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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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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番外(5)

侯府的馬車轉彎, 進入一條巷子。

巷子狹窄,前頭有五六名禁衛,騎著高頭大馬堵住去路。

侯府的車夫迫不得已勒停馬車,向內請示道:“侯爺, 前面路堵住了, 怕是要等上一會。”

元默毫不客氣命道:“去, 讓那些人快些讓開, 莫要誤了本侯的正事。”

元晟掀起軒窗的帷裳, 向外張望。

前面那些禁衛, 身著銀色甲胄。

元晟一驚一乍道:“是東宮親衛, 難道是太子殿下?”

定州之事已然傳開,滿城皆知儲君親至定州, 處置貪官汙吏之事。畢竟昨日蕭景飏方回京, 元晟尚不知曉。

元默心驚道:“不好,晟兒, 你快去攔住車夫,以免沖撞了太子殿下。”

元晟聞聲,利落挑下馬車。飛奔上前, 及時抓住了車夫的肩膀。

車夫的肩頭吃痛本想發火, 扭頭看清是自家的小侯爺,賠笑道:“小侯爺, 有何吩咐。”

元晟松了手, 吩咐道:“你暫且回馬車前侯著。”撂下這句話,擡足去追前面的禁衛。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元晟喊了兩聲,引得末尾的親衛回首察看。

其中一名親衛認出元晟,客氣拱手道:“屬下見過, 元指揮使。”

元晟顧不上客套,直截了當問道:“太子殿下何時回京的。”

“回,元指揮使,太子殿下是昨日回的京城。”

元晟聽了這話,自行向前去往蕭景飏乘坐的馬車拜見。

元晟恭恭敬敬躬身,大聲拜道:“末將,元晟,拜見太子殿下。”

馬車內傳出兩聲敲擊聲,有隨行太監一聲令下:“停。”充當車夫的親衛,立即勒緊馬匹的韁繩。

馬車停穩後,一只修長的手掌掏出軒窗,慢慢擺動兩下,接著傳出蕭景飏的慵懶的聲色:“免禮吧。”

元晟咧嘴一笑,也不客氣徑直近身到軒窗前。

蕭景飏昨夜想起與江婉瑩之事,不免有些輾轉難眠,懶洋洋問道: “元晟,你尋本宮何事?”

元晟解釋道:“殿下誤會了,臣今日是與家父上中書令家提親的。這條巷子,是去往中書令家的必經之路。”

提親二字,猶如悶雷炸耳。

蕭景飏勃然色變,語氣不好道:“是你父親的意思?還是中書令的意思?”

這話令元晟發懵,全然不知太子究竟是何意。不過他老老實實,如實回道:“臣只知道,家父與中書令皆讚同這門婚事。”

蕭景飏意味深長道:“哦?是嗎?既如此,讓你父親陪本宮,一道去中書令府上傳聖旨吧。”

元晟這才明了,太子殿下是奉天子之令到此。也不敢耽擱,速速去請父親元晟過來。

元默父子乘上太子的車駕,自然如坐針氈。

好在離江府不遠,片刻便到了江府正門外。

元默叩響江府的大門,立即有府內的仆人詢問:“不知來者何人?”

元默自報家門:“定安侯。”

江正一早便交代下來,江府的仆人早已恭候多時。

大門當即敞開,一名家丁先行去給中書令報信。

元默禮讓太子先入,蕭景飏正因兩家私下結親一事不樂。不過他不露聲色,謙遜道:“還是元侯爺先請吧。”

元默只得聽令,率先邁進江府大門。

江正與夫人賀氏在正堂閑話,說的便是今日元家登門提親之事。

家丁來報,江正親自前去相迎。

賀氏偷偷偕同趙婆子,去請女兒江婉瑩過來。好讓女兒與自己,同觀未來女婿的容貌。

江正迎到元默面前,擡手正欲作揖見禮。瞥見元默身後的蕭景飏,驚慌拜見道:“老臣參見太……”

蕭景飏心急打斷道:“中書令免禮吧,本宮今日奉陛下之命,有兩道聖旨交與中書令。”

蕭景飏自然知曉聖旨的內容,之所以如此之迫切。是怕遲了,兩家定下婚約,傳出更多的流言蜚語。

隨行的太監正是東宮掌事總管——郝守信。

郝守信將捧著兩份的兩份聖旨,遞到江正面前。

江正不敢怠慢,撩袍欲跪接聖旨。

郝守信出手阻攔:“陛下有令,不必跪接。聖旨內容亦不必宣讀,由中書令自行閱覽即可。中書令大人選擇哪份聖旨,便留下哪份聖旨。”

江正看向元默,意在問其可知其中乾坤。

元默搖首,表示自己並不曉得。

身為臣子不得抗旨不接,江正無可奈何展開一份聖旨閱覽。

陡然間,江正臉色大變。聖旨上寫著:中書令江正,欺騙君主,縱女稱病逃避選秀。其居心難測,朕心惶恐,恐不堪大任。中書令為百官表率,行止不端乃不忠之舉。遂,今日起革職查辦,打入天牢候審。

江正私以為女兒落水險些喪命,的的確確是病了。有郎中診脈為證據,不慌不忙跪地向蕭景飏解釋道:“殿下,老臣冤枉,欺君之罪從何說起啊!”

蕭景飏過去扶起江正,態度謙和道:“中書令大人不必驚慌,待看完另一份聖旨,再說不遲。”

江正不敢遲疑,速速打開另一份聖旨,不然如此想對策。

這份聖旨內容是:為國之根本,綿延承襲。皇太子蕭景飏,正值婚配之歲。今中書令江正有女,賢淑端莊,德才兼備。故,冊封為儲君正妃,皇太子妃。擇佳期,六月十九成婚。欽此。

江正的神色凝重,垂首不語。雙手微抖將聖旨慢慢收好,心中正在艱難抉擇。

如若接了第一份聖旨,便是拒絕第二份聖旨。即便他行得正坐得端,官場浮沈數十載,難免得罪小人。倘使下獄為囚,恐怕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屆時,定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陛下這是逼他,以全家之命逼迫他妥協。他原想著待女兒與元家結親,便自行請辭告老還鄉。如今看來,陛下既信任他,又防備他。若他執意不肯嫁女,與陛下而言便是臣子不忠。

郝守信催促道:“中書令大人,可選好了,老奴還等著回宮,向陛下覆命呢。”

江正倒吸一口氣,驟然睜大眼目。眼神銳利中夾雜著不甘,將第一份聖旨塞到郝守信手中,一字一頓咬牙道:“臣領旨謝恩。”

郝守信拿了聖旨,徑直去向蕭景飏告辭:“殿下,老奴,先行一步,回宮覆命。”

“去吧。”蕭景飏一揮手,郝守信領上兩名禁衛離開。

這時,江婉瑩與母親賀氏到了正堂轉角處。

江婉瑩東張西望,心急低聲問道:“母親,哪個是元晟啊?”

江婉瑩定睛一看,滿眼驚訝。那個“楊三”為何在此?難道他說到做到,今日亦是登門提親,與元家撞到一日。

賀氏瞄了兩眼,她只認得元默。見其身旁一個是俊美無儔的年輕男子,另一個是英武健壯的男子。一時也分辨不清哪個是元晟,不敢貿然回答。

江正拱手對元默致歉道:“侯爺,江某愧對於你,你我兩家兒女結親一事,就此作罷。”

元默雖不清楚聖旨的內容,可既然江正突然變卦,定然與聖旨有關。故而元默上前托住江正的雙手,裝作寬容大度道:“你我皆為臣子,當以國事為重。既然兩家子女無緣,也不妨礙你我同僚之誼。”

江正顧忌太子在,有些話不好言明,如是說道:“多謝侯爺體恤,改日登門謝罪。”扭身對蕭景飏話裏有話:“殿下,可回宮向陛下覆命了。”

蕭景飏擡眸間,發覺藏身在不遠處的江婉瑩。不由自主對江婉瑩頷首淺笑,算是打個招呼。

江婉瑩驚覺被發現,慌慌張張往後躲藏。她心如鹿撞,思緒紛亂。瞧那個楊三笑容得意,莫非父親同意了這門婚事。可是今日,當是元家提親才是。父親如此爽快答應,莫非這個楊三與元家有幹系?

楊三能與元家是什麽關系?依著年歲,倒是與元晟的年歲相仿。她一直懷疑楊三是個假名,如今越發認定了。

江婉瑩忍不住又冒頭,繼續窺探。院中除了家丁女使,已然人去無影。

“母親,人呢?”

賀氏和顏悅色回道: “哦,你父親請元侯爺父子,入正堂敘話了。”

江婉瑩迫不及待追問: “侯爺父子?母親知道哪個元晟?”

賀氏溫聲慢語道:“母親是不認得元小侯爺,不過方才隨你父親入正堂的,是那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元默不知對另一個年輕男子說了什麽,那個男子便獨自離開了。依母親看,錯不了。大約離開的健壯男子,是元家的隨從。那元家從上一輩便是武將出身,家中隨從多為習武之人,也不怪看著英武。”

江婉瑩聽後,震驚道口齒打結:“如,如此說,他便是,是元晟。”

賀氏打趣道:“阿瑩,你到底相沒相中,若是沒相中,母親這便入正堂,向你父親言明。”

“我,我,女兒……”江婉瑩仍處在震驚之中,若楊三便是元晟,一切便說得通了。聽說定州之事,由當今太子親自赴定州處理善後。元晟在太子身邊當差,必是奉命先到定州查探。

賀氏估摸著時辰,催道: “阿瑩,你倒是說啊!若你不願,還來得及。不然,你父親應下了,便不好反悔了。”

猛然間,兩次二人有過的親密之舉浮現。江婉瑩面紅耳赤的不敢看母親,捂著臉向後院落荒而逃。

趙婆子一頭霧水,問道:“夫人,小姐這是願意,還是不願?”

賀氏掩唇笑道:“那丫頭臉都羞紅了,必然是相中了。”

江婉瑩慌不擇路,在月洞門處撞上迎面過來的文香。

文香被撞得險些摔倒,抓住月洞門框穩住身軀,驚嚇道:“小姐,出了何事?讓小姐如此驚慌?”

江婉瑩自然不會將自己與那個楊三之事相告,支支吾吾遮掩命道:“文香,你到府口向守門的家丁打探打探,今日登門的,千真萬確是侯府的人?”

文香自是聽說今日有人登門提親之事,忍不住調侃一句:“如此說,小姐,這是相中了元小侯爺了?”

江婉瑩白目一眼,佯裝呵斥道:“還不快去,莫要誤了本小姐的大事。”

文香不敢再多嘴,依令前去打探。

江府正門外,元晟正忙著命家丁將聘禮,先行送回侯府去。

一同前來的婦人便是媒婆,嘀嘀咕咕:“這聘禮都往回送了,難道這門親事黃了不成?”

媒婆惦記著自己收了一半的定金,若是這門親事作罷。這白花花的銀子,豈非還得吐出來退回去。

因此,媒婆一臉諂媚到元晟跟前打探道:“小,小侯爺,何時讓奴婢入府說親啊?”

元晟並不知聖旨的內容,不過是他父親元默命他先行遣散家丁回府。他暗自揣測,大約是今日太子殿下在,致使提親一事暫緩。

於是,元晟如是對媒婆道:“今日先回去,提親之事改日再說。”言畢,不再搭理媒婆。

從東宮親衛手裏借了一匹馬,跨上馬背留下車夫與馬車,領著其餘家丁回府。

媒婆心想著自己是元侯爺請來的,終歸要請示了侯爺方能離開。為此,便繼續候在江府正門外。

這時,文香與府內口的家丁套話,得知登門拜訪者自稱是定安侯。

“文香姐,若是不信,大可去問問一同隨行前來的那個婦人。”家丁伸手一指,文香順勢看過去。

只見府門口有一名打扮的花裏胡哨的婦人,瞧著倒像是世人口中的媒婆。

雖說是府外之人,可同為女子文香也不別扭。大大方方過去詢問道:“這位嬸嬸,不知到我府上所為何事?”

媒婆聽這姑娘自稱是江府之人,熱情回道:“嬸子我啊,是隨定安侯到貴府提親的。”

“當真是定安侯?”文香再次確認道。

“千真萬確是定安侯,這還能做得假不成。”媒婆篤定回答,猛然間歡聲喊了一聲:“侯爺。”越過文香,迎上前去。

文香回首,見主人江正親自送兩名男子出來。

那兩名男子一老一少,皆是錦衣華服氣韻矜貴,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再定睛一看,文香認出蕭景飏,便是昨日幫她們主仆解圍的公子。畢竟主人江正在,文香不敢失了禮數,慌張垂首回避。

那媒婆不知內情,見侯爺滿臉堆笑,私以為兩家達成共識。歡天喜地恭賀道:“侯爺大喜,恭賀侯爺……”

顧忌著太子,元默瞪了一眼媒婆,對方識趣閉了嘴。

眼見江正將二人送到馬車前,文香唯恐被主人發覺,趁機溜回府去。

“老臣恭送殿下。”江正與元默一道行禮,恭送蕭景飏上了馬車。

直至馬車輾轉向前,二人方才直起腰身。

元默小聲謹慎道:“殿下方才說的喜事,究竟是何時?”

江正嘆氣道:“聖旨已下,讓小女於下月十九,嫁入東宮為太子妃。”

元默並無意外,似乎早有預料一般,感慨道:“終究還是躲不過,天威難測,你也算盡力而為了,只是可惜,你我兩家註定無福結緣。”

一想到女兒江婉瑩要入深宮,江正便忍不住滿臉擔憂。張口欲要與元默寒暄,表達一下歉意。

可元默不敢逗留,急哄哄就此告辭。不然權臣私下結交的消息,定會傳到陛下耳中。

那邊,江婉瑩回到香閨內,準備提筆作畫打發日頭。今日因為元家提親一事,母親千叮嚀萬囑咐,不準她私自離府。

為此,一早文香去給那些學子報信,今日自行溫習功課。

江婉瑩研好墨汁,鋪開一張蠟箋紙。從青玉筆架上,執起細豪銀管。

也不知為何,蕭景飏的容顏縈繞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江婉瑩搖搖首,逼迫自己莫要胡思亂想,穩住心神落筆作畫。

“小姐,小姐。”文香一驚一乍推門而入。

江婉瑩揮毫間,一截竹身顯現。明明迫不及待想知曉答案,卻生生按耐住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緊不慢應道:“打探清楚了?”

文香大口喘氣,回道:“回小姐,奴婢問了守門的家丁,以及侯府隨行的媒婆,確定今日登門之人,千真萬確是定安侯元家。”

江婉瑩的手腕微抖,再繃不住正經。輟筆,追問:“那我父親如何說的?”

文香平了氣息,回道:“奴婢並未聽家主說什麽,只是碰上家主親自送定安侯離府。”

說著,文香的聲音突然拔高,歡快道:“對了,昨日幫襯小姐的,那位英俊的公子,是與定安侯一同登門的,亦是一同離府的。想來是父子錯不了。”

江婉瑩越發心亂如麻,失魂落魄跌坐到椅上。說不清楚是歡喜,亦或是惱火。總覺得自己如同獵物般,步入獵人布置的陷阱一般。氣不過,自己終究讓那個所謂的“楊三”得逞。

“阿瑩。”賀氏不知何時到了門外。

江婉瑩楞楞回神,母親的聲音略帶哽咽。眼中微紅,似乎方哭過。

江婉瑩急忙起身迎上前,關切問道:“母親,這是哭了?”

賀氏之所以難過,是從夫君江正口中得知聖旨一事。夫婦二人商議暫且不告知江婉瑩,待過幾日再緩緩相告。

她夫妻二人皆不願女兒入宮,終究事與願違。何況方才以女兒的表現,應是中意元侯爺之子。讓她如何能不難過,不願女兒一日之間歡喜落空,便強顏歡笑哄道:“母親,只是想到你不久便要嫁人,難免舍不得。”

江婉瑩誤以為母親在打趣自己,嬌嗔道:“既然母親舍不得,女兒不要嫁人。”

賀氏裝腔作勢訓道:“說什麽胡話呢。”

江婉瑩癟癟嘴,她才不怕母親。挽住賀氏的胳臂往屋內走,索性直截了當問道:“母親,父親可是答應了這門婚事?”

賀氏頷首道:“是啊,婚期都定下來,六月十九。”

江婉瑩驚訝道:“這麽急,不到兩月了。”

賀氏唉聲嘆氣,安撫道:“母親亦覺得操之過急,不過情勢所逼,你的婚事拖不得。”

江婉瑩不明所以道: “情勢所逼?”

賀氏驚覺說露了嘴,忙遮掩笑道:“你稱病退出選秀,夜長夢多唯恐東窗事發。你的婚事定下,母親與你父親也能安心些。”

江婉瑩不曾有疑,況且母親說的對,便未質疑。

賀氏突然想起什麽,急道:“對了,你私辦學堂之事,得盡快處理掉。來日,你成婚後,夫家必不會容你這般拋頭露面。”

江婉瑩不樂反駁道:“女兒不要,旁人才不會如此迂腐,說不定十分開明,讚同女兒的作為。”

賀氏苦口婆心勸道:“總歸你先把處置掉,倘使你夫家當真開明,屆時你大可光明正大辦一個正正經經的學堂,不必這般整日偷偷摸摸的。說到底,你是個未出閣的女子,不好讓旁人挑出理來。”

江婉瑩多少聽進去,母親所言不假。可是一想到那些求學無門的窮苦孩子,不免心生不忍。即便她不能親自授課,亦打算請個夫子繼續教那些孩子。

於是,她展顏敷衍笑道:“女兒聽話便是。”說著撒嬌央求道:“既然要女兒處置學堂之事,那女兒明日可不可以出府啊?”

賀氏想著女兒也沒幾日,快活自在的日子,便心軟答應下來:“到也不急,過兩日好吧,不過務必小心行事,天黑前必須回府。”

“還是母親最疼女兒,母親最好了。”江婉瑩心情大好,拍了幾句馬屁。

賀氏寵溺一笑,由著江婉瑩嘴上抹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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