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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慎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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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慎視角

剛過二十八歲生日, 父母再次提到結婚成家話題。

林晉慎前二十幾年裏,專註於學業工作,他的人生軌跡, 由他親自設計,沒有任何差錯,超過身邊人的預期。他性格如此,生來便是制定目標, 完成目標,其他事, 他欲望並不高,沒有感情的需求, 所以一直沒有女朋友。

談戀愛不在他計劃內, 但婚姻是。

因此,林晉慎並不反感,他接受聯姻,條件上的適配,可以避免大部分麻煩與爭議。

秦女士在一個月內, 找了五個年紀相仿的女孩, 但凡能成一個, 她就去寺廟上香還願。

夜晚,秦女士將五個女生的個人信息攤開,讓他自己選擇心儀人選。

林晉慎剛回來,脫下的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對此並無興趣, 語氣平平道:“您選擇就行。”

“那怎麽可以, 是你跟人姑娘結婚,不是我結婚, 至少得互相喜歡吧。”秦女士說:“最好每個都見一遍。”

一個人至少一個小時,五個人五個小時。

林晉慎擡腿的動作停頓,轉彎走過去。

秦女士攤開手:“看看吧,都是好女孩,家世樣貌都很好。”

“蘇家姑娘,學藝術的,現在是舞臺劇演員,有自己的愛好,喜歡旅行跟音樂,看這笑容多有感染力。”

林晉慎目光掃過,幾乎沒什麽遲疑地落在一處。

他伸手,手指點過其中一個:“這個。”

“陸家,陸宜,安宜家居獨女。”秦女士微笑:“那你什麽時候跟女孩見面?”

“您安排。”

林晉慎反應很淡,像是不見面,直接結婚他也能接受。只是他能接受,人家女生未必願意,所以一切以女方意願來。

秦女士不悅:“你上點心,但凡分出你在工作上一半的心思呢,尊重很重要,我把她的信息發給你,你認真再看看。”

“明白。”

林晉慎回房間,捏過眉骨,剛才的照片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其他照片是模糊的,唯獨一張是清晰的,大約是他多看幾秒,而他記憶力一向不錯,記下來很正常。

也因為這記憶力,林晉慎在一次偶然的擦肩而過認出她,跟照片裏的人幾乎沒差別,像是褪色的舊照片,經過覆原,恢覆如初。

是讓人身心舒暢的幹凈。

這種印象一直持續到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在車內,看著她翩躚而至,衣袂翻飛。那天殘餘的日光很耀眼,他仿佛聽到高跟鞋鞋跟叩響地面的清脆聲音,空氣裏有淡淡的木質甜香,他感覺像是一向流利書寫的筆尖突然戳破紙張,就這樣留下一條縫隙。

他以為,他們第一次見面算不上多好,但也沒什麽差錯,分開後,他讓律師起草婚前協議,將陸宜的訴求一一轉述。

秦女士旁敲側擊,問見面如何,林晉慎三緘其口,幾乎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是同意的,等陸家點頭,兩家聯姻的事就成了。

但人不能只是為結婚而結婚,她還想勸說幾句,自己兒子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林晉慎沒等到陸家點頭,等到她跟其他人相親。

他剛有意向收購KS,跟人約好在餐廳吃飯,對方言談間,都是對這次收購的擔憂,因為風險不小,並不建議這麽做。

林晉慎看到陸宜,在她對面,是一位中年男性,背對著,他看不到臉不知道是誰,也沒興趣知道是誰。

從陸宜拘謹的狀態,跟對面不是朋友關系。

他心裏大概猜到是什麽情況。

“林總,這邊。”身邊的人示意。

林晉慎收回目光,他很想忽視,不過是一起吃頓飯,他的競爭力不弱,沒道理會被輕易比下去。

他頷首:“好。”

“KS未來我個人不是很看好……”

林晉慎踏出一步,餘光裏的白色身影仍在,模糊成一小團光圈,他想,如果呢,即便合同出來,雙方沒簽字之前,項目都會有變動的風險,他向來不喜歡這種風險。

“稍等。”他出聲打斷身邊的人聲音,低聲解釋:“遇見一位朋友。”

“好,那林總先忙。”

林晉慎扣上西服外的扣子,狀似無意走過去,這種做法並不理智,他過去說什麽做什麽毫無想法,只是走過去,見面,他所承擔的風險或許就會減少一分。

陸宜見面對象解決他的開場,他被搶先叫住,面對面,他認出對方是鐘家的小兒子,雖然並無多少交集。

對方一直在說話,林晉慎微微蹙眉,意外於他的健談,他一整晚都要像這樣喋喋不休嗎?至於他說什麽,聽得並不真切,出於禮貌,他要耐心地聽對方說完。

林晉慎在想他們上次見面後多久沒見?

一個星期?時間久到第一版婚前協議都已經出來。

這一個星期裏她還見過幾位,這一個,或者還有二三四個,她沒給出答案,是一種拒絕,抑或是在這些人選裏猶豫不決。

林晉慎想要一個答案,但往往這種時候需要沈住氣,越是大的項目,越需要耐心。

鐘溫綸終於說完,下一刻介紹起身邊的女伴。

林晉慎幾乎同時說出兩個字:“認識。”

他看到鐘溫綸臉上錯愕的神情,倏地擡起眼睫,認為沒什麽不妥,算起來他在他的前面。

林晉慎打過招呼後禮貌離場,並沒打擾兩個人的用餐。

那頓飯,他吃得並不順心,少見的走神,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兩人同桌的畫面,但凡不再是一個選擇,被選擇的概率就不會是百分百,即便百分之九十九,也仍有百分之一落選的機會。

林晉慎在樓上,他看到陸宜拿包的動作,他下意識去看腕表的時間,這頓飯他們吃了至少一個小時,比他們見面的時間更長。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出去。

林晉慎才意識到上一次的見面他說得並不夠,他給出的東西,其他人未必給不了,他需要一個獨特的競爭點,在這場競爭中勝出。

在尚未定下來之前,他仍然有機會。

他說了很多,連他的對手也一並奚落,這不是一件道德的事,但這種時候不是講道德,再說他說的都是事實,沒有汙蔑的成分,所以心安理得。

林晉慎認為那番話起作用,直覺告訴他,他們是同一類人。

他不是一個擅長等待的人,更喜歡把握機會乘勝追擊,工作上如此,其他方面也一樣。

之後的事,水到渠成,他們見雙方父母,領證結婚。

第一晚同床,林晉慎預想很簡單,不過是分一半的床出來,身邊會多一個人,剛開始或許不適應,但時間久了,就會習慣。

培養一個習慣,不過21天。

燈關掉,室內一下子暗下來。

人在視覺衰退的時,其他感官總是過分敏感,他起初聞到不屬於氣息,仿佛具有生命一般,肆意侵襲他所在的空間,無孔不入,他無端端感覺到熱,緊跟著,他聽到身邊的轉動,細碎的聲響,被子被牽動著。

所有的感官都在提醒身邊人的存在。

林晉慎喉頭發緊,他想,他大概很難適應。

同一床被子下,他們沒有靠近,中間隔著一手掌的距離,空蕩蕩的,想忽視都很難。

往常,他很快就能入睡,幾十年的生物鐘讓他身體如同程序般聽話,但今晚,身體如同被入侵,處於警備狀態,精神的可以直接起床去公司。

林晉慎沒辦法,只能閉著眼睛硬睡。

不知道是什麽睡著,醒來也比以往更早,他像往常睜開眼,入目是近在咫尺的臉。

林晉慎:“……”

醒來的那刻忘記已婚的事實,他緩沖好幾秒,想起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

陸宜側著身,身體縮成一小團,閉著的眼睫睫毛卷翹,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抿著的唇呈現健康的紅潤。她睡著的時候,更幹凈無害,皮膚白皙到能看見細小絨毛。她溫熱的呼吸,幾乎撲到他臉上。

林晉慎沒動,保持動作數十秒,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那時間裏什麽都沒想。

等反應過來時,他忽地往後退,仿佛看到什麽恐怖場景,他迅速移開視線,從床上起床時還不忘輕手輕腳,然後提前關掉他六點的鬧鐘。

林晉慎去運動服,衣帽間裏大多是陸宜的衣服,他環視一圈,配色賞心悅目,東西多但是不雜,被塞得滿滿當當。

他不反感,反而生出安穩的感覺。

換好衣服後,林晉慎下樓跑步,回來時,陸宜還沒醒,他洗漱後去公司,再看床上的人時,已經換一了一側,沒變的是仍然團成團。

跟樓下的貓睡姿如出一轍。

林晉慎出門,進入電梯,眼前浮現剛才近在咫尺的側臉。

到樓下,太陽剛出來,光白茫茫的無力,他心情輕快,上車前,主動跟司機打招呼:“早上好。”

司機被搶先,楞一下隨即回:“早上好,林總。”

林晉慎註意到時間已經過八點,像以往他會繼續工作,十點下班是常態,他轉動著手中的筆,金屬的外殼磨著指腹,他垂著眼睫,目光落在文件上,卻一個字沒看進去。

剛開始同住,他早出晚歸不合適,雖然兩個人婚前說好,互不幹擾,但剛開始該有的尊重應該給到。

所以在助理敲門進來時,林晉慎推掉之後的行程。

“下班。”他起身拿過外套。

助理不確定地問:“現在嗎?”

這時候下班已經算早,但老板已經從他身邊走過,他只聽到一聲嗯。

林晉慎沒想到他們前後腳到家,本來挺大的空間登時變得狹窄,仿佛錯個身都難,他沒什麽跟人相處的經驗,思考過後,問她晚飯吃了嗎。

一問一答,沒了。

他換鞋往前走,皺眉間對剛才的對話並不滿意,似乎過於公式化,他們是夫妻不是陌生路人,所以他停下,回過身,望向她重新問:

“今天是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這樣,應當有溫度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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