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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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簡單
“你別氣他了。”
霍北城從後面走出來, 坐到沙發的另一邊，與兩人形成一個三角形：“一會兒真把他氣瘋了。 ”
男人請他重新坐回椅子：“你根本沒失憶，對吧。”
楚清筠挑了挑眉：“我從來沒說過, 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堅信我失憶了。”
“大概還是因為你的變化太大了，席同的出現也太過離奇。”
話題又轉回到原點，霍北城成了新的主持人：“他做這麽多，主要是受不了輸給你這個結果，如果你給出合理的解釋，他會讓你們回去。”
楚清筠：“就還是想知道我的秘密。”
霍北城點頭：“豪門鬩墻, 真假少爺, 這麽大的八卦, 總要滿足觀眾的好奇心。”
周池喘著粗氣，算是默認。
他說的觀眾指他自己。
場外的觀眾聞言, 也忍不住附和, 祈禱著當事人千萬別發現直播還在繼續。
很多明星過去的經歷都是透明的, 楚清筠的過去，除了“失憶”的四年, 他們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但在聽了周池講的催眠、杏癮之類的事情, 又重新對楚清筠的過去生出好奇。
楚清筠蹙眉：“故事有點覆雜。”
霍北城讓滿臉懷疑人生, 呆若木雞的小寧給韓渺松綁, 又讓韓渺給他倒了杯水：“那就慢慢說。”
韓渺這個人質倒完水，一點沒想著走, 坐回到小寧身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楚清筠。
“第一個故事, 開始在二十三年前。”
周池：“那不就是出生的時候麽，抱錯了而已, 有什麽可說的。”
楚清筠：“還聽不聽了？”
周池這才閉嘴。
“周太太第一個兒子患有哮喘，一直被迷信的長輩和功利的丈夫指責，所以把希望寄托在第二胎上，卻沒想到，第二胎也不是個健康的孩子，他被確診先天性心臟病，即使生下來，也活不過十歲。”
青年聲音平淡冷漠，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情。
但無論是霍北城還是網友，都隱約知道他小時候生過病，是養母出錢治好的。
有些醫生看過他赤裸上身的戲，早就在網上分析過，他做過心臟手術。
周航有哮喘這件事也不是無跡可尋，周立金一直在S市活動，卻不將周航養在身邊，把他接回家，也是醫療水平爆發，哮喘治愈之後的事情。
眾人忍不住心頭一冷。
周太太……不會知情吧？
楚清筠：“她身體不好，墮胎了也再難懷孕，所以她藏起了病例，想要賭一把。”
霍北城：“是她把你們換了？”
青年搖頭：“她只是……選了一個爭議很多的縣城醫院生產，又故意支走了看護的人。”
二十多年前，很多管理不嚴的醫院還游蕩著偷孩子的人販子，周太太的行為，其實是等著有人來偷這個男孩。
但巧合的是，恰好遇到了來扔孩子的周池母親。
對方看周家住著高級病房，就把兩個孩子調換，隨便把楚清筠扔在了醫院門口，又被守在醫院的人販子抱走。
“買下我的夫妻把我養到三歲，才發現我的身體問題，又將我賣到了乞討詐騙團夥。”
“意外換到了個健康的孩子，她應該是開心的，所以就這麽將錯就錯下去。”
霍北城看了周池一眼，見他沒有憤怒反駁，顯然是知道這些事的。
他看向沒有表現出一點怨恨的楚清筠：“所以說……周太太早一直知道你們被換了，就為了不被丈夫指責，把親生兒子扔在外面等死？”
青年默認，只是道：“妻母非母。”
周家別墅，周太太掛了周立金和公公婆婆突然打過來的電話，不斷地撥著周池的號碼，卻只能聽到長久的忙音。
周池開了直播後，就有數不清的朋友甚至警察給他打電話，他嫌煩，幹脆關了機，於是也沒有接到周太太的電話。
霍北城：“那他們還來找你？”
楚清筠看向周池：“你的親生母親後來找你了吧。”
周池冷哼一聲：“是啊，你的親生父母是豪門，我的親生母親為了要錢，去周家威脅我，我還以為她是瘋子，轉身就告訴了周立金。”
楚清筠的人生軌跡顯眼又簡單，甚至登過報紙，周家隨手一查，又在學校的誓師大會上看到上臺演講，幾乎是性轉周太太的楚清筠，立刻確定了他的身份。
“我媽媽一開始是願意讓我跟他們相認的。”
說起母親，青年的聲音溫和了不少：“但我不願意對兩個陌生人叫父母，她後來也感覺到周家施舍一樣傲慢的態度，就不再離他們。”
說到這裏，他皺起眉：“他們覺得是我媽攔著，派人去她的學校騷擾，甚至報警說我是被她拐賣。”
不同於影視劇或是某些尋親節目中，普通人找到親子後痛哭流涕的場景，周家這種自詡貴族，將自己視為另一物種的人，在乎血緣的同時，也很在乎孩子是在哪裏，被誰養大。
他們大概希望楚清筠欣喜若狂地回到豪門，並與他們看不上的“平民”割席，但楚清筠又不是什麽狼心狗肺的人，怎麽會輕易就離開養育他十幾年的養母。
這個行為被周家父母視為“故作清高”，是對他們的挑釁，是想要更多，也是被楚女士“洗腦”，用親情“捆綁”。
於是周立金出了奇招，他用楚清筠作威脅，軟禁了楚霜，又用楚女士的消息作餌，逼楚清筠主動上門，求著他們認回自己。
楚清筠說得輕松，觀眾聽得心驚膽戰。
第一，楚清筠的這段話裏，信息量太大，他們一時沒法消化。
第二，周家這特麽是犯罪啊！！
圍觀網友中不乏《演技巔峰》的觀眾，他們有的忘了楚清筠這個人，去關註更新的新人，有的留下來成為粉絲，也有專註現實生活，偶爾才看一眼娛樂圈。
但此時此刻，他們不約而同地被拉回了決賽那天，被迫回憶起來了曾經的憤怒。
那時，他們只以為周家父母最大的問題是偏心，縱容周池欺負楚清筠。
卻不想，最大的毒瘤原來是他們兩個！
女的主動拋棄親子，男的綁架兒子養母，周池這個小兒子為了讓楚清筠“崩人設”，就綁架了人家的助理。
更別提催眠、監視之類聞所未聞的手段。
與周家的敵對關系和過去的苦難一直是楚清筠的一張名片，引來關註和好感的同時，也經常有很多人覺得他和粉絲過度賣慘。
如今在場三人以為攝像頭關了，眾人才知道，原來青年對外所描述的，竟然只是冰山一角！他哪是賣慘，分明是手下留情！
而那些常常因為覺得生恩更重而詬病楚清筠做事狠絕的人，此時也沒了聲音。
或許生恩真的很重要，但周立金都綁了人家的養母，楚清筠要是跟周家你好我好，那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他真的，我哭死，甚至在鏡頭前胡說八道，攝像頭關了才說實話。
——我受不了這一家子法外狂徒了，能不能報警抓了他們啊！
——我天，周氏發律師函了，他們動作好快！
——人家可沒對外說，直播是周池開的，小貓都不知道視頻還開著。
——我天啊周家是什麽養蠱場，我要吐了。
——w小貓真的好可憐，雖然過了很久，我還是好想哭。
……
霍北城又看周池，發現他絲毫不覺得震驚，反而像是習慣了的理所當然。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故事？”
他冷笑：“是她主動扔下你的又怎麽樣，還不是為了你把我趕走了！分明是你自己不知足，在那裝模做樣！”
周池：“少來不為五鬥米折腰那套，我不信你沒有野心，不在乎錢，你要真是不在乎周家，進娛樂圈幹什麽，報覆我幹什麽？”
“就因為你在節目上算計我，爸爸和哥哥不理我，媽媽也不帶我見人，我好不容易搭上霍氏，解決了集團的資金，誰想到找上了個廢物，轉身就讓席同封了大樓！”
被罵廢物的霍北城：……
他出聲提醒：“有沒有可能，我就是故意……”
周池瞪向他：“你閉嘴！”
霍總老實閉嘴，去看楚清筠。
“你的問題，我一個一個回答。”
“我當然有野心。”
楚清筠嗤笑：“沒有野心，我連十歲都活不到。”
“我也喜歡錢，小時候我想辦法被我媽收養，看重的就是她有錢，可以為我治病，我選擇這個行業，也不是沒有考慮到收入。”
“但這個世界上，總有些有錢也無法得到的東西。”
比如席家在A國那麽有錢，也要經過雇傭兵才能調查驃國，還總是慢他一步，比如席同花了大價錢抽獎官宣，討厭他們兩個人的網友也絲毫不見少。
這句話是老生常談，由有錢人說出來，也容易讓人覺得無病呻吟。
但楚清筠是誰？是不肯回歸豪門的真少爺，是席同這樣的首富之子裝窮才能接近的狠人。
“相比金錢，權勢才是無所不能。”
青年的一句話，讓觀眾都擔心他要說出什麽憤世嫉俗的話，惹到什麽不得了的人。
但緊接著，就聽他道：“但就算是權勢，也有控制不了的東西。”
周池冷笑，以為他要說什麽假大空的“愛”“夢想”之類，結果對方微微一笑：“就是我。”
周池：“你？”
觀眾：……
該說不愧是他嗎？
楚清筠面對周池不可理喻的白眼，沒有給他解釋，直接站了起來，回答他第二個問題。
“至於為什麽報覆你……”
他語氣一頓，突然意識到什麽，不解道：“我真的有報覆過你嗎？你在節目上哪一次的小動作是我誣陷的，周氏把房子抵押給霍氏後又賣給無辜的住戶，是我指使嗎？”
周池毫無心虛，憤怒道：“不是你做的，但你敢說跟你沒有關系？我在節目上夠給你面子了，是你先不理我，是你討厭我……”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楚清筠掐著肩膀按在了沙發上。
青年目光如炬：“你不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
周池被嚇了一跳，仍舊理直氣壯：“因為我被周家養大，因為我占了你的……”
“呵。”
楚清筠的冷笑打斷了他的話，他擡起手，裏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握著一只錄音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堅信我失憶，”
他按下錄音筆的按鈕：“但你，應該沒有失憶吧？”
錄音筆裏，先是低低的啜泣，緊接著，周池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哥哥別哭啊，你媽媽還活著，不是好事嗎？”
周池瞳孔一震，伸手就要去搶，卻被楚清筠牢牢按在沙發靠背。
青年的身體恢覆健康後，他不是他的對手。
錄音筆的聲音還在繼續。
“……趙義找的人也只是能跟他說說話，確定一下她的安危……這五年，你不能比我漂亮，不能比我優秀，不能比我更得爸爸媽媽喜歡……”
青年又按了一下，這是某次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周池帶來母親的消息。
“做得不錯，你心裏都恨死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怎麽辦啊哥哥，這些人的喜歡本來都該是你的，但是現在，他們都愛的是我……你心裏也應該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你的那個好媽媽看到了，估計也會拋棄你吧？”
又是一下，錄音筆播放的是邵然給楚清筠的，在節目時的錄音。
“哥哥，別難過，就算你的養母死了……據說是很急的一條河……你可千萬，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嗯？”
周池顫抖著嘴唇，目光忍不住瞥向唯一的外人霍北城。
見他一臉嘆為觀止的表情，臉上莫名燥熱，仿佛被火炙烤。
“我為什麽突然不受你控制，把頭發撩起來，你還不明白嗎？”
楚清筠松開他，高高在上地睨著他，仿佛幾分鐘前，俯視著楚清筠的他。
周池楞了楞，半晌才想起什麽，臉上滿是後悔和懊惱：“因為你媽\死了，你覺得不用被我控制了？”
“其實你……本來都要成功了。”
楚清筠眨了眨眼睛，陷入回憶：“你的催眠不是沒有效果，我在意識身體出問題後，第二年就暗中治療，直到那時都沒有痊愈，我聽了你的話，其實是要往天臺去的。”
周池激動：！
觀眾震驚：！
“你的確了解我，我是個有野心的人，我喜歡被註視，喜歡被人認識，被記住，喜歡被愛。”
“我唯一得到的，毫無理由的愛，來自我的母親，我想要的註視和名聲，需要事業的支撐。”
“你怎麽下手那麽準，能讓我那麽痛苦，不知不覺就跟著你的引導，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青年低頭看他，嘴上說著控訴的話，語氣和表情卻沒什麽委屈。
“但是轉念一想，我又覺得……憑什麽啊。”
“周立金也是華國人，憑什麽他就能逃脫法律，說綁架就綁架。”
“你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廢物，有什麽資格控制我的言行。”
“你的那些通過欺騙爭搶才得到的好感，怎麽配讓我為之痛苦羨慕。”
楚清筠：“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我得到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我最愛的自己千辛萬苦爭取來的，怎麽舍得為了你這種東西放棄？”
“自……自己的？”
周池：“楚清筠，你有病啊？你……你就因為自戀，連樓都不跳了？”
“你記不記得，你每次跟我見面都搜身，剛才的錄音，第三段是我意外得到的。”
楚清筠靜靜看著他，表情有些憐憫：“但是前兩段……你猜有誰能錄到？”
周池呆楞半晌，突然瞪眼：“趙義！”
“難得，你還記得他。”
楚清筠彎腰，將錄音筆塞進周池胸前的口袋，與他格外靠近。
“我們確實很像，像在有差不多的欲望，差不多的手段。”
“但——”
青年擡眼與他對視，用上了對方視訊時的句型和語氣，原物奉還。
“我的母親教會我自愛，我爭取了，得到了，就配是我的，我會收起來珍惜；你依賴命運的饋贈，得不到會痛苦，得到了害怕失去，所以虛情假意，用手段驅使。”
“這才是我們的不同。”
他喜歡揉席同的頭發，卻從未真的將他當成狗。
男人炙熱的，毫無保留的喜歡他感受到了，也坦然接受。
哪怕他已經將席同的身份、原著的內容完全猜出來，確認了他是個真的很欠揍的騙子，他也會願意先把對方裝進心裏，關起門來教訓。
喜歡周池的人只多不少，可他只是被他們圍在中間，被供養，被寵愛，對每個人若即若離，仔細評估，最後選擇利益最大化，但未必是最愛他，也未必是他最愛的一個。
好在席同看的是團寵文，要是np文，周池怕不是要照單全收，挨個試試。
他緩緩靠近周池的耳朵，發出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主角的身份把你寵壞了，這不怪你。”
話音落下，屋外突然一閃，幾秒鐘後，響起震天的雷聲。
雨下了幾個小時，這竟才是第一道雷。
楚清筠抽身離開，周池後背緊貼著椅背，眼中混雜著驚疑、恐懼、仇恨和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楚清筠坐回到椅子，輕松閑適地往後一靠，又讓韓渺幫忙倒了杯水。
周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說話。
霍北城深深地盯著他，問道：“所以你說，你根本不在乎周家，也不在乎周池……是因為，你已經有足夠多想要的了？”
楚清筠已經快被這個問題問煩了。
他一直說不在乎周家和周池，卻沒有人相信。
雖說恨比愛長久，但他在走上坡路，縱然覆仇的腳步沒有停下，也從未把他們當作生活的重心。
如果這個世界是以他為主角的小說，那麽最大的篇幅，終究還是要放在自己身上。
席同……勉強也能占據一席之地。
跟周池廢話這麽久，他們應該已經快到這裏了，席同患得患失的毛病還沒改，怕是要被他的“從未失憶”的說法嚇死了。
“怎麽算足夠。”
青年揚眉：“我想要的東西很多，只不過分了優劣。”
他想了想，舉例道：“比如席同和你都覬覦我，但我只跟他在一起。”
霍北城：“行了別說了……”
他無奈扶額：“我還不至於搶親戚的妻子。”
楚清筠：“我是丈夫。”
打擊過周池，青年又恢覆了幽默感。
雖然霍北城笑不出來。
他仔細想了想，還是好奇：“所以你跟席同……到底怎麽回事？只是一見鐘情這麽簡單？”
楚清筠手指托著下巴：“這就要從，二十三年前說起了。”
霍北城：“什麽？”
這也要從二十三年前說起？
楚清筠：“他出生了。”
霍北城：“然後？”
“出廠設定是喜歡我，就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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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氣他了。”
霍北城從後面走出來, 坐到沙發的另一邊，與兩人形成一個三角形：“一會兒真把他氣瘋了。 ”
男人請他重新坐回椅子：“你根本沒失憶，對吧。”
楚清筠挑了挑眉：“我從來沒說過, 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堅信我失憶了。”
“大概還是因為你的變化太大了，席同的出現也太過離奇。”
話題又轉回到原點，霍北城成了新的主持人：“他做這麽多，主要是受不了輸給你這個結果，如果你給出合理的解釋，他會讓你們回去。”
楚清筠：“就還是想知道我的秘密。”
霍北城點頭：“豪門鬩墻, 真假少爺, 這麽大的八卦, 總要滿足觀眾的好奇心。”
周池喘著粗氣，算是默認。
他說的觀眾指他自己。
場外的觀眾聞言, 也忍不住附和, 祈禱著當事人千萬別發現直播還在繼續。
很多明星過去的經歷都是透明的, 楚清筠的過去，除了“失憶”的四年, 他們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但在聽了周池講的催眠、杏癮之類的事情, 又重新對楚清筠的過去生出好奇。
楚清筠蹙眉：“故事有點覆雜。”
霍北城讓滿臉懷疑人生, 呆若木雞的小寧給韓渺松綁, 又讓韓渺給他倒了杯水：“那就慢慢說。”
韓渺這個人質倒完水，一點沒想著走, 坐回到小寧身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楚清筠。
“第一個故事, 開始在二十三年前。”
周池：“那不就是出生的時候麽，抱錯了而已, 有什麽可說的。”
楚清筠：“還聽不聽了？”
周池這才閉嘴。
“周太太第一個兒子患有哮喘，一直被迷信的長輩和功利的丈夫指責，所以把希望寄托在第二胎上，卻沒想到，第二胎也不是個健康的孩子，他被確診先天性心臟病，即使生下來，也活不過十歲。”
青年聲音平淡冷漠，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情。
但無論是霍北城還是網友，都隱約知道他小時候生過病，是養母出錢治好的。
有些醫生看過他赤裸上身的戲，早就在網上分析過，他做過心臟手術。
周航有哮喘這件事也不是無跡可尋，周立金一直在S市活動，卻不將周航養在身邊，把他接回家，也是醫療水平爆發，哮喘治愈之後的事情。
眾人忍不住心頭一冷。
周太太……不會知情吧？
楚清筠：“她身體不好，墮胎了也再難懷孕，所以她藏起了病例，想要賭一把。”
霍北城：“是她把你們換了？”
青年搖頭：“她只是……選了一個爭議很多的縣城醫院生產，又故意支走了看護的人。”
二十多年前，很多管理不嚴的醫院還游蕩著偷孩子的人販子，周太太的行為，其實是等著有人來偷這個男孩。
但巧合的是，恰好遇到了來扔孩子的周池母親。
對方看周家住著高級病房，就把兩個孩子調換，隨便把楚清筠扔在了醫院門口，又被守在醫院的人販子抱走。
“買下我的夫妻把我養到三歲，才發現我的身體問題，又將我賣到了乞討詐騙團夥。”
“意外換到了個健康的孩子，她應該是開心的，所以就這麽將錯就錯下去。”
霍北城看了周池一眼，見他沒有憤怒反駁，顯然是知道這些事的。
他看向沒有表現出一點怨恨的楚清筠：“所以說……周太太早一直知道你們被換了，就為了不被丈夫指責，把親生兒子扔在外面等死？”
青年默認，只是道：“妻母非母。”
周家別墅，周太太掛了周立金和公公婆婆突然打過來的電話，不斷地撥著周池的號碼，卻只能聽到長久的忙音。
周池開了直播後，就有數不清的朋友甚至警察給他打電話，他嫌煩，幹脆關了機，於是也沒有接到周太太的電話。
霍北城：“那他們還來找你？”
楚清筠看向周池：“你的親生母親後來找你了吧。”
周池冷哼一聲：“是啊，你的親生父母是豪門，我的親生母親為了要錢，去周家威脅我，我還以為她是瘋子，轉身就告訴了周立金。”
楚清筠的人生軌跡顯眼又簡單，甚至登過報紙，周家隨手一查，又在學校的誓師大會上看到上臺演講，幾乎是性轉周太太的楚清筠，立刻確定了他的身份。
“我媽媽一開始是願意讓我跟他們相認的。”
說起母親，青年的聲音溫和了不少：“但我不願意對兩個陌生人叫父母，她後來也感覺到周家施舍一樣傲慢的態度，就不再離他們。”
說到這裏，他皺起眉：“他們覺得是我媽攔著，派人去她的學校騷擾，甚至報警說我是被她拐賣。”
不同於影視劇或是某些尋親節目中，普通人找到親子後痛哭流涕的場景，周家這種自詡貴族，將自己視為另一物種的人，在乎血緣的同時，也很在乎孩子是在哪裏，被誰養大。
他們大概希望楚清筠欣喜若狂地回到豪門，並與他們看不上的“平民”割席，但楚清筠又不是什麽狼心狗肺的人，怎麽會輕易就離開養育他十幾年的養母。
這個行為被周家父母視為“故作清高”，是對他們的挑釁，是想要更多，也是被楚女士“洗腦”，用親情“捆綁”。
於是周立金出了奇招，他用楚清筠作威脅，軟禁了楚霜，又用楚女士的消息作餌，逼楚清筠主動上門，求著他們認回自己。
楚清筠說得輕松，觀眾聽得心驚膽戰。
第一，楚清筠的這段話裏，信息量太大，他們一時沒法消化。
第二，周家這特麽是犯罪啊！！
圍觀網友中不乏《演技巔峰》的觀眾，他們有的忘了楚清筠這個人，去關註更新的新人，有的留下來成為粉絲，也有專註現實生活，偶爾才看一眼娛樂圈。
但此時此刻，他們不約而同地被拉回了決賽那天，被迫回憶起來了曾經的憤怒。
那時，他們只以為周家父母最大的問題是偏心，縱容周池欺負楚清筠。
卻不想，最大的毒瘤原來是他們兩個！
女的主動拋棄親子，男的綁架兒子養母，周池這個小兒子為了讓楚清筠“崩人設”，就綁架了人家的助理。
更別提催眠、監視之類聞所未聞的手段。
與周家的敵對關系和過去的苦難一直是楚清筠的一張名片，引來關註和好感的同時，也經常有很多人覺得他和粉絲過度賣慘。
如今在場三人以為攝像頭關了，眾人才知道，原來青年對外所描述的，竟然只是冰山一角！他哪是賣慘，分明是手下留情！
而那些常常因為覺得生恩更重而詬病楚清筠做事狠絕的人，此時也沒了聲音。
或許生恩真的很重要，但周立金都綁了人家的養母，楚清筠要是跟周家你好我好，那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他真的，我哭死，甚至在鏡頭前胡說八道，攝像頭關了才說實話。
——我受不了這一家子法外狂徒了，能不能報警抓了他們啊！
——我天，周氏發律師函了，他們動作好快！
——人家可沒對外說，直播是周池開的，小貓都不知道視頻還開著。
——我天啊周家是什麽養蠱場，我要吐了。
——w小貓真的好可憐，雖然過了很久，我還是好想哭。
……
霍北城又看周池，發現他絲毫不覺得震驚，反而像是習慣了的理所當然。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故事？”
他冷笑：“是她主動扔下你的又怎麽樣，還不是為了你把我趕走了！分明是你自己不知足，在那裝模做樣！”
周池：“少來不為五鬥米折腰那套，我不信你沒有野心，不在乎錢，你要真是不在乎周家，進娛樂圈幹什麽，報覆我幹什麽？”
“就因為你在節目上算計我，爸爸和哥哥不理我，媽媽也不帶我見人，我好不容易搭上霍氏，解決了集團的資金，誰想到找上了個廢物，轉身就讓席同封了大樓！”
被罵廢物的霍北城：……
他出聲提醒：“有沒有可能，我就是故意……”
周池瞪向他：“你閉嘴！”
霍總老實閉嘴，去看楚清筠。
“你的問題，我一個一個回答。”
“我當然有野心。”
楚清筠嗤笑：“沒有野心，我連十歲都活不到。”
“我也喜歡錢，小時候我想辦法被我媽收養，看重的就是她有錢，可以為我治病，我選擇這個行業，也不是沒有考慮到收入。”
“但這個世界上，總有些有錢也無法得到的東西。”
比如席家在A國那麽有錢，也要經過雇傭兵才能調查驃國，還總是慢他一步，比如席同花了大價錢抽獎官宣，討厭他們兩個人的網友也絲毫不見少。
這句話是老生常談，由有錢人說出來，也容易讓人覺得無病呻吟。
但楚清筠是誰？是不肯回歸豪門的真少爺，是席同這樣的首富之子裝窮才能接近的狠人。
“相比金錢，權勢才是無所不能。”
青年的一句話，讓觀眾都擔心他要說出什麽憤世嫉俗的話，惹到什麽不得了的人。
但緊接著，就聽他道：“但就算是權勢，也有控制不了的東西。”
周池冷笑，以為他要說什麽假大空的“愛”“夢想”之類，結果對方微微一笑：“就是我。”
周池：“你？”
觀眾：……
該說不愧是他嗎？
楚清筠面對周池不可理喻的白眼，沒有給他解釋，直接站了起來，回答他第二個問題。
“至於為什麽報覆你……”
他語氣一頓，突然意識到什麽，不解道：“我真的有報覆過你嗎？你在節目上哪一次的小動作是我誣陷的，周氏把房子抵押給霍氏後又賣給無辜的住戶，是我指使嗎？”
周池毫無心虛，憤怒道：“不是你做的，但你敢說跟你沒有關系？我在節目上夠給你面子了，是你先不理我，是你討厭我……”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楚清筠掐著肩膀按在了沙發上。
青年目光如炬：“你不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
周池被嚇了一跳，仍舊理直氣壯：“因為我被周家養大，因為我占了你的……”
“呵。”
楚清筠的冷笑打斷了他的話，他擡起手，裏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握著一只錄音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堅信我失憶，”
他按下錄音筆的按鈕：“但你，應該沒有失憶吧？”
錄音筆裏，先是低低的啜泣，緊接著，周池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哥哥別哭啊，你媽媽還活著，不是好事嗎？”
周池瞳孔一震，伸手就要去搶，卻被楚清筠牢牢按在沙發靠背。
青年的身體恢覆健康後，他不是他的對手。
錄音筆的聲音還在繼續。
“……趙義找的人也只是能跟他說說話，確定一下她的安危……這五年，你不能比我漂亮，不能比我優秀，不能比我更得爸爸媽媽喜歡……”
青年又按了一下，這是某次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周池帶來母親的消息。
“做得不錯，你心裏都恨死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怎麽辦啊哥哥，這些人的喜歡本來都該是你的，但是現在，他們都愛的是我……你心裏也應該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你的那個好媽媽看到了，估計也會拋棄你吧？”
又是一下，錄音筆播放的是邵然給楚清筠的，在節目時的錄音。
“哥哥，別難過，就算你的養母死了……據說是很急的一條河……你可千萬，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嗯？”
周池顫抖著嘴唇，目光忍不住瞥向唯一的外人霍北城。
見他一臉嘆為觀止的表情，臉上莫名燥熱，仿佛被火炙烤。
“我為什麽突然不受你控制，把頭發撩起來，你還不明白嗎？”
楚清筠松開他，高高在上地睨著他，仿佛幾分鐘前，俯視著楚清筠的他。
周池楞了楞，半晌才想起什麽，臉上滿是後悔和懊惱：“因為你媽\死了，你覺得不用被我控制了？”
“其實你……本來都要成功了。”
楚清筠眨了眨眼睛，陷入回憶：“你的催眠不是沒有效果，我在意識身體出問題後，第二年就暗中治療，直到那時都沒有痊愈，我聽了你的話，其實是要往天臺去的。”
周池激動：！
觀眾震驚：！
“你的確了解我，我是個有野心的人，我喜歡被註視，喜歡被人認識，被記住，喜歡被愛。”
“我唯一得到的，毫無理由的愛，來自我的母親，我想要的註視和名聲，需要事業的支撐。”
“你怎麽下手那麽準，能讓我那麽痛苦，不知不覺就跟著你的引導，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青年低頭看他，嘴上說著控訴的話，語氣和表情卻沒什麽委屈。
“但是轉念一想，我又覺得……憑什麽啊。”
“周立金也是華國人，憑什麽他就能逃脫法律，說綁架就綁架。”
“你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廢物，有什麽資格控制我的言行。”
“你的那些通過欺騙爭搶才得到的好感，怎麽配讓我為之痛苦羨慕。”
楚清筠：“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我得到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我最愛的自己千辛萬苦爭取來的，怎麽舍得為了你這種東西放棄？”
“自……自己的？”
周池：“楚清筠，你有病啊？你……你就因為自戀，連樓都不跳了？”
“你記不記得，你每次跟我見面都搜身，剛才的錄音，第三段是我意外得到的。”
楚清筠靜靜看著他，表情有些憐憫：“但是前兩段……你猜有誰能錄到？”
周池呆楞半晌，突然瞪眼：“趙義！”
“難得，你還記得他。”
楚清筠彎腰，將錄音筆塞進周池胸前的口袋，與他格外靠近。
“我們確實很像，像在有差不多的欲望，差不多的手段。”
“但——”
青年擡眼與他對視，用上了對方視訊時的句型和語氣，原物奉還。
“我的母親教會我自愛，我爭取了，得到了，就配是我的，我會收起來珍惜；你依賴命運的饋贈，得不到會痛苦，得到了害怕失去，所以虛情假意，用手段驅使。”
“這才是我們的不同。”
他喜歡揉席同的頭發，卻從未真的將他當成狗。
男人炙熱的，毫無保留的喜歡他感受到了，也坦然接受。
哪怕他已經將席同的身份、原著的內容完全猜出來，確認了他是個真的很欠揍的騙子，他也會願意先把對方裝進心裏，關起門來教訓。
喜歡周池的人只多不少，可他只是被他們圍在中間，被供養，被寵愛，對每個人若即若離，仔細評估，最後選擇利益最大化，但未必是最愛他，也未必是他最愛的一個。
好在席同看的是團寵文，要是np文，周池怕不是要照單全收，挨個試試。
他緩緩靠近周池的耳朵，發出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主角的身份把你寵壞了，這不怪你。”
話音落下，屋外突然一閃，幾秒鐘後，響起震天的雷聲。
雨下了幾個小時，這竟才是第一道雷。
楚清筠抽身離開，周池後背緊貼著椅背，眼中混雜著驚疑、恐懼、仇恨和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楚清筠坐回到椅子，輕松閑適地往後一靠，又讓韓渺幫忙倒了杯水。
周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說話。
霍北城深深地盯著他，問道：“所以你說，你根本不在乎周家，也不在乎周池……是因為，你已經有足夠多想要的了？”
楚清筠已經快被這個問題問煩了。
他一直說不在乎周家和周池，卻沒有人相信。
雖說恨比愛長久，但他在走上坡路，縱然覆仇的腳步沒有停下，也從未把他們當作生活的重心。
如果這個世界是以他為主角的小說，那麽最大的篇幅，終究還是要放在自己身上。
席同……勉強也能占據一席之地。
跟周池廢話這麽久，他們應該已經快到這裏了，席同患得患失的毛病還沒改，怕是要被他的“從未失憶”的說法嚇死了。
“怎麽算足夠。”
青年揚眉：“我想要的東西很多，只不過分了優劣。”
他想了想，舉例道：“比如席同和你都覬覦我，但我只跟他在一起。”
霍北城：“行了別說了……”
他無奈扶額：“我還不至於搶親戚的妻子。”
楚清筠：“我是丈夫。”
打擊過周池，青年又恢覆了幽默感。
雖然霍北城笑不出來。
他仔細想了想，還是好奇：“所以你跟席同……到底怎麽回事？只是一見鐘情這麽簡單？”
楚清筠手指托著下巴：“這就要從，二十三年前說起了。”
霍北城：“什麽？”
這也要從二十三年前說起？
楚清筠：“他出生了。”
霍北城：“然後？”
“出廠設定是喜歡我，就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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