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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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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

福嘉站在院中, 她望著眼前的枯枝,過了很長時間,才慢慢開口:“是嗎, 那你說說,你們怎麽感情好了?”

表妹抓耳撓腮, 想了半天,才道:“小時候我們家可窮了, 常年是靠表哥的爹爹救濟。”

白禾道:“那是蘭知州接濟你爹,和你有什麽關系?”

表妹哽住:“也是啊。”

她不願放棄, 拼了命努力回憶:“也有很多的, 比如說,表哥爬樹偷了果子, 會給我分一些的……”

福嘉看了她一眼。

她以為自己的言語打動了對方,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有, 滔滔不絕起來:“殿下,我和表哥關系真的很好的。我說實話啊, 那時候我才四五歲, 多得也回憶不出來, 但是有兩年時間,我們住得很近,姑母常常帶著表哥來給我們送吃的,然後一待就是一整日。”

福嘉垂下眼,點點頭:“行了,我知道了。”

表妹見她已經被自己打動,慢騰騰挪到她跟前:“表嫂, 你留下我吧,我很聰明的, 也不怕吃苦,長得也好看,以後一定有你能用得上的我的時候,對不對?”

福嘉笑了笑,扶著樹下的秋千坐上去。

表妹的目光也移到秋千上。

她先是無意掃過,接著仔細凝視著繩結和木板,忽然驚呼道:“嫂嫂,這秋千是表哥給你做的吧?”

福嘉擡起頭看著她,心裏忽然泛起陣陣惡心感。

表妹毫無知覺,仰著脖子又查看了一番,十分篤定:“對,這肯定是表哥做的。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也有一模一樣的,也是表哥給我做的。”

她拉住福嘉的手,同她親昵起來:“太巧了,哈哈。殿下,我跟您說,您不要看表哥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他小時候可皮了。蘭知州總說,這孩子一身反骨,一點也不聽話,只怕長大要變成惡棍的。”

福嘉抗拒地避了一下,她知道白禾說得對,她不該同這個人多接觸,但是又有種莫名的好奇,讓她想繼續聽下去:“還有呢?”

表妹樂顛顛,覺得自己離進宮當皇貴妃,只有一步之遙,她哄著福嘉,胡編亂造道:“可是我不這麽覺著,他私下同我們說話的時候,很溫柔的,會帶我玩兒,叫我寫字。有時候對別人兇,那是為了保護我!”

“行了行了,”白禾實在看不下去,拉著表妹起來:“你把自己誇成一朵花,公主府裏也不會有你一口飯的。要是你再敢來,我在門口就打斷你的腿。”

表妹繞著福嘉躲她:“你這惡仆,也就過過嘴癮吧!”

這時候外面的中官突然通報道:“殿下,貴人來了!”

福嘉抹了抹臉,站起來:“行了別鬧了。”

表妹一臉好奇:貴人是誰?

李墨硯小跑著進來道:“阿姐,昨天我叫人送來的點心,還合胃口嗎?”

他進來得太快,白禾來不及把表妹弄走,只好按著她的腦袋,帶她跪在院外的地上。

表妹心中大驚,叫福嘉姐姐,那豈不是……?

她悄悄擡眼,見一個與她年歲相仿的少年在福嘉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眉目十分儂艷,皮膚白皙,一身玄色長衫,袖口以暗色金線繡出龍紋祥雲。

少年帝王,竟然長得如此好看。

還沒看得真切,白禾一個用力,差點把她腦袋按進泥巴裏。

福嘉柔聲道:“最近這樣忙,你就別惦記著我的事了,好好休息,多陪陪知意。”

李墨硯清脆應道:“曉得啦。”

表妹春心萌動,連聲音都這樣好聽……這場相遇,怎麽不算緣分呢?

同李墨硯一起來的,還有莊妃。他揮手讓莊妃拿了些東西給福嘉,又道:“還有幾日是你生辰,我想著,讓蘭駙馬回來吧,那邊也沒什麽要緊事,五郎也在那兒呢。”

福嘉沈默了片刻:“不必特意讓他回來,父親剛薨逝,我也沒有心情過生辰的。”

提起父親,李墨硯腦中也閃過了無數覆雜的情緒,他嘆了口氣:“過去的都過去了,今後我們都好好的,對了,偷偷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他附耳上去,說了幾句。福嘉喜道:“真的?”

李墨硯道:“太醫說還得再觀察一段時日,八九不離十吧。”

“莊妃,知意的飲食起居,你一定仔細驗過,過口的吃食,都要親自嘗過,”福嘉囑咐道:“不行,過幾日我也得進宮一趟。”

李墨硯被她緊張兮兮的神色弄笑了:“阿姐,你不要這樣,她心裏會緊張的。”

福嘉也扶額笑道:“也是,那我就不去了,你們還年輕,這事兒隨緣便是。”

白禾從這只言片語中猜到了大概,手下一松,表妹趕緊擡起頭瞅一眼莊妃。

啊呀,表妹心裏有些無語,這莊妃看上去起碼比她大十歲,人也不機靈。

這樣的老女人能當妃嬪,那我也可以!

莊妃是福嘉為了湊齊一後二妃湊數的,為了免得田知意心煩,自然不會選很貌美的。但是莊妃嫻靜聰慧,已經是田皇後的得力助手了。

李墨硯來得匆忙,走的也匆忙。

他一走,白禾便站起來呵斥道:“茹娘子,什麽留在公主府做女官,我看你就是想借著殿下攀高枝吧?我勸你別癡心妄想,陛下心裏只有田皇後一個人,你不要自作聰明,給自己惹上大禍。”

表妹不服氣,小聲道:“我怎麽就癡心妄想了,我看那個莊妃長得還沒我好看呢。”

白禾道:“你腦子裏就只有好看不好看是嗎?也難怪了,蘭知州當年待你們那麽好,蘭駙馬來京的時候,也沒見你這感情好的表親家裏幫一把?”

表妹嘟囔道:“那是我爹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麽辦法,我也是想幫著表哥的呀。”

白禾看福嘉心思重重,急著把她打發走:“行了,你快走吧,看著礙眼。”

福嘉道:“茹娘子,你若真的想嫁人,應當找個門當戶對,年歲相仿的,譬如林令史家的二郎君,虞郎中小兒子。做人家正頭娘子,我可以為你牽線。”

表妹一聽這些官兒,不是和他父親差不多嗎?那個林令史,沒什麽家底,這麽些年了,在西京都沒個宅子,還賃居呢!那樣的人家能嫁?他們家宅子雖說在外城,是蘭知州當年資助的,但好歹是有宅子的。

這也算門當戶對?

表妹據理力爭:“這些人哪兒行啊?當年姑母有意撮合我和表哥,我爹都不太看得上呢,覺得表哥不是世家公子出身。起碼今後我嫁得人家,不能比表哥差了去了。”

一時間院中一點聲音也沒,白苗嚇出了一身冷汗。

還有這種事?

福嘉臉色沈下來,她一直忍著,同這小姑娘為難,掉價。

與蘭鋒的表妹過不去,怕兩人分開後,他與表妹重溫舊夢,他聽了耳邊風,因此記恨她。

可是她現在實在忍不下去了。

福嘉笑道:“這麽委屈?那你不如回家去,讓你爹爹將你送給孔五郎當通房,看看平章娘子敢不敢要你?”

白禾把表妹這個瘟神送走回來,見福嘉已經委屈的哭了一場。

她哭的很安靜,臉對著老槐樹幹,眼淚刷刷地往下流。

白禾心疼萬分,趕緊上去道:“殿下不要聽她瞎說,我早查過了,他們就在並州住了幾個月,哪來的深情厚誼?”

福嘉咬著牙,起來指著秋千道:“給我拆了。”

白禾拉著她:“殿下別同死物過不去,您平日最愛坐在上面曬太陽,拆了多可惜。”

福嘉搖頭:“不是的,總歸是要拆的。我們早晚也是要分開的,我不是和表妹過不去,只是想著他總有一天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就很難受。”

白禾道:“如何就非得分開呢?駙馬未必就像別的郎君,一心想建功立業。”

福嘉道:“怎麽不想,他想的,我知道。那時候阿耶裝作將他認作蘭知州,要他做兵部尚書,他回來之後就一直出神。他還小,現在心中只有情愛,往後他的同僚都封王拜相,連曹暄鶴也身居高位。只有他籍籍無名,那時候他再來怪我,我如何自處?”

白禾也清楚福嘉說的有理,她扶著福嘉道:“若是殿下打算同駙馬分開,還是早些告訴他的好。總蒙在鼓裏,也怪可憐的。”

福嘉抹掉眼淚:“等他年後從環州回來,我就和他說。在此之前,把表妹留在蘭府。”

白禾明白了她的意思,殿下尚且不清楚駙馬的對表妹是否還有舊情,若是有,便打算做個順水人情,成人之美。

小黃門過來,幾下子便剪斷了秋千的繩索。木板落在地上,帶起一陣灰塵。

那塵土揚出很遠,直落在踏著門,檻不敢走的更近的一步的少年衣擺上。

白苗小心翼翼地道:“殿,殿下……蘭駙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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