在付情天一走,付孤舟情緒爆發向楚霜汵發瘋,“氣死朕了,他是什麽傻逼啊!朕就應該不管他,讓他被姜如晦抓走去蹲大牢去吧!”

附近的下人都被點了穴,睜著眼不能發聲不能動,但是剛才付孤舟說了什麽聽得清清楚楚,見付孤舟眼神掃向他們,全部瑟瑟發抖。

付孤舟快氣死了,他可不像付情天那麽自信,覺得身邊所有人都是忠心自己的。這傻逼回來搗個亂,把他的事情都搞亂了。

哪個人去到姜如晦身邊把今天他和付情天的對話去跟姜如晦說一遍,他還怎麽搞攝政王?

付孤舟一一從他們面前走過,帝王一怒,神情危險:“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斷掉舌頭和手筋以示忠誠;第二現在馬上離開京城四百裏之外,這輩子不再進京城。選哪個?”

他們穴道還沒給解開,紛紛眼神慌亂無比,神情裏都願意選後者。

付孤舟叫來一隊侍衛給他們解開穴道,明明楚霜汵會武功也能給他們解穴就在面前,付孤舟眼神審視著他們,非要等侍衛來了,不少偷聽到信息的人被付孤舟眼神盯得慌亂無比。

侍衛們給他們全部把穴道解開了,付孤舟親自安排人將他們送去遠離京城的地方。

兩個人以為趁亂能逃脫,左右看了幾眼,趁旁邊幾步內無人,神色慌張撒腿就跑。

被付孤舟叫侍衛捕住。

“就是你們,給攝政王送信是吧?”人被侍衛的刀壓住跪下,付孤舟神色危險地緩慢一步一步朝他們逼近。

兩人搖頭,“不,不,我知道錯了,求陛下放過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現在開始投靠陛下,以後我們只聽令於陛下!”

“好啊,那你們兩個,把知道的攝政王的全部預謀寫出來給朕。”

那兩人慌張無比搖頭,“我們只是攝政王的一條狗,他有什麽重要的事、當然……當然不會告知我們。”

付孤舟嗤笑,“你們也知道自己是狗啊?朕耐心比較不好,不想寫就不寫了,把這兩人,都殺了。”

“等等……我……我說!我……我還知道陛下身邊哪些跟我一樣是攝政王安排過來的,陛下的大部分行蹤,都……都在攝政王手中,陛下別殺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訴陛下!”

付孤舟看向另外一人。

“你呢?”

那人跟第一個人一樣,都嚇傻了,不停地點頭,“我也都告訴陛下,我什麽都告訴陛下!”

付孤舟看向剛才那群當中剩下的人,有的瑟瑟發抖。

下一秒,抖得最厲害的人果然被自己隊友給指證出來。

“還有呢?”

那二人抖個不停,舌頭都快打成結,過好一會兒,又指出來一個人。

“還有呢?”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屬下什麽都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求求陛下饒過我!”

付孤舟走向最新被揪出來的兩個人。“你們也每人說出一個同夥,朕就饒你們不死?”

付孤舟笑意盈盈,蹲下,只看臉上表情給人的感覺仿佛脾氣很好,未開鞘的匕首擡起其中一人下巴。

“我……我說,屬下什麽都說!”

付孤舟套了半天娃,讓他們每一個被供出來的人交代出一個自己的同夥。越玩人群範圍越大,最後付孤舟被迫把整個玉霄宮的人查了一遍。

嗯……想不到他這皇帝排面還挺大。人群涉及到侍衛、宮女和太監,最後查出有將近十分之一是姜如晦的人。

付孤舟早知道自己身邊有姜如晦眼線,但是沒想到能這麽多。

宮裏先帝留下來的侍衛統領,不但管轄玉霄宮所有侍衛,還是軍事上的長官,羽衛的頭頭。也被供出來了,是聽令攝政王的。

付孤舟:謔。

這讓他處置都不知道怎麽處置了。

付孤舟本來還沒打算這麽早明面上跟姜如晦撕破臉。

還好,叛徒雖然多,在總基數上占少部分,不然他們當場反叛,付孤舟不知道自己鬥不鬥得過。

付孤舟擡了擡手,將現場黑壓壓到處跪著求饒的人叫人帶走,“把他們全部拔掉舌頭,有武功的先挑了手筋再拔舌頭。羽衛統領,斬了,看緊點,別讓人假死了。”

那些人大驚失色,有的被嚇啞了聲音,還有些恐懼至極氣急敗壞罵付孤舟:“你說了只要供出同夥就饒我們不死,你這個言而無信的暴君!”

“哦?”付孤舟氣定神閑當人在誇他,抓起衣服擦了擦觸碰過人的匕首,“朕不是沒殺你們嗎?不好意思啊,朕心狠手辣。”

那些人害怕極了,被帶走之前不停的搖頭,羽衛統領起初還想仗著自己是他們長官和高於一般人的武功逃脫,這種時候,人人自危自保,剩下的都想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現,趁此爭得陛下的信任,自然不會再認什麽犯下欺君之罪的昔日統領。

統領重新被脖子上刀壓跪在地上,像條最低微的狗向付孤舟求饒:“屬下願意今後效忠於陛下,只聽令於陛下的命令,求陛下,饒過我!”

付孤舟眼神嘖嘖嫌棄,心冷如鐵搖頭。

“能背叛自己主子的人,誰知道你會不會什麽時候背刺朕,朕不撿垃圾。而且當年攝政王害朕外祖父的事,你好像是知情的吧?斬了。”

付孤舟:“剩下清白的人,全部賞白銀一百兩!”

不安寧的一天。

玉霄宮,罪者哀嚎、直到嚎不出來,清者心驚魄顫。

到天黑,皇帝一下子手段殘辣地處置了幾百人的消息傳出去,也傳到了攝政王府。原因是沈溺於美色,心愛的美人被宮裏人無眼沖撞了。

楚霜汵:……

付孤舟覺得自己裝無情暴君裝久了,真變得殘暴起來。不過,也不完全是裝。古代可以殺人的世界,他不害人有些人就會害他。

到現在付孤舟也不覺得自己身邊幹凈了。

不過,即便有漏網之魚,大概也該清楚能不能回到攝政王身邊了。

付孤舟親自給楚霜汵包紮著傷口,塗了藥的手上還血流不止。

傷的還是右手。

要不是怕把人弄死了,付孤舟想再給他補一刀。

這麽喜歡流血是吧,拿手去接兵器利刃!

幸好有功夫在身上,不然武功如果再低一點,是不是手直接給捅穿了?

付孤舟生氣極了,一邊拿紗布給他纏著傷口,看著把白布染紅的傷口,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傻逼嗎?你鐵身銅臂拿手跟人打?”

楚霜汵眼睛近幾日恢覆良好,已經與從前無異,眼眸中微微像透著委屈。

“我受傷了,陛下怎麽還罵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