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3) 番外(13)……

關燈
番外(13) 番外(13)……

常勝一身禁衛裝扮, 一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下了石階。

聽到一聲嬌軟的女子聲似乎有些耳熟,不由止步循聲望去。

江婉瑩生怕常勝聽不出自己的聲音,不知她是何人。顧不上禮數, 撩開帷帽露出真容, 再次急道:“常大人, 可還認得我?”

常勝定睛細看立時認出江婉瑩, 趕忙作揖拜道:“微臣參見太子妃殿下。”

“常大人, 快快免禮。”

江婉瑩重新遮擋住容顏, 徑直求道:“想必常大人猜得出, 本宮為何到此。求常大人通融一二,讓本宮與家父見上一面。”

常勝東瞧西望, 似乎有些為難。不過遲疑片刻便應下, “太子妃殿下,請隨臣過來。”

郝守信不知定州詳情, 不免詫異二人竟然相識。回過神來,眼瞧著太子妃跟隨對方入了內獄。他則被攔在門外,不得入內。

內獄即便有不少燭火, 依舊彌漫著一股子陰暗。

江婉瑩隱隱聞見血腥味, 不免有些恐懼,甚至反胃想要作嘔。她雙手不安交握著, 緊緊隨在常勝一旁。

常勝撇了一眼江婉瑩, 看出對方的局促不安,出聲安撫道:“太子妃殿下不必擔憂, 陛下並未下令對江大人用刑,也許關上幾日禁閉,便會放令尊出去。”

江正只是暫時被罷免中書令一職, 仍有尚書令一職,故而常勝改口稱“江大人”。

不親眼相見,江婉瑩豈能安心。嘴上謙和,求道:“勞常大人,多多照拂家父。”

常勝毫不推辭,應下: “這是自然,微臣定會暗中護著江大人。”

“大恩不言謝,若日後常大人有用的上本宮之時,本宮必會竭盡全力相幫。”

這話對常勝十分受用,他笑道:“太子妃殿下可要記得今日之言。”

“本宮決不食言。”江婉瑩信誓旦旦,只差單手起誓了。

這條道走到頭,在最後一間牢房內終於見到江正的身影。

江正仍穿著紫色官袍,不過看著倒是整潔。只是頭上的烏紗帽不知何在,背對著牢房門。聚精會神仰首望著,那一方小小的高高在上的窗口。

牢房狹小,有一方桌案,便是一張磚砌的鋪著粗布褥子的床榻。

好在父親並未受刑,受皮肉之苦。江婉瑩沖到牢房門,哽咽喊道:“父親。”

江正聞聲回首,聽出來人的聲音。快步行到牢房門前,不想父女二人再相見,卻是這般隔著牢房柵欄。

“阿瑩,不,太子妃殿下為何到此?”

江婉瑩只想知曉其中緣由,方能設法搭救,反問:“父親,究竟為何會深陷囹圄?”

江正瞅了一眼常勝,常勝識趣往後退了兩三丈,好方便父女談話。

江正答非所問,憂心道: “為父無事,阿瑩,你母親那邊煩你好生寬慰。”

江婉瑩搖首,執拗道:“女兒糊裏糊塗,母親若問起緣由,女兒一問三不知,讓女兒如何安撫?”

江正無可奈何,這般回道:“為父今日早朝,因為誠郡王頂撞陛下姑息養奸,被陛下罷官下獄。”

江婉瑩察覺父親語氣松快,似乎並無成為階下囚的愁苦,不解追問:“父親說的可是實話?”

江正調侃笑道: “總之,不必擔憂為父,為父吉人自有天相。”

江婉瑩幾欲落淚,口吻埋怨:“哪有人下了牢獄,還一副悠悠哉哉的模樣的。”

江正笑而不答,而是沖常勝求道:“那位大人,勞駕您取來紙墨筆硯,本官想手書一封與家中夫人,報個平安。”

江婉瑩明白父親的用意,怕她所言母親不信。便親筆手書一封,讓她帶回。

常勝作揖致敬,很快取來筆墨紙硯供江正所用。

江婉瑩不死心,繼續向提筆書寫的父親追問:“父親,女兒該如何相救?”

江正一面奮筆疾書,一面灑脫回道:“不必為父親四處奔波,車到山前必有路。”

江婉瑩怎能聽得進去,哀求道: “父親,為何不能說句實話。”

江正依舊賣關子,敷衍道:“女兒啊,你可知,天將降大任於……”

“父親。”江婉瑩惱火父親無所謂的態度,怒聲打斷。

江正此時輟筆,將寫好的家書舉起,吹拂幾下未幹的墨跡。而後將信箋折疊,起身行到江婉瑩面前相遞。

江婉瑩雖然生父親的氣,可為著母親接過信箋,“父親,女兒能為你做些什麽?”

江正深知女兒的孝心,慈愛笑道:“你記住什麽都不必做,便是在幫父親。”

江婉瑩將信箋收好,“可是,父親深陷牢獄,讓女兒如何安心。”

江正心知肚明關心則亂,此時多說無益,便對常勝喊道:“那位大人,牢獄汙穢,勞駕速速送太子妃離開。”

常勝想著太子妃到此已有多時,便作揖催請:“請太子妃殿下移駕。”

江婉瑩不願常勝為難,畢竟若想再來探望父親,還要仰仗對方通融。

“父親多保重。”江婉瑩滿眼的心疼,扭身遠離牢房。

常勝不緊不慢,緊隨在後。

郝守信見太子妃一臉愁容出來,也不敢多嘴相問,只是小心翼翼請示:“殿下,可是要回東宮?”

想著母親等著自己寬解,提起精神命道:“去江府。”

江府。

賀氏聞此晴天霹靂,險些昏厥過去。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會天降橫禍。揪著江婉瑩盤問了許久,亦問不出所以然來。

那封家書上,更是寥寥幾個,只說讓賀氏不必牽掛,顧好自個的身子。

一來二去的折騰,已是黃昏時分,江婉瑩又不得不顧著宮規,趕回東宮。

翌日,天方亮,江婉瑩便入宮晨省,想從汪皇後口中探探有關父親之事。

可事與願違,汪皇後似乎早有預料,她為何而來。閉門不見不說,更讓齊尚宮帶話,不準她隨意離開東宮。這言外之意,與禁足有何區別。

江婉瑩失魂落魄行在漫長的宮巷中。明明錦衣華服,卻有說不盡的心酸。

夏尚儀自然聽說了中書令之事,只是涉及朝政不好非議。終是於心不忍,小聲規勸道:“殿下,您得顧著自個的身子,不為別的,也要為您的母親大人也要撐著。”

想到母親定與她一般受著煎熬,弟弟遠在他鄉,如今這江家唯有靠她撐著了。江婉瑩強顏歡笑,謝道: “多謝夏尚儀好意,本宮自有分寸。”

江婉瑩回眸掃了一眼,夏尚儀身後跟隨的汪皇後派來的宮人。這些人不必說,定是到東宮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果不其然,她腳步稍慢些,便有宮人催促她速回東宮。

***

顏府,正堂。

一早聖旨傳來,顏安如與二妹顏安柔便因這門婚事爭吵不休。

顏正霆自然不敢抗旨不遵,只能怒罵兩個女兒不知廉恥,勾搭上同一個男子。

顏安如與顏安柔兩姐妹與市井潑婦無異,互相推搡大打出手。

咣當一聲,顏正霆將茶盞重重砸向二人腳邊。四分五裂的動靜,終於鎮住毆打的二人。

顏正霆破口大罵: “跪下,都給老子跪下。”

顏安如率先跪下。顏安柔不服氣瞪了一眼長姐,這才下跪。

顏正霆氣得全身顫抖,指著顏安如的面質問:“如兒,你來說,你當真如你二妹所言,背著父親與誠郡王暗通款曲?”

事到如今聖旨已下,顏安如除了不滿二妹與她同嫁,倒也沒什麽可怕的。她端起嫡女長姐的派頭,規規矩矩回道:“回父親,女兒與誠郡王雖說兩情相悅,但克己守禮並無不軌之舉。”

此時深究已無意義,顏正霆不情不願勸和:“既然聖旨已下,你姐妹二人嫁入郡王府,務必要互相幫助,切不可像今日這般,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

顏安柔心中不滿,嚷道:“父親偏心,明明是姐姐做錯了,為何偏袒姐姐。是姐姐為了嫁入高門,設計……”

顏安如不願二妹說出,她如何設計與誠郡王無媒茍合一事。急忙出聲打斷:“二妹,你說這些又有何意,那聖旨上不是說了。若誰先誕下世子,便以誰為尊成為王府正妃。二妹你比姐姐年輕身子好,來日定能成為正妃。”

顏安柔沒有姐姐的心機,是個喜形於色的主。她本就是氣惱姐姐不顧廉恥,更不顧姐妹之情截胡她與誠郡王的姻緣。當下見姐姐有自知之明,話裏有話嘲諷道:“容顏易逝,姐姐可要費心保養啊!”

顏安如皮笑肉不笑,故意做小伏低裝作楚楚可憐道:“哎,誰要姐姐這把年歲嫁不出去呢,二妹,只當可憐姐姐了。成親後,姐姐定然不會與你爭搶王爺的寵愛。”

眼見姐姐又低頭,顏安柔念起姐妹之情,嘴硬心軟道:“妹妹可不是好糊弄的。”

顏正霆聽著你一嘴她一嘴,只覺聒噪吵得自己頭痛欲裂。“夠了,你們是不嫌丟人不成。為了一個男子,成何體統。是讓為父請家法伺候不成?”

二人登時噤若寒蟬,不再言語。

顏正霆方才被二人氣得頭昏腦漲,有些犯糊塗。此時靈光一現,察覺不對之處,驚慌道:“婚期,定在十日後,為何如此之急?”

顏安如暗暗揪緊衣袖,心虛至極。她以為是誠郡王怕耽擱太久,自己身懷有孕一事便藏不住了。

顏正霆又自言自語:“不行,其中定有蹊蹺,為父這便上王府一問究竟。”話隨身動,擡足將走。

顏安柔這個時候爬上前,抱住顏正霆的雙腿,羞愧難當哭道:“父親若去了,那是自取其辱。是女兒不孝,讓父親顏面蒙羞……”終究是未出閣的女子,有些話對於父親這個男子實在是難以啟齒。

顏正霆一把年紀,只聽半句便知緣由。又驚又氣,有些語無倫次:“你,你,你,莫非是,是,有了?”

顏安柔微微頷首,哭得梨花帶雨抱怨道:“都是那誠郡王,哄得女兒失身於他。”

顏安如亦是震驚不已,一股怨恨盈滿胸腔。當初她被從選秀名單上除名,父親便將二妹的名字遞上。不想二妹亦落選,接著沒多久,誠郡王遞了拜帖相邀游湖。她不想在淪為京城閨秀中的笑柄,籌謀嫁個豪門大戶。便在私心作祟的驅使下,瞞著二妹替其赴約。

她以為誠郡王花名在外,更認定對方年少好拿捏。末了,卻不想她們姐妹二人,竟然全被蕭景華玩弄於股掌之間。

顏正霆怒不可歇一腳踢開二女兒,“傷風敗俗,家門不幸啊!”

顏安柔顧不上疼,唯恐父親再次發怒傷及腹中胎兒。將雙手護在腹間,哭鬧道:“父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要如何?”

顏安如爬起來,先是扶顏正霆坐下,將罪過懶到自己身上:“父親,若不解氣,連如兒一同打了吧,若非女兒鬼迷心竅,一心想嫁個高門大戶,也不會弄到如今這個地步。讓父親險些顏面掃地不說,堂堂官宦人家的兩個嫡女,竟要兩女共侍一夫。”

對於顏安如這個長女,顏正霆心有愧疚。他夫人產下幼子早亡,正所謂長姐如母。顏安如幫襯著打理家事招呼弟妹,這才將終身大事耽擱。

顏正霆認命,嘆道:“既然路是你二人選的,為父也無話可說,但願你二人能夠姐妹和氣,好好在王府過日子。”

見父親松口,顏安如又做大度,去扶起二妹,“二妹,你這身子有多久了?”

顏安柔也不扭捏,反倒有些沾沾自喜:“快滿三個月了。”

三個月,也就說二人在她之前便好上了。她滿心嫉妒,嘴上假仁假義關切:“三個月,那胎象可穩?”

顏正霆聽不下去,揮手攆人:“你們姐妹回房說貼己話吧!”

“女兒告退。”二人異口同聲,顏安如扶著二妹出了正堂。

姐妹二人一面行向後花園,一面低低交談。

“二妹,王爺可有與你提起過姐姐?”

顏安柔一半埋怨,一半得意道:“自然提起過,不然妹妹怎知,姐姐與王爺亦有茍且之事。王爺說是姐姐下藥勾引於他,方才與姐姐做下錯事。王爺還說,姐姐年紀大他不少,看著知書達理沒想到這般不知廉恥。若非下藥,決計不會與姐姐親近。”

顏安如不想蕭景華竟然將自己說的如此不堪,心有不甘道: “王爺,他何時對你說的這些?”

提起這個顏安柔便來氣,恨恨道:“昨日王爺來見我,我在他身上聞到了姐姐的胭脂味。一番盤問下,王爺便將他與姐姐之事托全盤托出。”

顏安如汗毛炸立,不禁打了個冷顫。昨日蕭景華送他回府後,她以為對方回了王府,不想竟又約見了二妹。原以為蕭景華與傳言不否,想不到是徹頭徹底的風流實屬下流。

顏安柔察覺姐姐面色有異,起了同情之心,言語柔和些:“姐姐也不必介懷,成親後,妹妹定會多多勸說王爺照拂姐姐的。”

顏安如真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她悔不當初,為何萌生妒忌要與二妹搶男人。可如今也只能生生咽下怨氣,假惺惺奉承道:“那姐姐日後,便仰仗二妹了。不,是仰仗郡王妃了。”

顏安柔撫著腹間,笑得招搖:“孩兒你可要爭氣,定要是個男娃娃。”

顏安如的眼神陰惻,笑而不語,只盼二妹腹中是個女嬰。

雲起雲落,朝來暮往。

半個多月後,這些日子江婉瑩禁足在東宮。閑來無事,便在蕭景飏的書房讀書練字,消磨光景。

偶爾逗弄那兩只鸚鵡解解悶,或是下廚親手做些點心。

是日,江婉瑩正在書房翻找書籍。

郝守信樂顛顛在外奏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來信了。”

江婉瑩握緊手裏方拿起的《中庸》,心中泛起羞愧的漣漪。

郝守信自顧自進入書房,將書信雙手奉到她面前。

江婉瑩將《中庸》放回書架上,這才接過信函。再郝守信一聲一聲的催促聲中,撕了蠟封掏出信箋閱覽。

吾妻阿瑩:

見信喜乎?

吾一切安好,前日戰事小勝。 是戰兇殘,若非元晟為吾擋此一矢 也。吾與汝夫妻二人,險些天人永 隔。吾與元晟情盛兄弟,軍中境地 惡,難以休養。故遣使送其回京,屆 時,煩汝替夫登門侯府,安撫定安侯 一家。

汝近日佳否?有未思夫?吾日夜 牽掛汝,望兵早畢與汝聚。

夫 景飏 親筆

書於七月初五

瞧見“元晟”受傷幾字,江婉瑩手持信箋的手指開始顫抖。“元晟”替太子擋下一箭,瞧太子之意想必受傷極重,不然怎會送回京中休養。

江婉瑩已然心緒大亂,被“元晟”險些命喪黃泉的消息,攪得翻天覆地。更是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一想到元晟以命相救自己的夫君,更覺得對方癡傻深情。

郝守信發覺太子妃幾欲落淚,以為信中有何不好的消息,急得問道: “太子妃殿下,可是出了什麽事?”

江婉瑩極力想穩住情緒,那張信箋被她不知不覺抓皺在手心,音色略抖扯謊回道:“太,太子殿下打了一場勝仗,本宮有些喜不自勝。”

郝守信信以為真,咧嘴笑著雙手合十謝道:“多謝神仙真人保佑,仙人大恩。”隨即又催道:“太子妃殿下快些提筆,給太子殿下回信吧!”

江婉瑩神情嚴肅嗯了一聲,“郝總管,先到外面侯著吧。”

郝守信識趣退出書房,將書房門合上在外等候。

江婉瑩強撐著的鎮定,一瞬間蕩然無存。咬著朱紅無聲落淚,踉踉蹌蹌行到書案前。雙腿止不住顫抖,癱坐到椅子上。

“元晟。”她低低帶著哭腔喚出,一直以來不敢叫的名字。

眼神落在短榻上,那夜離別時的纏綿湧現。她不敢哭出聲,咬著手指遮掩,疼得肩頭顫栗著。

終究是怕引起郝守信的懷疑,研磨提筆書寫。依舊是寥寥幾字,“祝君安,盼相聚”。即便是幾個字,似乎用力了她全身的精力。手抖字亂,甚至有淚珠濡濕信箋。

將信交與郝守信,她便猶如行屍走肉般回了寢殿。

她無力癱倒在床榻上,呆呆望著朱紅喜帳上方。

這滿室成婚那日的喜色仍在,鮮亮奪目好似一口血盆大口,要將人生吞入腹。

父親尚在牢獄之中,母親獨自在家中,如今定是寢食難安。而她卻在此,為了一個不是夫君的男子傷心落淚。

江婉瑩擦幹眼淚,痛下決心:“忘了他。”

“殿下,方才宮裏皇後娘娘傳來旨意,至今日起,解了殿下的禁足。”

江婉瑩聽了夏尚儀的話,想起母親著急忙乎起身。命人備車,立刻動身回江府。

馬車不徐不疾,穿街走巷。

江婉瑩歸心似箭,從軒窗張望算著還需多久可到家中。

行經一處賣珠釵的店鋪,瞧見常勝從店裏出來。

她立時念起父親,也不知這半月父親如何。當即沖常勝的背影,喊道:“常大人,請留步。”

常勝聞聲止步,回身張望。認出是東宮的車駕,上前到軒窗處作揖參拜:“微臣拜見太子妃殿下。”

她一聲“免禮”,便開門見山急著問:“常大人,家父身子可還好?”

常勝聽出言外之意,意在問他江正可有受刑。他左右環顧一圈,上前一步湊在軒窗口,謹慎低言道:“殿下放心,江大人不曾受皮肉之苦。”

江婉瑩稍稍安心,又追問道:“常大人可知,家父何時能歸家?”

聖意難測,這等機密之事,常勝如何而知。不過莫崢嶸前兩日,無意對他漏過口風。說是誠郡王成婚後,京城怕是要震蕩,讓手下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

果不其然,誠郡王成婚三日,陛下便下旨,封誠郡王為游擊將軍。一個五品的武散官,押送軍餉至邊疆軍營。

同時,誠郡王的岳丈顏正霆,暫代中書令一職。

常勝不知如何作答,便悄悄將所知之事一一相告。

常勝補上一句:“誠郡王,今日一早,便啟程上路了。至於江大人,莫大人有授意,要暗中照拂以禮相待。”

皇城司使直屬陛下掌管,想必這便是陛下的意思。這其中究竟有何玄機,不得而知。

即知父親暫時無礙,江婉瑩便準備告辭客套道:“常大人公務繁忙,煩擾許久,就此別過。”

常勝方想作答,有一名皇城司的人,匆匆過來喊道:“常大人快些,元晟將軍的馬車快到城門口了。

常勝慌道:“殿下,屬下公務在身,告辭。”便與那人,一道飛奔離開。

江婉瑩怔住,心亂如麻。她前腳方收到有關“元晟”的消息,後腳元晟即將入京。

“他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與你無關。”江婉瑩自言自語,放下軒窗的帷裳,疾言厲色命車夫上路。

不久,到了江府。

府中上上下下死氣沈沈,一問方知她母親賀氏急火攻心已然病倒多日。

“母親。”江婉瑩沖進母親房中,趙媽媽正在床榻伺候餵賀氏服藥。

賀氏面色憔悴,一見到來人,便忍不住哭起來:“阿瑩,你可有你父親的消息?”

江婉瑩盈盈欲淚,從趙媽媽手裏接過藥碗,“趙媽媽,你先下去吧。”

趙媽媽心疼夫人,噙著淚忙道:“太子妃殿下回來的正是時候,夫人已有一日不曾用膳,更不肯好好服藥。奴婢這便去弄些飯菜,太子妃殿下,勸著夫人多少用些。”

趙媽媽一離開,江婉瑩舀了一勺湯藥,板起臉如同長者般,訓道:“母親這是作何?怎如那些無知婦人一般作踐自個的身子。倘使父親平安歸家,母親卻倒下了。母親是要誅父親的心,還是要割寧兒的肝。讓他二人抱憾終身,餘生,活在自責當中不成。”

賀氏聽不進去半分,止不住哭聲,一味執拗道:“你說句實話,你這麽久不曾回府帶來你父親的消息,是不是,你父親已然沒救了?”

江婉瑩隱隱猜到,自己因父親一事被禁足東宮。正因如此,致使母親胡思亂想,憂思成疾。

好在方才遇上常勝,得知父親的消息。不然母親這般胡攪蠻纏,著實不好規勸。

江婉瑩仍舊沈著臉,逼迫道:“母親將藥喝了,女兒便相告父親的消息。”

賀氏深知女兒的秉性,她若是不喝,決計別想知曉半個字。

賀氏恨不得立馬得知消息,嫌棄湯匙餵藥太慢。提起精神坐起,奪過江婉瑩手裏的湯藥仰首痛飲。

江婉瑩一面欣慰,一面擔憂: “母親慢些,仔細別嗆著。”

很快,賀氏一飲而盡。江婉瑩接過湯藥,替其擦拭嘴角的藥漬。

賀氏定著有些紊亂的氣息,迫不及待質問:“陛下,莫不是要殺你父親不成?”

江婉瑩放下湯藥,來時路上她已深思熟慮過,備好一套說辭。

江婉瑩裝作畏懼,小聲斥道:“母親萬不可胡言亂語,被人傳出去可如何了得?”

賀氏誤以為女兒不願說實話,認定自己的猜測,又哭道:“看來是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母親莫哭,女兒來之前,見過皇城司使,他親口說,父親無恙。只是父親當著群臣的面頂撞陛下,讓陛下龍顏無光。陛下餘怒未消,待氣消了便會放了父親。”

賀氏有些不信,忍不住非議道:“陛下的心眼竟如此之小,這都快一月了,還未消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