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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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褻神
席同仿佛在冰火地獄中沈淪, 上一秒還因為楚清筠話中表達出的意思興奮到幾近窒息，下一秒，又因為一句“分手”如墜冰窟。
“不……小貓……我, ”
楚清筠沒給他時間，轉身就要離開。
席同做過他的助理，看過無數青年的背影，可沒有哪一次，能讓他如此恐懼。
“你別走……”
男人手腳並用地爬起，踉蹌著拉住楚清筠的手腕：“別走……我能解釋。”
楚清筠頭也不回地甩開他的手, 又被他從後面抱住纏上, 兩人一個攔一個走, 在原地糾纏半晌，最終以席同沒收住力氣, 把楚清筠按倒在沙發上結束。
“對不起, 宿主, 老公，寶寶……”
兩只手被抓著按在胸口, 腿被男人屈膝壓著, 楚清筠靠在沙發的椅背, 一動都不能動, 幾乎被席同攏在懷裏。
“我怎麽敢……我怎麽可能那樣想你！”
男人急到嘴唇顫抖, 卻因為過度的緊張，說出的話斷斷續續：“我從來沒把你當成一個角色……不, 我，我的意思是, 你在我眼裏一直都只是楚清筠……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本書，我喜歡的只有你, 我怎麽可能喜歡被設定好的角色，我真的只是……只是愛你。
那個世界，這個世界，我只能感覺到你的心跳，只能看到你的靈魂……”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席同被嗆了一下，額頭埋在楚清筠的肩膀，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韓渺看楚清筠被按住，腳步前前後後地徘徊，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幫忙。
好在楚清筠在席同靠過來後就看向她，側了側頭。
韓渺接收到信號，如釋重負地轉過身，關門離開。
她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還需要消化消化。
送他們來的保鏢還等在外面，見她一個人出來了，有點好奇，又礙於職業道德，不忍心八卦。
韓渺：“他們和好了。”
保鏢驚喜：“這麽說，以後不用躲著楚先生了？”
韓渺想了想楚清筠說出分手時脆弱到讓人心臟都軟了的表情，和席同差點把自己憋死的咳嗽，點了點頭：“他應該……再也不敢了。”
屋內，席同擡起頭，已經是一臉的眼淚，他貪婪又心疼地望著眼前的青年，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被誤解是很難過，可一想到是自己讓一向高傲的青年主動表白心意，一想到自己的逃避讓眼前脆弱精致的人傷心，他就只剩下滿滿的愧疚。
靠在沙發上的青年扭著頭不看他，只展示他仿佛雕刻而成的側臉輪廓，因為剛剛的掙紮，身上微微泛著粉色，頸子上沁著散發著香氣的薄汗，隨著呼吸起伏。
男人卻來不及驚艷，祈求般望著他。
“我錯了，宿主，我錯了。”
“你別生氣，別難過……我看到你哭，心都要碎了。”
他抽泣著，按著楚清筠的手松了松，怕把青年按疼。
楚清筠仍不看他。
他就像只著急被主人摸頭的大型犬，著急地圍著主人團團轉：“我錯了，寶寶，你看我一眼行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楚清筠：“錯哪了。”
有回應就是好事！
席同眼睛一亮，將頭湊得更近：“我錯在……錯在你想讓我陪的時候還躲起來，發現掉馬了還不承認，還是騙你，我現在也很後悔，其實很多時候您自己就可以解決麻煩，是我小看你了，偏要編那麽大一堆故事騙你。”
青年轉頭回來，看著他的眼神並不是很滿意：“還有呢？”
還有？
席同這才晃了晃混亂的大腦，開始思考。
他與楚清筠的粉絲不同，一直知道青年若有若無的破碎感是營造出來的，知道他有多強大，知道他喜歡看人為他發狂，他自己卻獨自冷靜欣賞的惡趣味。
可惹哭了楚清筠後，他才想起來，他愛著的青年，本就有柔軟真誠的一面。
他只是看得很清，只把那一面，展示給真誠以待的人。
席同知道自己是個騙子，還是個貪心的騙子，雖然心裏千般萬般祈求，但還是不敢奢望神明能為螻蟻投下視線。
何況原本讓他在所有人中脫穎而出，被楚清筠提及多次，“毫無根據的愛”也被青年懷疑了。
失去了這些競爭力，可青年卻說他……喜歡自己。
他已經不敢質疑這是假的了，但也想不通緣由，更沒有辦法找出自己更多的錯處。
他感覺自己錯了很多，辜負了這份難得又珍貴的喜歡，又莫名覺得楚清筠想聽的並不是這句話。
沙發上，男人霸道地鉗制著青年，超過安全距離地貼近，可占據上風，掌控局勢的，一直都是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對方對視的青年。
他看著男人在狂喜和忐忑中切換，最終因為沒能想出哪裏錯了，像只小動物，用迷茫又濕漉漉的眼睛祈求他的解答。
楚清筠蹙眉：“你是不是傻？”
“我傻，我傻死了。”
席同哭喪著臉。
不傻，怎麽能躲了青年這麽久，把最珍惜最喜歡的人欺負到哭。
楚清筠似是看透了他空空如也的大腦，嘆了口氣。
“你才不傻。”
席同這回不知道自己到底傻不傻，松開抓著楚清筠的雙手，乖乖的等著下文。
青年漂亮的手輕輕撫上他的側臉
“為什麽躲著我，席同？”
他好像對犯人反覆審問的警察，引導男人回憶犯罪動機。
“不是把我當成書裏的npc，那是為什麽？”
席同呆楞住，這才意識到自己邏輯上的問題。
如果他沒有把楚清筠當做一個被貼滿了標簽的反派看待，那是為了什麽躲起來？
總不會是幸福過敏，覺得日子變得圓滿，偏要找到事來做。
難道他真的褻瀆楚清筠而不自知？
他怎麽敢的啊！
臉上傳來痛感，席同回神，見楚清筠恨鐵不成鋼地捏著他的臉蛋。
“還不想坦白嗎？”
“不就是想聽我說句也喜歡你。”
青年扯著他左右晃了晃：“你不會自己問？不會得寸進尺試探一下嗎？”
席同呆住：“我我我我……”
“躲起來，是想看我會不會也堅定的選擇你，會不會愛你，對吧。”
“已經很明顯的事，為什麽還要拐彎抹角地證明？”
仿佛被打了一圈，醍醐灌頂。
又像是隱藏最深的謊言被揭穿，慌忙遮掩。
席同收回壓著青年的腿，不由向後退了幾寸，又被楚清筠強勢地扯回來：“還想不出自己錯在哪了？”
“我……”
男人艱難開口：“我錯在不夠喜歡自己，才，才沒感受到您的愛。”
孺子可教。
楚清筠松開手，揉了揉他比之前長了不少的頭發。
母親的教育裏，被愛的能力與愛人的能力一樣重要。
席同總是毫無保留，從不在意別人視線，甚至有些神經質地表達愛意，卻從未理所應當地愛過自己。
無論是用“只想目睹楚清筠成功，別無其他欲望”來洗腦自己，還是忽視楚清筠過度的信任和容忍，一味覺得他是想伺機報覆。
他看得清楚，所以也能感受到，席同躲起來，更像是在跟他撒嬌。
嘴上不肯說，可所有的行為動作，所有的視線，都在叫囂著渴望，好像在對他說。
——愛我吧，求求你愛，求求你也像我一樣，堅定主動地選擇我一次。
席同則更習慣把這個行為形容為“偷感”。
哪怕是正當得來的，也會覺得這些不屬於自己，小偷一樣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又要還回去。
他這樣的人，總是容易敏感，容易多想，容易變成毫無節制的討好型人格，容易逃避，容易崩潰破碎。
好在，他有一個還算堅定的信仰，遇到的，也是強大到難以想象，永遠清醒的楚清筠。
席同摸了摸青年眼淚劃過的地方，一時有些恍惚。
他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是在欺負人，楚清筠怎麽……怎麽還帶替他開脫的。
男人眼眶又熱了。
他抽泣著在楚清筠脖子上撒嬌，哼哼唧唧抱怨：“您這樣，會讓我變得過分的。”
“你再過分能做出來什麽。”
青年嗤笑，撓了撓他的下巴：“何況……我也不是承受不起。”
席同呆呆地望著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青年不止是對他表白，給他同樣堅定的愛，還給了他可以更近一步，甚至參與引導這段感情的權力。
男人忍著狂喜，決定得寸進尺。
他環住青年的腰，大狗一樣在他脖頸聞聞，又暗搓搓地舔兩下，滿懷期待道：“寶兒，你說你喜歡我。”
楚清筠不理他。
“小貓，我的小貓。”
男人收緊雙手，一只手沿著衣擺撫上他的背，珍惜地在腰窩與脊溝徘徊：“你說喜歡我，說我可以更過分。”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問你直接親你了？”
頭頂傳來楚清筠的冷笑，席同跟著笑了兩聲，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傻，試探著虛晃兩下，最後鼓起勇氣，含住了他的下唇。
壓抑了長久的想念和欲1望，因為對方的縱容，發展得愈演愈烈。
楚清筠被觸碰到敏感的地方，也難以維持方才的冷靜，雙手搭在男人肩膀，被動著承受他教練強勢，最終鋪天蓋地的吻。
等到這個吻結束，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擦黑，楚清筠嘴唇微腫，趴在男人懷裏喘息。
“害怕嗎，小貓？”
席同順著他的後頸，意猶未盡地在他鬢角猛吸，一下又一下啄吻他的側臉。
“我害怕？”
青年推著他的胸口，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事沒交代？”
席同：？
楚清筠：“你不是系統，那是什麽東西？”
席同：！！！
*
幾秒鐘後，席同松開扣著楚清筠的手，老老實實跪坐在青年腳邊。
他的故事很俗套，十幾歲不知世事的富二代，在母親去世後才發現父親的本質，面對眼熟的後媽和比自己還大的私生子，先是不知所措，然後徹底失望。
小說中這樣的主角，要麽因為美貌，被有權有勢的大佬資助，要麽奮發圖強，黑化覆仇。
但他被保護得太好，對於冷漠的父親和狡猾的私生子來說也太小，於是只能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反抗。
反抗的結果可想而知，在所有人的眼裏，只不過是天之驕子變成廢物紈絝，看著他天天因為打架進警局，父親不止沒有心疼，反而說著失望，把所有的資源都花在私生子身上。
席同本就是感情豐富的敏感小孩，漸漸地厭倦了被所有人用厭惡的眼光看待，不想再面對這個沒有人愛他，也沒有他愛的人的世界。
說到這裏，他小心擡頭，卻沒見楚清筠露出鄙夷的表情。
青年輕輕摸著自己的唇，靜靜聽著。
似乎只介意自己是不是軟弱，對於他生出這種軟弱的心思，沒有不屑，只有心疼。
男人哽咽，膝行著往前蹭蹭，把下巴搭在青年膝蓋。
“我本打算看完所有想看的小說和劇就一了百了，但是我看到了……你。”
那是一本名為《假少爺是團寵頂流》的小說。
席同翻到的時候這本書還沒有太監，但沒等他看多少，作者就停更了
評分很低，罵聲鋪天蓋地。
停更棄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作者給反派的配置太好，襯得主角人設不好。
那個世界也沒有太多眼瞎的人，他們雖不喜歡惡毒陰險的“楚清筠”，卻也不喜歡占盡便宜還不滿足的主角周池。
作者也很崩潰，她在讀者的追問下發出理由：我最愛的當然是我的主角，不是我想給楚清筠好配置，是他的劇情必須要這麽發展，是我控制不住他！
當然，那時悶頭看書的席同並不知道這些事。
他看著楚清筠作為真少爺，明明擁有周家血脈，卻像個外人一樣被孤立，承受了作者施加的所有厄運，還是不能得到親生父母的喜愛和理解，被主角的幸運影響，變得越來越頹廢。
直到被逼上新世界大樓的天臺。
【高處的風總是比地上涼一點，楚清筠看著遙遠的地面，沒有一絲懼意，卻仍是停了腳步，腿一軟跌在地上。
他好像能聽見樓下眾人恭維周池的聲音。
只是覺得……憑什麽啊？
他用盡全力爭取的生命，憑什麽要為一個弄名其妙的蠢貨放棄？
只因為沒有人愛自己，就要逃避？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情情愛愛，人類也不是只由關系性組成。
他還有熱愛的東西，演戲，電影，歷史，文學……
至於愛他的，就算母親不在了，不是還有自己。
我愛我自己，所以在這個世界，還不算孤立無援。】
小說中，楚清筠還是梳起了頭發，但因為證據都被周池的助理“自作主張”偷走了，仍是被罵到退賽，從此隱藏在黑暗中，處處陷害，與周池作對。
周池每次憑借主角光環躲過一劫，席同就生氣一次。
直到最後，書中“楚清筠”失去了一切依仗，還被主角光環“反噬”，在一場火災中毀容。
讀者們松了一口氣，反派終於能下線了。
席同卻莫名覺得，他不會就這樣屈服。
哪怕是失去引以為傲的容貌，青年仍舊有強大的精神，性感的大腦，哪怕他心疼到連自己的遭遇都忘了，還是難過地認定，楚清筠不會就此結束。
果然，楚清筠戴上面具，攀上正與周池吵架的霍北城，繼續給主角團添堵。
就連討厭楚清筠的讀者，都驚嘆於他強大的生命力，但這不耽誤他們討厭作者本末倒置，尤其是楚清筠毀容之後，這本書簡直成了他的個人秀，周池的部分少之又少！
席同見故事戛然而止，摸去了作者的微博，得知了楚清筠“活過來”的消息。
他放下手機，只覺得像剛跑完全馬般酣暢淋漓，完全忘了之前的打算，恨不得立刻沖到作者面前，從她腦子裏把楚清筠挖出來。
又想到自己現在還是毫無能力，因為得不到爸爸的愛，就要死要活的丟臉富二代，只能重新打開網頁，神經質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看楚清筠的部分。
後來，他靠著這些形容青年的文字，搶來了本屬於他的家產，找了個辦法把私生子和後媽送走，把被診斷出精神疾病的父親跟母親的牌位關在了一起。
見楚清筠對他的覆仇很滿意，席同挪動下巴，蹭蹭青年的膝蓋，虔誠地在上面留下一吻，向往地望著他。
“您對我來說，不是書中的角色……”
“您……是我一切動力的來源，是我活著的原因，是……我的神明。”
“哪怕您希望我愛自己，可您是我的信仰，愛您比愛自己更甚，本就是我愛自己的方式……我原本……是來朝聖的。”
只是沒想到卑鄙的信徒生出了旁的心思，欺騙著自己，一步一步向神明靠近，而他的神明也垂下了憐憫的目光，向他伸出了手。
席同沈浸在情緒中，神經質地摩挲著青年的膝窩，眼中難掩狂熱：“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寶寶，老公，媽媽……”
他切換著稱呼，好像忐忑著，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表達親昵，又好像用這種方式證明著，青年對他來說，或許就是代表著他與世界鏈接的唯一關系，他的全世界。
楚清筠一直安靜聽著，直到男人喊出“媽媽”，他才踩上對方的肩膀，把他推得遠了一點。
“別犯病。”
席同直接抱住他的腳，梗著脖子抗議：“你說喜歡我了，現在嫌棄我也晚了。”
“沒人嫌棄你。”
青年嗤笑，伸出一只手，喚道：“過來。”
席同撲過來，側臉貼上他的手心，滿足地磨蹭，努力睜大眼睛，好像剛剛故事裏把親爸送進精神病院的不是他，無辜做作得很。
剛好，楚清筠就習慣他的做作勁兒。
他手上用力，安撫因為激動，全身都在發抖的席同，緩緩傾身。
如同向螻蟻投射視線的神明。
距離越來越近，席同差點看他看成對眼，為了形象，只好微微瞇上眼睛，直到兩人呼吸交融。
他聽見他的神明開口“想褻神嗎……”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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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同仿佛在冰火地獄中沈淪, 上一秒還因為楚清筠話中表達出的意思興奮到幾近窒息，下一秒，又因為一句“分手”如墜冰窟。
“不……小貓……我, ”
楚清筠沒給他時間，轉身就要離開。
席同做過他的助理，看過無數青年的背影，可沒有哪一次，能讓他如此恐懼。
“你別走……”
男人手腳並用地爬起，踉蹌著拉住楚清筠的手腕：“別走……我能解釋。”
楚清筠頭也不回地甩開他的手, 又被他從後面抱住纏上, 兩人一個攔一個走, 在原地糾纏半晌，最終以席同沒收住力氣, 把楚清筠按倒在沙發上結束。
“對不起, 宿主, 老公，寶寶……”
兩只手被抓著按在胸口, 腿被男人屈膝壓著, 楚清筠靠在沙發的椅背, 一動都不能動, 幾乎被席同攏在懷裏。
“我怎麽敢……我怎麽可能那樣想你！”
男人急到嘴唇顫抖, 卻因為過度的緊張，說出的話斷斷續續：“我從來沒把你當成一個角色……不, 我，我的意思是, 你在我眼裏一直都只是楚清筠……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本書，我喜歡的只有你, 我怎麽可能喜歡被設定好的角色，我真的只是……只是愛你。
那個世界，這個世界，我只能感覺到你的心跳，只能看到你的靈魂……”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席同被嗆了一下，額頭埋在楚清筠的肩膀，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韓渺看楚清筠被按住，腳步前前後後地徘徊，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幫忙。
好在楚清筠在席同靠過來後就看向她，側了側頭。
韓渺接收到信號，如釋重負地轉過身，關門離開。
她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還需要消化消化。
送他們來的保鏢還等在外面，見她一個人出來了，有點好奇，又礙於職業道德，不忍心八卦。
韓渺：“他們和好了。”
保鏢驚喜：“這麽說，以後不用躲著楚先生了？”
韓渺想了想楚清筠說出分手時脆弱到讓人心臟都軟了的表情，和席同差點把自己憋死的咳嗽，點了點頭：“他應該……再也不敢了。”
屋內，席同擡起頭，已經是一臉的眼淚，他貪婪又心疼地望著眼前的青年，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被誤解是很難過，可一想到是自己讓一向高傲的青年主動表白心意，一想到自己的逃避讓眼前脆弱精致的人傷心，他就只剩下滿滿的愧疚。
靠在沙發上的青年扭著頭不看他，只展示他仿佛雕刻而成的側臉輪廓，因為剛剛的掙紮，身上微微泛著粉色，頸子上沁著散發著香氣的薄汗，隨著呼吸起伏。
男人卻來不及驚艷，祈求般望著他。
“我錯了，宿主，我錯了。”
“你別生氣，別難過……我看到你哭，心都要碎了。”
他抽泣著，按著楚清筠的手松了松，怕把青年按疼。
楚清筠仍不看他。
他就像只著急被主人摸頭的大型犬，著急地圍著主人團團轉：“我錯了，寶寶，你看我一眼行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楚清筠：“錯哪了。”
有回應就是好事！
席同眼睛一亮，將頭湊得更近：“我錯在……錯在你想讓我陪的時候還躲起來，發現掉馬了還不承認，還是騙你，我現在也很後悔，其實很多時候您自己就可以解決麻煩，是我小看你了，偏要編那麽大一堆故事騙你。”
青年轉頭回來，看著他的眼神並不是很滿意：“還有呢？”
還有？
席同這才晃了晃混亂的大腦，開始思考。
他與楚清筠的粉絲不同，一直知道青年若有若無的破碎感是營造出來的，知道他有多強大，知道他喜歡看人為他發狂，他自己卻獨自冷靜欣賞的惡趣味。
可惹哭了楚清筠後，他才想起來，他愛著的青年，本就有柔軟真誠的一面。
他只是看得很清，只把那一面，展示給真誠以待的人。
席同知道自己是個騙子，還是個貪心的騙子，雖然心裏千般萬般祈求，但還是不敢奢望神明能為螻蟻投下視線。
何況原本讓他在所有人中脫穎而出，被楚清筠提及多次，“毫無根據的愛”也被青年懷疑了。
失去了這些競爭力，可青年卻說他……喜歡自己。
他已經不敢質疑這是假的了，但也想不通緣由，更沒有辦法找出自己更多的錯處。
他感覺自己錯了很多，辜負了這份難得又珍貴的喜歡，又莫名覺得楚清筠想聽的並不是這句話。
沙發上，男人霸道地鉗制著青年，超過安全距離地貼近，可占據上風，掌控局勢的，一直都是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對方對視的青年。
他看著男人在狂喜和忐忑中切換，最終因為沒能想出哪裏錯了，像只小動物，用迷茫又濕漉漉的眼睛祈求他的解答。
楚清筠蹙眉：“你是不是傻？”
“我傻，我傻死了。”
席同哭喪著臉。
不傻，怎麽能躲了青年這麽久，把最珍惜最喜歡的人欺負到哭。
楚清筠似是看透了他空空如也的大腦，嘆了口氣。
“你才不傻。”
席同這回不知道自己到底傻不傻，松開抓著楚清筠的雙手，乖乖的等著下文。
青年漂亮的手輕輕撫上他的側臉
“為什麽躲著我，席同？”
他好像對犯人反覆審問的警察，引導男人回憶犯罪動機。
“不是把我當成書裏的npc，那是為什麽？”
席同呆楞住，這才意識到自己邏輯上的問題。
如果他沒有把楚清筠當做一個被貼滿了標簽的反派看待，那是為了什麽躲起來？
總不會是幸福過敏，覺得日子變得圓滿，偏要找到事來做。
難道他真的褻瀆楚清筠而不自知？
他怎麽敢的啊！
臉上傳來痛感，席同回神，見楚清筠恨鐵不成鋼地捏著他的臉蛋。
“還不想坦白嗎？”
“不就是想聽我說句也喜歡你。”
青年扯著他左右晃了晃：“你不會自己問？不會得寸進尺試探一下嗎？”
席同呆住：“我我我我……”
“躲起來，是想看我會不會也堅定的選擇你，會不會愛你，對吧。”
“已經很明顯的事，為什麽還要拐彎抹角地證明？”
仿佛被打了一圈，醍醐灌頂。
又像是隱藏最深的謊言被揭穿，慌忙遮掩。
席同收回壓著青年的腿，不由向後退了幾寸，又被楚清筠強勢地扯回來：“還想不出自己錯在哪了？”
“我……”
男人艱難開口：“我錯在不夠喜歡自己，才，才沒感受到您的愛。”
孺子可教。
楚清筠松開手，揉了揉他比之前長了不少的頭發。
母親的教育裏，被愛的能力與愛人的能力一樣重要。
席同總是毫無保留，從不在意別人視線，甚至有些神經質地表達愛意，卻從未理所應當地愛過自己。
無論是用“只想目睹楚清筠成功，別無其他欲望”來洗腦自己，還是忽視楚清筠過度的信任和容忍，一味覺得他是想伺機報覆。
他看得清楚，所以也能感受到，席同躲起來，更像是在跟他撒嬌。
嘴上不肯說，可所有的行為動作，所有的視線，都在叫囂著渴望，好像在對他說。
——愛我吧，求求你愛，求求你也像我一樣，堅定主動地選擇我一次。
席同則更習慣把這個行為形容為“偷感”。
哪怕是正當得來的，也會覺得這些不屬於自己，小偷一樣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又要還回去。
他這樣的人，總是容易敏感，容易多想，容易變成毫無節制的討好型人格，容易逃避，容易崩潰破碎。
好在，他有一個還算堅定的信仰，遇到的，也是強大到難以想象，永遠清醒的楚清筠。
席同摸了摸青年眼淚劃過的地方，一時有些恍惚。
他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是在欺負人，楚清筠怎麽……怎麽還帶替他開脫的。
男人眼眶又熱了。
他抽泣著在楚清筠脖子上撒嬌，哼哼唧唧抱怨：“您這樣，會讓我變得過分的。”
“你再過分能做出來什麽。”
青年嗤笑，撓了撓他的下巴：“何況……我也不是承受不起。”
席同呆呆地望著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青年不止是對他表白，給他同樣堅定的愛，還給了他可以更近一步，甚至參與引導這段感情的權力。
男人忍著狂喜，決定得寸進尺。
他環住青年的腰，大狗一樣在他脖頸聞聞，又暗搓搓地舔兩下，滿懷期待道：“寶兒，你說你喜歡我。”
楚清筠不理他。
“小貓，我的小貓。”
男人收緊雙手，一只手沿著衣擺撫上他的背，珍惜地在腰窩與脊溝徘徊：“你說喜歡我，說我可以更過分。”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問你直接親你了？”
頭頂傳來楚清筠的冷笑，席同跟著笑了兩聲，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傻，試探著虛晃兩下，最後鼓起勇氣，含住了他的下唇。
壓抑了長久的想念和欲1望，因為對方的縱容，發展得愈演愈烈。
楚清筠被觸碰到敏感的地方，也難以維持方才的冷靜，雙手搭在男人肩膀，被動著承受他教練強勢，最終鋪天蓋地的吻。
等到這個吻結束，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擦黑，楚清筠嘴唇微腫，趴在男人懷裏喘息。
“害怕嗎，小貓？”
席同順著他的後頸，意猶未盡地在他鬢角猛吸，一下又一下啄吻他的側臉。
“我害怕？”
青年推著他的胸口，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事沒交代？”
席同：？
楚清筠：“你不是系統，那是什麽東西？”
席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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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席同松開扣著楚清筠的手，老老實實跪坐在青年腳邊。
他的故事很俗套，十幾歲不知世事的富二代，在母親去世後才發現父親的本質，面對眼熟的後媽和比自己還大的私生子，先是不知所措，然後徹底失望。
小說中這樣的主角，要麽因為美貌，被有權有勢的大佬資助，要麽奮發圖強，黑化覆仇。
但他被保護得太好，對於冷漠的父親和狡猾的私生子來說也太小，於是只能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反抗。
反抗的結果可想而知，在所有人的眼裏，只不過是天之驕子變成廢物紈絝，看著他天天因為打架進警局，父親不止沒有心疼，反而說著失望，把所有的資源都花在私生子身上。
席同本就是感情豐富的敏感小孩，漸漸地厭倦了被所有人用厭惡的眼光看待，不想再面對這個沒有人愛他，也沒有他愛的人的世界。
說到這裏，他小心擡頭，卻沒見楚清筠露出鄙夷的表情。
青年輕輕摸著自己的唇，靜靜聽著。
似乎只介意自己是不是軟弱，對於他生出這種軟弱的心思，沒有不屑，只有心疼。
男人哽咽，膝行著往前蹭蹭，把下巴搭在青年膝蓋。
“我本打算看完所有想看的小說和劇就一了百了，但是我看到了……你。”
那是一本名為《假少爺是團寵頂流》的小說。
席同翻到的時候這本書還沒有太監，但沒等他看多少，作者就停更了
評分很低，罵聲鋪天蓋地。
停更棄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作者給反派的配置太好，襯得主角人設不好。
那個世界也沒有太多眼瞎的人，他們雖不喜歡惡毒陰險的“楚清筠”，卻也不喜歡占盡便宜還不滿足的主角周池。
作者也很崩潰，她在讀者的追問下發出理由：我最愛的當然是我的主角，不是我想給楚清筠好配置，是他的劇情必須要這麽發展，是我控制不住他！
當然，那時悶頭看書的席同並不知道這些事。
他看著楚清筠作為真少爺，明明擁有周家血脈，卻像個外人一樣被孤立，承受了作者施加的所有厄運，還是不能得到親生父母的喜愛和理解，被主角的幸運影響，變得越來越頹廢。
直到被逼上新世界大樓的天臺。
【高處的風總是比地上涼一點，楚清筠看著遙遠的地面，沒有一絲懼意，卻仍是停了腳步，腿一軟跌在地上。
他好像能聽見樓下眾人恭維周池的聲音。
只是覺得……憑什麽啊？
他用盡全力爭取的生命，憑什麽要為一個弄名其妙的蠢貨放棄？
只因為沒有人愛自己，就要逃避？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情情愛愛，人類也不是只由關系性組成。
他還有熱愛的東西，演戲，電影，歷史，文學……
至於愛他的，就算母親不在了，不是還有自己。
我愛我自己，所以在這個世界，還不算孤立無援。】
小說中，楚清筠還是梳起了頭發，但因為證據都被周池的助理“自作主張”偷走了，仍是被罵到退賽，從此隱藏在黑暗中，處處陷害，與周池作對。
周池每次憑借主角光環躲過一劫，席同就生氣一次。
直到最後，書中“楚清筠”失去了一切依仗，還被主角光環“反噬”，在一場火災中毀容。
讀者們松了一口氣，反派終於能下線了。
席同卻莫名覺得，他不會就這樣屈服。
哪怕是失去引以為傲的容貌，青年仍舊有強大的精神，性感的大腦，哪怕他心疼到連自己的遭遇都忘了，還是難過地認定，楚清筠不會就此結束。
果然，楚清筠戴上面具，攀上正與周池吵架的霍北城，繼續給主角團添堵。
就連討厭楚清筠的讀者，都驚嘆於他強大的生命力，但這不耽誤他們討厭作者本末倒置，尤其是楚清筠毀容之後，這本書簡直成了他的個人秀，周池的部分少之又少！
席同見故事戛然而止，摸去了作者的微博，得知了楚清筠“活過來”的消息。
他放下手機，只覺得像剛跑完全馬般酣暢淋漓，完全忘了之前的打算，恨不得立刻沖到作者面前，從她腦子裏把楚清筠挖出來。
又想到自己現在還是毫無能力，因為得不到爸爸的愛，就要死要活的丟臉富二代，只能重新打開網頁，神經質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看楚清筠的部分。
後來，他靠著這些形容青年的文字，搶來了本屬於他的家產，找了個辦法把私生子和後媽送走，把被診斷出精神疾病的父親跟母親的牌位關在了一起。
見楚清筠對他的覆仇很滿意，席同挪動下巴，蹭蹭青年的膝蓋，虔誠地在上面留下一吻，向往地望著他。
“您對我來說，不是書中的角色……”
“您……是我一切動力的來源，是我活著的原因，是……我的神明。”
“哪怕您希望我愛自己，可您是我的信仰，愛您比愛自己更甚，本就是我愛自己的方式……我原本……是來朝聖的。”
只是沒想到卑鄙的信徒生出了旁的心思，欺騙著自己，一步一步向神明靠近，而他的神明也垂下了憐憫的目光，向他伸出了手。
席同沈浸在情緒中，神經質地摩挲著青年的膝窩，眼中難掩狂熱：“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寶寶，老公，媽媽……”
他切換著稱呼，好像忐忑著，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表達親昵，又好像用這種方式證明著，青年對他來說，或許就是代表著他與世界鏈接的唯一關系，他的全世界。
楚清筠一直安靜聽著，直到男人喊出“媽媽”，他才踩上對方的肩膀，把他推得遠了一點。
“別犯病。”
席同直接抱住他的腳，梗著脖子抗議：“你說喜歡我了，現在嫌棄我也晚了。”
“沒人嫌棄你。”
青年嗤笑，伸出一只手，喚道：“過來。”
席同撲過來，側臉貼上他的手心，滿足地磨蹭，努力睜大眼睛，好像剛剛故事裏把親爸送進精神病院的不是他，無辜做作得很。
剛好，楚清筠就習慣他的做作勁兒。
他手上用力，安撫因為激動，全身都在發抖的席同，緩緩傾身。
如同向螻蟻投射視線的神明。
距離越來越近，席同差點看他看成對眼，為了形象，只好微微瞇上眼睛，直到兩人呼吸交融。
他聽見他的神明開口“想褻神嗎……”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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