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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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喜糖
第二天一早, 楚清筠從酒店醒來，席同就消失了，他的東西也都不在, 只留了一套高中時的校服。
楚清筠：……
昨晚就該順著他說相信的。
他換上校服，站到鏡子前左右看看，鏡中青年眉眼淩厲，一雙桃花眼在昨晚哭紅了，讓他鋒利的美貌緩和和幾分，他與鏡外的自己對視著, 嘴角突然一挑, 捎帶上幾分媚意, 倒是真的像回到了高中時期。
他打開門，在加裏大廈有過一面之緣的席家管家穿著一身燕尾服, 給他行了個紳士禮：“小少爺, 機票已經給您訂好了, 席先生在S市等您。”
楚清筠大概猜到這人想做什麽了，問道：“我媽呢？”
“楚女士當然還在S市。”
管家頓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羞恥：“席先生的意思是, 只要您乖乖聽話, 他……他就不會為難楚女士。”
楚清筠同情地看他一眼, 到底還是配合地抿住嘴唇, 忍辱負重地“嗯”了一聲，坐上了早已等在樓下的瑪莎拉蒂。
他們在酒店被偶遇過, 席同的車又太張揚，楚清筠一走出酒店門口, 就感受到不亞三個攝像頭的存在。
管家為他打開車門，小聲道：“這些我們會處理。”
然後揚著脖子, 繼續說臺詞：“小少爺請吧，我想你絕對不會想……”
他聲音一停，看著已經鉆進車裏的楚清筠，堅持把話說完:“不會想讓席先生親自來請您的。”
楚清筠：“讓他來。”
管家：？
管家：“呃……這個，席先生……”
“開玩笑的。”
青年笑了笑，瞥了眼他胸口亮著燈的對講機：“讓……席先生在S市等著吧。”
“啊啊啊啊啊！”
管家猛地摘下耳機，出於職業素養，沒有去揉差點被震壞的耳朵，示意司機關門開車，自己坐上保鏢車。
楚清筠一路就像真正被威脅的學生，被直接送進機場，在私人飛機上吃了早飯，還聽管家詳細講了一遍席同現在的資產。
楚清筠當初結婚，只知道席同是有錢人，倒是第一次了解席同的產業。
青雲集團靠著城中村改造的項目，雖然現在負債累累，但規模已經可與從前的周氏匹敵，除去每月幾百萬的信托基金，遍布幾個國家的房產酒店，還有霍風給的霍氏集團股份，席織錦手裏加裏家的小部分資產，甚至外婆的高定品牌都有一半屬於他。
管家給他一份合同：“這是先生給你準備的包養合同，只要簽下，以後想要什麽資源，先生都會給你。”
楚清筠想起工作室那一沓劇本和蘇禾那裏數不清的邀請，對此持懷疑態度，拿起來一看，果然不是什麽“資源”，而是一份贈予合同。
他擡頭：“青雲的全部股份？”
“是。”
管家點頭：“三少爺註冊時沒想到能與您結婚，所以青雲實際上是婚前財產，第一個城中村改造已經基本結束，他希望能在交付前把公司給您，您擔任董事長職位，雇傭他為總經理就好。”
楚清筠沒有拿起筆：“我已經有工作室了，青雲是他的東西。”
管家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反應，尷尬地咳了咳，深吸一口氣，問道；“三少問，您是不是看青雲現在負債害怕？不用擔心，他會賺回來的。”
穿著校服，像極了高中生的少年坐在私人飛機的沙發上，沈吟幾秒，到底還是簽了名字。
“看吧。”
管家耳機裏的聲音有些得意：“他一直覺得我沒有安全感，所以只要我表現得敏感一點，他就會什麽都答應我。”
生長在家裏家這樣的豪門，完全了解青雲潛力有多大的管家：……
經營了兩年的心血就這樣送給人家了，還不是沒有安全感呢？
但他沒有多說，收起楚清筠簽過的合同，繼續他的劇本；“先生很滿意您的乖巧，跟著他會有很多好處，到了S市，我先帶你去看先生給你的禮物。”
楚清筠看向他手裏的合同：“這個不是禮物？”
管家：“不是，這是您應得的。”
楚清筠一個演員，都要為管家的信念感所折服，笑道：“卡裏斯先生，你有考慮過做演員嗎？”
“對我來說，與做演員相比，還是做加裏家的管家更賺錢，也更穩定，不過如果您以後的電影需要一個白人老頭客串，我願意效勞。”
“好。”
青年靠在沙發椅背，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是被威脅的高中生，但他回憶了一下曾經的自己，坐姿更放肆了些：“一言為定。”
手機被席同拿走了，楚清筠沒法消磨時間，但好在管家是個健談的人，他給楚清筠講席同小時候跟席家人鬥智鬥勇，講加裏家的歷史，講席織錦女士跟兩任丈夫的愛情故事，飛機落地後，楚清筠沒感覺過多久，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車停在了青雲承建的新城區。
這是青雲競標到最大的一片地，也是最靠近市中心的，除了居民樓和公寓，還有兩個廣場、一個公園，還有一整條商業街。
商業街旁的一棟大廈早就開始招商，底層的大型商場和頂層卻被席同留了下來，楚清筠不好奇，楚霜在看過新聞後，問過一次，席同當時扭扭捏捏地把楚清筠支出去，兩人嘀嘀咕咕一段時間，就再也沒有提起。
楚清筠被引導著坐上電梯，像是在A國時那樣，坐了幾分鐘的電梯，終於抵達了頂樓。
裝修的風格是楚清筠喜歡的覆古風格，但完全沒有加裏大廈那紅奢華歐式的浮誇，從巨大的會客廳、放著大床的家庭影院，到放著大面鏡子的練習室，怎麽看都像是加裏大廈的覆刻。
管家引導他上樓：“這層樓更加私密，除了兩間主臥，為雙方家人預留的房間，還有五間兒童套房和十幾間客房。”
楚清筠：“五間？”
他話音未落，凱凱從一個房間中探了個小腦袋出來。
“爸爸！”
小孩沖出來，直撲進他懷裏：“二爸說讓我來挑房間，然後在這裏等你。”
在拍攝《瘋人院》這段時間，楚清筠已經把領養手續辦下來了，席同自然沒有異議，拍攝後期凱凱跟他混熟了，改口改得也快。
席同本來想做“媽媽”，但楚清筠對這個稱呼心有餘悸，直接把他的要求給否了。
畢竟凱凱的母親從未拋棄過他，改戶口時，他們詢問了孩子的想法，凱凱原本的姓是表舅的，跟他不知是誰的父親和母親都沒有關系，因為母親姓，最後把名字從尹凱改為楚易。
怕孩子不習慣，小名還是凱凱。
楚清筠很開心他對凱凱的出現接受很快。
但五間兒童房……
楚清筠：“是不是有點多了？”
管家：“先生說難保您以後不會想收養其他孩子，孩子還會生孩子，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撲哧。”
凱凱先一步笑了出來：“他吃我的醋呢。”
小朋友一點沒有覺得被討厭，反而有些得意，跟楚清筠表忠心：“爸爸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介意您再收養別的孩子，我知道哪怕有新的小朋友，您的愛也不會變少，您是世界上最會愛人的人。”
楚清筠笑：“奶奶跟你講的？”
“嗯，奶奶說你長大了。”
“我長大了，也是會吃醋的。”
他揉揉小孩的頭：“你可以鬧脾氣，也可以吃醋，我既然把你帶回來了，就會認真對待。”
凱凱點頭，因為年紀太小，沒有掩蓋住眼中的興奮與竊喜。
他扯了扯楚清筠的衣服，轉移話題：“哥哥你沒換戲服就來了嗎？”
楚清筠看向管家。
有孩子在場，再陪著席同玩包養游戲就不太合理了吧。
管家閉了閉眼睛：“席先生的意思是，在S市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如果您想讓孩子受到最好的教育，就要去求他。”
凱凱：“哈？”
楚清筠想了想，突然笑了：“這倒是事實，他在哪兒，我去求他。”
管家遞給他口罩、外套和帽子，讓他帶著孩子去樓下。
楚清筠：“所以這裏還不是他的禮物？”
“今天是中秋，也是樓下商場開業的日子。”
管家道：“先生請您下樓逛逛。”
楚清筠的黑色外套穿在校服外面，外套的兜帽蓋在裏面的棒球帽上，完全就是愛耍帥的高中生裝扮。
確認不會被認出後，牽著凱凱下了樓。
商場的名字是青雲薈，楚清筠一直在外拍戲，後來又陪著席同滿世界拍結婚照，對這個不太清楚，網上卻早就關註起來。
知道內情的網友在聽到這個名字時，就忍不住笑席同這個戀愛腦，同時對這個宣傳中的“主題商場”很是好奇。
有人猜測：“不會是楚清筠主題吧？”
這個猜測實在離譜，但放在席同身上，總是讓人覺得什麽都有可能。
因此，無數好事的人關註著這個商場，但所有入駐的商家都像簽了保密協議一樣，完全沒有圖片傳出，也就導致今天商場開業，門口堵了無數的居民和網紅，還有人舉著手機直播。
楚清筠上樓時走的時私人電梯，但下了樓，拐到商場的大門，立刻感受到了這裏巨大的人流。
“寶貝。”
穿著一身運動服的席同在門口招手：“這裏。”
旁邊有人看到他叫一個男孩寶貝，不由一陣側目，但S市是個開放包容的城市，路人沒有看太久，再加上席同上次出鏡還是拍婚照時那副西裝革履的模樣，現在戴著口罩，沒有被發現身份。
他先蹲下來抱起凱凱，另一手攬住楚清筠的肩膀。
楚清筠：“你怎麽換劇本了，先生？”
席同被這聲先生叫得差點腿軟，膩歪著撒了聲嬌：“傳正裝太顯眼了，我現在是你們兩個的哥哥。”
凱凱只聽懂了最後一句，樂呵呵地叫了一聲：“哥哥！”
席同期待地朝楚清筠挑眉。
只看兩人的衣服，穿著校服，還挨了一點的楚清筠確實更小一點。
他耐心驚人，無奈地笑笑：“哥哥。”
席同爽得眉毛都揚起來了，胳膊緊了緊，恨不得立刻親到他脖子上，又礙於現在的衣服，忍了下來：“二弟，三弟。”
凱凱配合道：“大哥，二哥。”
楚清筠：“還不走？”
兩個活寶立刻熄了火，凱凱自己從席同懷裏跳下來，站在楚清筠另一邊，拉著他的手：“快來！我也要看主題商場。”
楚清筠：“什麽主題商場？”
不等席同回答，旁邊一個舉著自拍桿的網紅已經代替他回答了。
“我們現在就在青雲薈外，傳說中的楚清筠主題商場，我看評論區姐妹們已經很著急了，就不多說了，我帶大家進去看一看。”
他說著，舉著自拍桿轉了一圈，給觀眾看現場的人有多麽的多。
楚清筠：“我的主題？”
“聽他們胡說。”
席同推著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笑道：“進去看看吧，這裏是我設計的。”
與此同時，門口網紅的直播間看到了三人的身影，立刻被吸引；“剛才有兩個好帥的小哥哥帶著弟弟過去誒。”
網紅看到評論，特意關註了三人一眼，但在踏進商場後，腳步一停，腦子一片空白。
“臥槽！”
在他身邊，也有不少人發出了同樣的感嘆。
只見商場被裝修成了一座山的模樣，不是普通商場那種完整的一層，相比之下，更像是在商場內建了一座真正的山！還是修仙小說中那種承載了成神天梯，亭臺樓閣高低錯落的高山。
山的外部是覆古與古風混搭的風格，有一條需要人用腿登上的天梯，也有沿著大大小小可以探索的山洞，說是山洞，但沒有擋住商店的logo和中間的通道，維持了主題的風格，也不會顯得空間逼仄。
只看裏面的設計和裝潢，就足以成為一個景點，或者說“藝術品”。
有不少人去大廳中央看電子地圖，席同對這裏了如指掌，直接帶著楚清筠走進了其中一個“山洞”，裏面的裝修很有北潯風格，裏面的商店也都是茶行、金店這樣的風格，凱凱“哇”了一聲，左看右看，楚清筠看著地上的青石板，各處懸掛的燈籠，裝飾的花紋，立刻認了出來：“長春宴？”
席同嘿嘿一笑，帶著他繼續走，穿過一條被裝修成“山道”的階梯，轉了個彎，裏面的風格就變了，更現代一些，只是墻上有些顯眼的做舊，倒是有幾分廢土風格。
“這是世界末日主題？”
有人在旁邊提出疑問。
那人的同行者是個女孩，看了看這裏的劇本殺館、大型密室逃脫和拳擊館，再看看手邊的鐵欄桿扶手，忍不住笑了：“這是驃國風格吧，小貓拍過的《發財》。”
“啊！”凱凱終於反應過來：“是，是爸爸……那有我們的那部嗎？”
“當然有了。”
席同帶他們來到《瘋人院》的區域。
這些風格轉換全都十分，《瘋人院》又是元素混雜的公路片，沒有人能猜出它到底是什麽內容，來到這裏的路人見這個區域又是綠化，又有硬核的靶場，互相交流後，只當是楚清筠暫時沒有太多的作品，因此跟大多數區域一樣，設計成無內容的主題，能保持美觀，又方便以後修改。
凱凱跟著他們走了好幾個地方，累得趴在席同懷裏，腦袋搭在席同肩膀上。
兩人帶他去了小吃街的部分，買了些零食。
席同問楚清筠：“累了嗎？”
“還好，你抱著孩子，累了吧。”
他看了看附近：“沒有休息的地方，要找個飯店進去嗎？”
“其實有的。”
席同朝他眨了眨眼睛：“其實每個區域都有連著休息區域，很近很好找，只是我沒帶你過去。”
楚清筠看他表情，就猜到會發生什麽：“走。”
席同帶著他一拐，果然沒有幾步，就進入了一個長廊。
如果說商場的部分是席同在暗搓搓搞意識流，那麽這段長廊就是圖窮匕見，跟著他們一起進入長廊的人不由脫口而出：“我靠！”
只見長廊上，一塊又一塊，大大小小的屏幕，全都是楚清筠。
楚清筠的劇照，楚清筠公開的生活照，楚清筠未公開的生活照。
有的還是粉絲影院的風格，畫著他的小貓動物塑，上面寫著滿是祝福的應援詞。
由於長廊一邊是墻，一邊是欄桿，中間是座椅，所以所有來休息的人，都有一側能看到外面“山內”的景象，不會審美疲勞，外面逛街的人一擡頭，也能看到長廊的畫面，拐個彎就能走到一條條顯眼的“休息長廊”。
席同不打算在這裏休息，帶著楚清筠沿長廊而而上，只見周圍的掛畫和電子屏，一點點加入了另一張臉。
“這是……我們的婚照？”
“是啊，所以我才把開業時間放在今天。”
席同拉著他，抱著小孩，走到了長廊的盡頭。
這裏的空間是獨立於整座“山”的，被長廊支撐著懸在商場中央的空中，像是《紅磨坊》中莎汀的空中房間放大版，外圈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山景”的玻璃墻壁，墻邊是各種秋千、搖椅、能拖鞋的休息小游樂場，中間是一整圈巨大透明糖果墻，糖果墻外，是均勻分布的電子屏幕。
“這是什麽？”
一開始跟他們一起進入的網紅此時正站在其中一個電子屏前。
“我們老板馬上要辦婚禮了。”
工作人員不厭其煩地解釋：“他請大家吃喜糖，只要在屏幕前說一聲‘新婚快樂’，每人每天可以領取一顆喜糖。”
網紅聽了，頓時瞪大了眼睛，直播間一片的“哈哈哈哈”，他舉著手機湊近糖果墻，看到裏面的糖果牌子各異，價格也不一樣，笑道：“還是喜糖盲盒。”
旁邊已經有領了糖果的孩子在互相交換，網紅感嘆：“這個商場的主題不如叫表白好了，整個商場就是個大型的給楚清筠的告白。”
他在電子屏前，說了一聲“新婚快樂”。
機器“吧嗒”一聲，吐出一塊奶糖。
他撥開奶糖，繞著巨大的糖果墻走了一圈，好奇道：“這個墻的裏面是什麽？中間這麽大的空間，總不能是空的吧？”
楚清筠這邊，凱凱也說了新婚快樂，領到一根棒棒糖，被席同抱著，找到了糖果墻邊的唯二的缺口，拐進去後，看到了裏面的巨大影院。
裏面放的，卻不是電影，而是一段節目剪輯。
這一片不是普通影院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而是用燈帶組成了淡淡的暖光照明，裏面的顧客有的湊在一起吃東西，一邊休息一邊低聲聊天，更多的則看著屏幕。
巨幕上，穿著白襯衫的青年把手伸進紙盒，從裏面抽出了一個球。
他打開球，在看到裏面的紙條後，嘴角微勾，露出了一個早有預見的冷笑。
巨幕上的主持人接過紙條，滿臉的尷尬：“哈哈哈，看來我們清筠的運氣很不好啊，第三次抽到書，別灰心，後面還有兩次機會，相信你下次一定能選到我們的節目外援。”
屏幕中的楚清筠：“謝謝。”
三人落座，楚清筠聽到一個女聲帶著笑意道：“接下來，方老師會經歷他職業生涯最尷尬的兩分鐘。”
坐在她身邊的男生驚訝：“不會吧？啥都沒給他？”
“給了。”
女生聲音諷刺：“給了他一本挨了老罵的反殷派小說，還有誰都能進的服裝庫門禁卡。”
“我靠！”
男生憤怒：“這也太不要臉了！”
楚清筠揚了揚眉，湊近席同：“我都塊忘了，難得他們還能記住。”
席同瞪大眼睛：“什麽？我當時都要氣死了，怎麽可能忘！”
他控訴著望向楚清筠：“你怎麽能忘呢？”
“當然是因為沒有記住的必要。”
他把兩人中間凱凱拎起來放在腿上，自己動了動，半倚到席同身上。
“我雖然習慣用講故事的方法獲得同情，但不代表我不是喜歡向前看的人。”
這裏燈光昏暗，他摘掉帽子，把頭放在男人肩窩：“在我有安全感的時候，痛苦的記憶都會封存起來，對我不會有任何影響。”
凱凱靜靜聽著，嘴裏喊著糖，不知在想什麽。
席同明知他記性好得要命，但還是忍不住為此興奮激動，忍不住驕傲自滿。
他最過分，最不合實際的幻想裏，都未曾覺得楚清筠會完全接受，感受他變態的愛，更不敢相信能被愛。
他的神明實際上是個熱情善良的小孩，如果不是滿盈惡意的命運撥弄，他就會是個喜歡逛街和被人關註的聰明少年，同樣擁有讓人瘋狂的魅力，同樣得到所有人的愛。
他忍著激動，克制地用唇貼了貼青年耳鬢。
背後傳來小聲的驚呼，兩人回頭，看到了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
席同：“聽到了？”
楚清筠摘下帽子，極有辨識度的氣質和眉眼讓口罩毫無隱藏作用，網紅坐在他們正後方，不好意思說不光自己聽到，他的粉絲也全都聽到了。
他尷尬笑笑：“那個，我直播間有您的粉絲，他們說，很開心聽到您說有安全感，他們最希望的，也是您能幸福。”
楚清筠嗤笑：“不生氣我賣慘？”
網紅沈吟一會兒，給他展示屏幕，讀了一段粉絲的評論：“其實網上一直有人說小貓賣慘，但那些痛苦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再次因為痛苦被記起，怎麽能被稱為是他的錯，反而，把那些用自嘲的語氣說出來，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是在療傷……您，您是e人嗎？”
“我沒測過，但被其他人關註、安慰，確實會讓我很安心。”
楚清筠笑笑，完全沒有大明星的架子：“不只是席同，粉絲的存在，所有的愛我的人，給我堅實力量的人，是他們給了我遺忘的底氣……我本來是個很記仇的人。”
他稍稍向後探頭，看向網紅的鏡頭。
“所以，請繼續喜歡我吧，謝謝。”
沒有什麽比偶像看到自己的付出更感動，哪怕這份付出只是“喜歡”“支持”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網紅看著彈幕上大片的“嗚嗚嗚”和“淚目”，突然親身感受到了楚清筠的“聰明”。
被愛是很多人精神上的第一需求，但他們沒意識到，愛人也是。
就像愛人是難得的能力，楚清筠努力為席同引導的，被愛的能力，也是。
互聯網有一個“紮心”的笑話，想勸討好型人格的人不再討好，就問問ta是否真的討好到某個人了，也就是，是否真的有人覺得ta好。
這個問題總能傷害到他們，但若是“討好型人格”真的討好到人了，真的有人承擔了這份愛，給了足夠回應，他們怎麽可能停不下來地為自己的感情尋找安放之處。
人會在被愛中得到快樂，也會在毫不保留地愛人時獲得滿足，可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得到回應，所以他們會懷疑，會保留，會擔心被愛的人並不需要，會害怕真心被踐踏。
而楚清筠將自己放在了這個“被愛”的位置，貪婪地索取，欣然接受，並堅定地告訴愛他的人，他萬分需要，也因為這份愛感到幸福。
楚清筠是不會溢出的容器，可以肆無忌憚地被愛，也值得被愛。
這是他的強大所在，也是他能讓身邊這個男人死心塌地，讓無數人為他發狂的原因。
也就是楚清筠喜歡演戲，他若是來做一切都依靠粉絲的愛豆或是網紅，能把所有人迷得五迷三道，賺錢也會比現在更快更多。
楚清筠：“怎麽突然笑了？”
網紅難得拋棄往日浮誇的風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覺得您人很好，新婚快樂。”
“謝謝。”
楚清筠從兜裏遞給他一顆糖，這是剛才見面時席同塞給他的。
“你們的祝福，我都收到了。”
他指的是糖果墻外的電子屏。
來自另一個瘋狂傾瀉愛意的人。
——我要瘋了，席同何德何能，能把小貓追到手啊。
——嗚嗚嗚嗚嗚我好想哭，寶寶是真的很會回應，是誰說席同一頭熱的！
——席同單方面舔狗固然蘇爽，但感情真摯的小貓更讓人著迷。
——所以能不能給我個同款愛人啊，我真的很需要能看見我所有付出的愛人！
——我現在能接受席同了，不是因為他有多好，而是因為他是小貓的愛人。
……
幾人背後的熒幕上，楚清筠拿著幾本書和紙片，站在微笑的周池旁邊，其他選手都噤若寒蟬。
周池謙虛的賽前感言後，有人問楚清筠想說什麽。
他看著下面絕望心疼的臉，仿佛被取悅了，臉上的表情桀驁，聲音卻藏著難以察覺的愉悅：“我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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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楚清筠從酒店醒來，席同就消失了，他的東西也都不在, 只留了一套高中時的校服。
楚清筠：……
昨晚就該順著他說相信的。
他換上校服，站到鏡子前左右看看，鏡中青年眉眼淩厲，一雙桃花眼在昨晚哭紅了，讓他鋒利的美貌緩和和幾分，他與鏡外的自己對視著, 嘴角突然一挑, 捎帶上幾分媚意, 倒是真的像回到了高中時期。
他打開門，在加裏大廈有過一面之緣的席家管家穿著一身燕尾服, 給他行了個紳士禮：“小少爺, 機票已經給您訂好了, 席先生在S市等您。”
楚清筠大概猜到這人想做什麽了，問道：“我媽呢？”
“楚女士當然還在S市。”
管家頓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羞恥：“席先生的意思是, 只要您乖乖聽話, 他……他就不會為難楚女士。”
楚清筠同情地看他一眼, 到底還是配合地抿住嘴唇, 忍辱負重地“嗯”了一聲，坐上了早已等在樓下的瑪莎拉蒂。
他們在酒店被偶遇過, 席同的車又太張揚，楚清筠一走出酒店門口, 就感受到不亞三個攝像頭的存在。
管家為他打開車門，小聲道：“這些我們會處理。”
然後揚著脖子, 繼續說臺詞：“小少爺請吧，我想你絕對不會想……”
他聲音一停，看著已經鉆進車裏的楚清筠，堅持把話說完:“不會想讓席先生親自來請您的。”
楚清筠：“讓他來。”
管家：？
管家：“呃……這個，席先生……”
“開玩笑的。”
青年笑了笑，瞥了眼他胸口亮著燈的對講機：“讓……席先生在S市等著吧。”
“啊啊啊啊啊！”
管家猛地摘下耳機，出於職業素養，沒有去揉差點被震壞的耳朵，示意司機關門開車，自己坐上保鏢車。
楚清筠一路就像真正被威脅的學生，被直接送進機場，在私人飛機上吃了早飯，還聽管家詳細講了一遍席同現在的資產。
楚清筠當初結婚，只知道席同是有錢人，倒是第一次了解席同的產業。
青雲集團靠著城中村改造的項目，雖然現在負債累累，但規模已經可與從前的周氏匹敵，除去每月幾百萬的信托基金，遍布幾個國家的房產酒店，還有霍風給的霍氏集團股份，席織錦手裏加裏家的小部分資產，甚至外婆的高定品牌都有一半屬於他。
管家給他一份合同：“這是先生給你準備的包養合同，只要簽下，以後想要什麽資源，先生都會給你。”
楚清筠想起工作室那一沓劇本和蘇禾那裏數不清的邀請，對此持懷疑態度，拿起來一看，果然不是什麽“資源”，而是一份贈予合同。
他擡頭：“青雲的全部股份？”
“是。”
管家點頭：“三少爺註冊時沒想到能與您結婚，所以青雲實際上是婚前財產，第一個城中村改造已經基本結束，他希望能在交付前把公司給您，您擔任董事長職位，雇傭他為總經理就好。”
楚清筠沒有拿起筆：“我已經有工作室了，青雲是他的東西。”
管家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反應，尷尬地咳了咳，深吸一口氣，問道；“三少問，您是不是看青雲現在負債害怕？不用擔心，他會賺回來的。”
穿著校服，像極了高中生的少年坐在私人飛機的沙發上，沈吟幾秒，到底還是簽了名字。
“看吧。”
管家耳機裏的聲音有些得意：“他一直覺得我沒有安全感，所以只要我表現得敏感一點，他就會什麽都答應我。”
生長在家裏家這樣的豪門，完全了解青雲潛力有多大的管家：……
經營了兩年的心血就這樣送給人家了，還不是沒有安全感呢？
但他沒有多說，收起楚清筠簽過的合同，繼續他的劇本；“先生很滿意您的乖巧，跟著他會有很多好處，到了S市，我先帶你去看先生給你的禮物。”
楚清筠看向他手裏的合同：“這個不是禮物？”
管家：“不是，這是您應得的。”
楚清筠一個演員，都要為管家的信念感所折服，笑道：“卡裏斯先生，你有考慮過做演員嗎？”
“對我來說，與做演員相比，還是做加裏家的管家更賺錢，也更穩定，不過如果您以後的電影需要一個白人老頭客串，我願意效勞。”
“好。”
青年靠在沙發椅背，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是被威脅的高中生，但他回憶了一下曾經的自己，坐姿更放肆了些：“一言為定。”
手機被席同拿走了，楚清筠沒法消磨時間，但好在管家是個健談的人，他給楚清筠講席同小時候跟席家人鬥智鬥勇，講加裏家的歷史，講席織錦女士跟兩任丈夫的愛情故事，飛機落地後，楚清筠沒感覺過多久，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車停在了青雲承建的新城區。
這是青雲競標到最大的一片地，也是最靠近市中心的，除了居民樓和公寓，還有兩個廣場、一個公園，還有一整條商業街。
商業街旁的一棟大廈早就開始招商，底層的大型商場和頂層卻被席同留了下來，楚清筠不好奇，楚霜在看過新聞後，問過一次，席同當時扭扭捏捏地把楚清筠支出去，兩人嘀嘀咕咕一段時間，就再也沒有提起。
楚清筠被引導著坐上電梯，像是在A國時那樣，坐了幾分鐘的電梯，終於抵達了頂樓。
裝修的風格是楚清筠喜歡的覆古風格，但完全沒有加裏大廈那紅奢華歐式的浮誇，從巨大的會客廳、放著大床的家庭影院，到放著大面鏡子的練習室，怎麽看都像是加裏大廈的覆刻。
管家引導他上樓：“這層樓更加私密，除了兩間主臥，為雙方家人預留的房間，還有五間兒童套房和十幾間客房。”
楚清筠：“五間？”
他話音未落，凱凱從一個房間中探了個小腦袋出來。
“爸爸！”
小孩沖出來，直撲進他懷裏：“二爸說讓我來挑房間，然後在這裏等你。”
在拍攝《瘋人院》這段時間，楚清筠已經把領養手續辦下來了，席同自然沒有異議，拍攝後期凱凱跟他混熟了，改口改得也快。
席同本來想做“媽媽”，但楚清筠對這個稱呼心有餘悸，直接把他的要求給否了。
畢竟凱凱的母親從未拋棄過他，改戶口時，他們詢問了孩子的想法，凱凱原本的姓是表舅的，跟他不知是誰的父親和母親都沒有關系，因為母親姓，最後把名字從尹凱改為楚易。
怕孩子不習慣，小名還是凱凱。
楚清筠很開心他對凱凱的出現接受很快。
但五間兒童房……
楚清筠：“是不是有點多了？”
管家：“先生說難保您以後不會想收養其他孩子，孩子還會生孩子，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撲哧。”
凱凱先一步笑了出來：“他吃我的醋呢。”
小朋友一點沒有覺得被討厭，反而有些得意，跟楚清筠表忠心：“爸爸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介意您再收養別的孩子，我知道哪怕有新的小朋友，您的愛也不會變少，您是世界上最會愛人的人。”
楚清筠笑：“奶奶跟你講的？”
“嗯，奶奶說你長大了。”
“我長大了，也是會吃醋的。”
他揉揉小孩的頭：“你可以鬧脾氣，也可以吃醋，我既然把你帶回來了，就會認真對待。”
凱凱點頭，因為年紀太小，沒有掩蓋住眼中的興奮與竊喜。
他扯了扯楚清筠的衣服，轉移話題：“哥哥你沒換戲服就來了嗎？”
楚清筠看向管家。
有孩子在場，再陪著席同玩包養游戲就不太合理了吧。
管家閉了閉眼睛：“席先生的意思是，在S市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如果您想讓孩子受到最好的教育，就要去求他。”
凱凱：“哈？”
楚清筠想了想，突然笑了：“這倒是事實，他在哪兒，我去求他。”
管家遞給他口罩、外套和帽子，讓他帶著孩子去樓下。
楚清筠：“所以這裏還不是他的禮物？”
“今天是中秋，也是樓下商場開業的日子。”
管家道：“先生請您下樓逛逛。”
楚清筠的黑色外套穿在校服外面，外套的兜帽蓋在裏面的棒球帽上，完全就是愛耍帥的高中生裝扮。
確認不會被認出後，牽著凱凱下了樓。
商場的名字是青雲薈，楚清筠一直在外拍戲，後來又陪著席同滿世界拍結婚照，對這個不太清楚，網上卻早就關註起來。
知道內情的網友在聽到這個名字時，就忍不住笑席同這個戀愛腦，同時對這個宣傳中的“主題商場”很是好奇。
有人猜測：“不會是楚清筠主題吧？”
這個猜測實在離譜，但放在席同身上，總是讓人覺得什麽都有可能。
因此，無數好事的人關註著這個商場，但所有入駐的商家都像簽了保密協議一樣，完全沒有圖片傳出，也就導致今天商場開業，門口堵了無數的居民和網紅，還有人舉著手機直播。
楚清筠上樓時走的時私人電梯，但下了樓，拐到商場的大門，立刻感受到了這裏巨大的人流。
“寶貝。”
穿著一身運動服的席同在門口招手：“這裏。”
旁邊有人看到他叫一個男孩寶貝，不由一陣側目，但S市是個開放包容的城市，路人沒有看太久，再加上席同上次出鏡還是拍婚照時那副西裝革履的模樣，現在戴著口罩，沒有被發現身份。
他先蹲下來抱起凱凱，另一手攬住楚清筠的肩膀。
楚清筠：“你怎麽換劇本了，先生？”
席同被這聲先生叫得差點腿軟，膩歪著撒了聲嬌：“傳正裝太顯眼了，我現在是你們兩個的哥哥。”
凱凱只聽懂了最後一句，樂呵呵地叫了一聲：“哥哥！”
席同期待地朝楚清筠挑眉。
只看兩人的衣服，穿著校服，還挨了一點的楚清筠確實更小一點。
他耐心驚人，無奈地笑笑：“哥哥。”
席同爽得眉毛都揚起來了，胳膊緊了緊，恨不得立刻親到他脖子上，又礙於現在的衣服，忍了下來：“二弟，三弟。”
凱凱配合道：“大哥，二哥。”
楚清筠：“還不走？”
兩個活寶立刻熄了火，凱凱自己從席同懷裏跳下來，站在楚清筠另一邊，拉著他的手：“快來！我也要看主題商場。”
楚清筠：“什麽主題商場？”
不等席同回答，旁邊一個舉著自拍桿的網紅已經代替他回答了。
“我們現在就在青雲薈外，傳說中的楚清筠主題商場，我看評論區姐妹們已經很著急了，就不多說了，我帶大家進去看一看。”
他說著，舉著自拍桿轉了一圈，給觀眾看現場的人有多麽的多。
楚清筠：“我的主題？”
“聽他們胡說。”
席同推著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笑道：“進去看看吧，這裏是我設計的。”
與此同時，門口網紅的直播間看到了三人的身影，立刻被吸引；“剛才有兩個好帥的小哥哥帶著弟弟過去誒。”
網紅看到評論，特意關註了三人一眼，但在踏進商場後，腳步一停，腦子一片空白。
“臥槽！”
在他身邊，也有不少人發出了同樣的感嘆。
只見商場被裝修成了一座山的模樣，不是普通商場那種完整的一層，相比之下，更像是在商場內建了一座真正的山！還是修仙小說中那種承載了成神天梯，亭臺樓閣高低錯落的高山。
山的外部是覆古與古風混搭的風格，有一條需要人用腿登上的天梯，也有沿著大大小小可以探索的山洞，說是山洞，但沒有擋住商店的logo和中間的通道，維持了主題的風格，也不會顯得空間逼仄。
只看裏面的設計和裝潢，就足以成為一個景點，或者說“藝術品”。
有不少人去大廳中央看電子地圖，席同對這裏了如指掌，直接帶著楚清筠走進了其中一個“山洞”，裏面的裝修很有北潯風格，裏面的商店也都是茶行、金店這樣的風格，凱凱“哇”了一聲，左看右看，楚清筠看著地上的青石板，各處懸掛的燈籠，裝飾的花紋，立刻認了出來：“長春宴？”
席同嘿嘿一笑，帶著他繼續走，穿過一條被裝修成“山道”的階梯，轉了個彎，裏面的風格就變了，更現代一些，只是墻上有些顯眼的做舊，倒是有幾分廢土風格。
“這是世界末日主題？”
有人在旁邊提出疑問。
那人的同行者是個女孩，看了看這裏的劇本殺館、大型密室逃脫和拳擊館，再看看手邊的鐵欄桿扶手，忍不住笑了：“這是驃國風格吧，小貓拍過的《發財》。”
“啊！”凱凱終於反應過來：“是，是爸爸……那有我們的那部嗎？”
“當然有了。”
席同帶他們來到《瘋人院》的區域。
這些風格轉換全都十分，《瘋人院》又是元素混雜的公路片，沒有人能猜出它到底是什麽內容，來到這裏的路人見這個區域又是綠化，又有硬核的靶場，互相交流後，只當是楚清筠暫時沒有太多的作品，因此跟大多數區域一樣，設計成無內容的主題，能保持美觀，又方便以後修改。
凱凱跟著他們走了好幾個地方，累得趴在席同懷裏，腦袋搭在席同肩膀上。
兩人帶他去了小吃街的部分，買了些零食。
席同問楚清筠：“累了嗎？”
“還好，你抱著孩子，累了吧。”
他看了看附近：“沒有休息的地方，要找個飯店進去嗎？”
“其實有的。”
席同朝他眨了眨眼睛：“其實每個區域都有連著休息區域，很近很好找，只是我沒帶你過去。”
楚清筠看他表情，就猜到會發生什麽：“走。”
席同帶著他一拐，果然沒有幾步，就進入了一個長廊。
如果說商場的部分是席同在暗搓搓搞意識流，那麽這段長廊就是圖窮匕見，跟著他們一起進入長廊的人不由脫口而出：“我靠！”
只見長廊上，一塊又一塊，大大小小的屏幕，全都是楚清筠。
楚清筠的劇照，楚清筠公開的生活照，楚清筠未公開的生活照。
有的還是粉絲影院的風格，畫著他的小貓動物塑，上面寫著滿是祝福的應援詞。
由於長廊一邊是墻，一邊是欄桿，中間是座椅，所以所有來休息的人，都有一側能看到外面“山內”的景象，不會審美疲勞，外面逛街的人一擡頭，也能看到長廊的畫面，拐個彎就能走到一條條顯眼的“休息長廊”。
席同不打算在這裏休息，帶著楚清筠沿長廊而而上，只見周圍的掛畫和電子屏，一點點加入了另一張臉。
“這是……我們的婚照？”
“是啊，所以我才把開業時間放在今天。”
席同拉著他，抱著小孩，走到了長廊的盡頭。
這裏的空間是獨立於整座“山”的，被長廊支撐著懸在商場中央的空中，像是《紅磨坊》中莎汀的空中房間放大版，外圈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山景”的玻璃墻壁，墻邊是各種秋千、搖椅、能拖鞋的休息小游樂場，中間是一整圈巨大透明糖果墻，糖果墻外，是均勻分布的電子屏幕。
“這是什麽？”
一開始跟他們一起進入的網紅此時正站在其中一個電子屏前。
“我們老板馬上要辦婚禮了。”
工作人員不厭其煩地解釋：“他請大家吃喜糖，只要在屏幕前說一聲‘新婚快樂’，每人每天可以領取一顆喜糖。”
網紅聽了，頓時瞪大了眼睛，直播間一片的“哈哈哈哈”，他舉著手機湊近糖果墻，看到裏面的糖果牌子各異，價格也不一樣，笑道：“還是喜糖盲盒。”
旁邊已經有領了糖果的孩子在互相交換，網紅感嘆：“這個商場的主題不如叫表白好了，整個商場就是個大型的給楚清筠的告白。”
他在電子屏前，說了一聲“新婚快樂”。
機器“吧嗒”一聲，吐出一塊奶糖。
他撥開奶糖，繞著巨大的糖果墻走了一圈，好奇道：“這個墻的裏面是什麽？中間這麽大的空間，總不能是空的吧？”
楚清筠這邊，凱凱也說了新婚快樂，領到一根棒棒糖，被席同抱著，找到了糖果墻邊的唯二的缺口，拐進去後，看到了裏面的巨大影院。
裏面放的，卻不是電影，而是一段節目剪輯。
這一片不是普通影院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而是用燈帶組成了淡淡的暖光照明，裏面的顧客有的湊在一起吃東西，一邊休息一邊低聲聊天，更多的則看著屏幕。
巨幕上，穿著白襯衫的青年把手伸進紙盒，從裏面抽出了一個球。
他打開球，在看到裏面的紙條後，嘴角微勾，露出了一個早有預見的冷笑。
巨幕上的主持人接過紙條，滿臉的尷尬：“哈哈哈，看來我們清筠的運氣很不好啊，第三次抽到書，別灰心，後面還有兩次機會，相信你下次一定能選到我們的節目外援。”
屏幕中的楚清筠：“謝謝。”
三人落座，楚清筠聽到一個女聲帶著笑意道：“接下來，方老師會經歷他職業生涯最尷尬的兩分鐘。”
坐在她身邊的男生驚訝：“不會吧？啥都沒給他？”
“給了。”
女生聲音諷刺：“給了他一本挨了老罵的反殷派小說，還有誰都能進的服裝庫門禁卡。”
“我靠！”
男生憤怒：“這也太不要臉了！”
楚清筠揚了揚眉，湊近席同：“我都塊忘了，難得他們還能記住。”
席同瞪大眼睛：“什麽？我當時都要氣死了，怎麽可能忘！”
他控訴著望向楚清筠：“你怎麽能忘呢？”
“當然是因為沒有記住的必要。”
他把兩人中間凱凱拎起來放在腿上，自己動了動，半倚到席同身上。
“我雖然習慣用講故事的方法獲得同情，但不代表我不是喜歡向前看的人。”
這裏燈光昏暗，他摘掉帽子，把頭放在男人肩窩：“在我有安全感的時候，痛苦的記憶都會封存起來，對我不會有任何影響。”
凱凱靜靜聽著，嘴裏喊著糖，不知在想什麽。
席同明知他記性好得要命，但還是忍不住為此興奮激動，忍不住驕傲自滿。
他最過分，最不合實際的幻想裏，都未曾覺得楚清筠會完全接受，感受他變態的愛，更不敢相信能被愛。
他的神明實際上是個熱情善良的小孩，如果不是滿盈惡意的命運撥弄，他就會是個喜歡逛街和被人關註的聰明少年，同樣擁有讓人瘋狂的魅力，同樣得到所有人的愛。
他忍著激動，克制地用唇貼了貼青年耳鬢。
背後傳來小聲的驚呼，兩人回頭，看到了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
席同：“聽到了？”
楚清筠摘下帽子，極有辨識度的氣質和眉眼讓口罩毫無隱藏作用，網紅坐在他們正後方，不好意思說不光自己聽到，他的粉絲也全都聽到了。
他尷尬笑笑：“那個，我直播間有您的粉絲，他們說，很開心聽到您說有安全感，他們最希望的，也是您能幸福。”
楚清筠嗤笑：“不生氣我賣慘？”
網紅沈吟一會兒，給他展示屏幕，讀了一段粉絲的評論：“其實網上一直有人說小貓賣慘，但那些痛苦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再次因為痛苦被記起，怎麽能被稱為是他的錯，反而，把那些用自嘲的語氣說出來，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是在療傷……您，您是e人嗎？”
“我沒測過，但被其他人關註、安慰，確實會讓我很安心。”
楚清筠笑笑，完全沒有大明星的架子：“不只是席同，粉絲的存在，所有的愛我的人，給我堅實力量的人，是他們給了我遺忘的底氣……我本來是個很記仇的人。”
他稍稍向後探頭，看向網紅的鏡頭。
“所以，請繼續喜歡我吧，謝謝。”
沒有什麽比偶像看到自己的付出更感動，哪怕這份付出只是“喜歡”“支持”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網紅看著彈幕上大片的“嗚嗚嗚”和“淚目”，突然親身感受到了楚清筠的“聰明”。
被愛是很多人精神上的第一需求，但他們沒意識到，愛人也是。
就像愛人是難得的能力，楚清筠努力為席同引導的，被愛的能力，也是。
互聯網有一個“紮心”的笑話，想勸討好型人格的人不再討好，就問問ta是否真的討好到某個人了，也就是，是否真的有人覺得ta好。
這個問題總能傷害到他們，但若是“討好型人格”真的討好到人了，真的有人承擔了這份愛，給了足夠回應，他們怎麽可能停不下來地為自己的感情尋找安放之處。
人會在被愛中得到快樂，也會在毫不保留地愛人時獲得滿足，可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得到回應，所以他們會懷疑，會保留，會擔心被愛的人並不需要，會害怕真心被踐踏。
而楚清筠將自己放在了這個“被愛”的位置，貪婪地索取，欣然接受，並堅定地告訴愛他的人，他萬分需要，也因為這份愛感到幸福。
楚清筠是不會溢出的容器，可以肆無忌憚地被愛，也值得被愛。
這是他的強大所在，也是他能讓身邊這個男人死心塌地，讓無數人為他發狂的原因。
也就是楚清筠喜歡演戲，他若是來做一切都依靠粉絲的愛豆或是網紅，能把所有人迷得五迷三道，賺錢也會比現在更快更多。
楚清筠：“怎麽突然笑了？”
網紅難得拋棄往日浮誇的風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覺得您人很好，新婚快樂。”
“謝謝。”
楚清筠從兜裏遞給他一顆糖，這是剛才見面時席同塞給他的。
“你們的祝福，我都收到了。”
他指的是糖果墻外的電子屏。
來自另一個瘋狂傾瀉愛意的人。
——我要瘋了，席同何德何能，能把小貓追到手啊。
——嗚嗚嗚嗚嗚我好想哭，寶寶是真的很會回應，是誰說席同一頭熱的！
——席同單方面舔狗固然蘇爽，但感情真摯的小貓更讓人著迷。
——所以能不能給我個同款愛人啊，我真的很需要能看見我所有付出的愛人！
——我現在能接受席同了，不是因為他有多好，而是因為他是小貓的愛人。
……
幾人背後的熒幕上，楚清筠拿著幾本書和紙片，站在微笑的周池旁邊，其他選手都噤若寒蟬。
周池謙虛的賽前感言後，有人問楚清筠想說什麽。
他看著下面絕望心疼的臉，仿佛被取悅了，臉上的表情桀驁，聲音卻藏著難以察覺的愉悅：“我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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