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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小月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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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小月亮四

失而覆得, 無限歡喜。

*

在小月亮即將被帶去滬城的前一天晚上,邵雲深絮絮叨叨念了一堆。

晚上做夢時,他甚至夢見小月亮長翅膀飛走了, 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連拖鞋都沒穿, 就跑到小月亮的嬰兒房裏, 把負責照顧的雇傭給嚇了一跳。

“小少爺……”

邵雲深將食指豎在唇邊,示意雇傭小聲點, 不要將小月亮吵醒, 然後讓人拿了一套幹凈的被子枕頭過來,準備在小月亮房裏睡。

剛剛那個夢太嚇人啦!

小月亮是邵家的小寶貝,是他最好的妹妹,怎麽能長出翅膀飛走了?

思及此,邵雲深心神不定地伸手, 輕輕踫了下小月亮的後背, 還好, 沒有翅膀。

也許察覺到他的動作, 小月亮忽然翻身, 從側睡換成仰臥,兩只小手握成小拳頭放在腦袋兩邊,依舊閉著眼睛睡得香甜。

邵雲深極其緩慢地舒了一口氣, 提起的心漸漸落了下來。

盡管如此,這天邵雲深也是過了許久才重新陷入睡眠。

次日清晨。

在葉言臻和邵雁堇夫妻要帶小月亮準備出發搭飛機時,邵家亂成一團——

邵老爺子蹲在小推車前面,任由小月亮握住自己的手指, 一邊皺著眉頭:“那張床鋪要不要帶去滬城?萬一小月亮認床怎麽辦?”

邵老爺子覺得老父親說得對,跟著提議:“還有小月亮用慣的小被子小枕頭也要帶上吧, 上次換洗,她還問怎麽小花花沒有了。”

邵老夫人覺得兩人不靠譜,但是也有點心動:“那小月亮的小碗勺子洗澡盆帶不帶?還有後院那個滑滑梯和蕩秋千。”

特意沒去公司的邵大伯邵大伯母聽著三位長輩的發言,先是陷入沈默,覺得不至於,但是低頭瞅瞅軟乎乎的小團子,跟著提主意:“啊小月亮還喜歡老爺子那幾條魚和那幾顆蘋果樹,魚這個要怎麽打包上飛機?蘋果樹連根挖還是?”

通電話的邵小叔興奮湊熱鬧:“小月亮還喜歡我這個小叔!她最喜歡我了。爺爺你們等著,我這就把我自己打包回去,跟姐姐姐夫回滬城。”

小叔說妹妹最喜歡他?!

邵雲深瞬間炸毛,湊到小月亮面前,沖著肉嘟嘟的臉頰親了一口,再沖著電話大聲喊:“小月亮最喜歡我!我不去夏令營了,我要跟妹妹一起去滬城!”

邵老太爺受啟發一般,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邵雁堇嘴角抽了抽,再讓他們說下去,感覺可以把所有人都打包到葉家去了。

她勸:“我們就去十天左右,十天後就回來了。”

對其他邵家人來說,十天無疑是個極具挑戰性的時間。

之前除了常年在國外的邵小叔,大家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小月亮,即便是偶爾出差,也會忙完事情就當天飛回來,和小月亮分別的時間很少超過一個禮拜。

這麽一想,越想越覺得和小月亮一起出發去滬城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最後還是邵老太爺先改了主意:“那就去吧,記得每天都要打電話回來。”正好,他趁機將施工隊請到家裏,在旁邊打造一個小月亮昨天在電視上看到說喜歡的游樂場。

其他晚輩無奈,眼看時間越拖越晚,也只能同意。

等小月亮真的上飛機後,邵家人回到家裏,看著驟然安靜許多,沒有兒童笑聲的家裏,忽然覺得有些空蕩蕩的。

邵老太爺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又站起來,走去後院看魚一會又走去小月亮房裏,然後默默嘆了一口氣,說:“小月亮她們才剛離開,怎麽就覺得很不習慣。”

看見沙發,會想著自己坐在那兒,小月亮樂呵呵沖過來趴到膝蓋上的場景;看到魚,會想起小月亮被魚驚到,然後因為手裏蘋果滾嚕咕嚕滾下去而難過哭的場景;看到那些玩具,更是會想到小月亮……

只在家裏走著,就覺得耳邊依稀會響起小月亮的聲音。

不只是邵老太爺,其他人同樣不適應。

大家一天天看著長大的小不點忽然離開家裏,有時候看到什麽好玩的覺得小月亮會喜歡的東西,想開口喊小月亮或是去找小月亮時,都會楞住一下,再慢慢想起來,原來小月亮今天不在家裏這件事情。

小月亮離開邵家第一天,大家極其不習慣。

當天晚上打電話時,聽著小月亮在電話那一頭奶聲奶氣的呼喚聲,邵老太爺抹了抹眼角,放低聲音同小團子說著話,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問小月亮有沒有想自己。

小月亮好脾氣地一一應聲:“想阿爺,想奶奶,想北北,想森森,想鍋鍋……”

對於小月亮的稱呼,其實以前糾正過,不過小月亮總是會被兩個哥哥的稱呼帶偏,於是在邵家,就隨小月亮,比如對邵大伯,她喊大伯也好,喊舅舅也好,大家都由著她。

大家圍在電話前,聽著小月亮稚嫩的聲音說今天吃了什麽玩了什麽,等掛斷電話後,大家心裏再度陷入空落落的狀態中。

小月亮離開邵家第一個星期,邵老太爺飯後不想散步,連魚都不想餵了,最後還是管家勸了兩句,說萬一小月亮回來看到魚瘦了怎麽辦才又去後院散步。

邵老爺子和邵老夫人時不時會念叨兩句;邵大伯和邵大伯母恢覆了工作狂模式,早出晚歸,邵雲禮會反覆看小月亮隨手塗鴉,邵雲深還在參加夏令營。

在第七天時,葉言臻系裏有事提前回港城。

第八天時,邵雲深也結束夏令營回到家裏。

晚上和小月亮視頻時,自詡是男子漢的邵雲深差點嗷地哭出聲,說很想很想妹妹,想跟妹妹玩,問姑姑能不能帶妹妹回來。

邵雁堇聽到他的聲音,想了想,說滬城那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幹脆提前一天回家。

邵雲深聽了一蹦三尺高,從邵老太爺到親哥邵雲禮,每個人的手都被他拉了一遍,說:“太好了!小月亮明天就要回來啦!”

然而。

第二天下午,就在大家數著小月亮距離家裏還有多遠時,忽然接到邵雁堇的電話。

“小月亮不見了!”

電話裏,邵雁堇的語氣克制不住的慌張和哭腔。

對邵家人與葉言臻而言,這一通電話過後,是極短的瞬間空白,爾後幾乎於靈魂深處經歷一場崩塌。

小月亮不見了。

這幾個筆畫簡單的漢字組合起來,卻讓人覺得無比陌生。

之後的慌亂無序,邵雲深幾乎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所有人都在日覆一日、堅持不懈的尋找中安慰自己,小月亮一定會在某個角落好好成長。

寺廟簽文、風水師、神婆、塔羅牌……

邵家人在尋人的同時,用了無數的方式去測算,哪怕是從不信鬼神的邵小叔,因為工作原因到了某個原始部落,從當地長者聽說連續一個月叩拜神樹會為家人帶來平安後,第一時間詢問叩拜細節。

倘若這樣可以為小月亮做到一點什麽,那他發自心底地願意。

同樣,邵家人開展尋人行動的同時,配合警方打擊拐賣產業鏈,救助被拐婦女兒童,每年都堅持做慈善事業。

小月亮一定還好好的,在某個角落,等待著和家人重逢。

這個信念支持著病了一場的邵老太爺配合醫生康覆身體,支持著覺得自己弄丟女兒的邵雁堇和葉言臻繼續看似健康地正常生活,支持著無數次責怪自己的邵雲深一次次去不同地方確認小月亮的消息……

如此這般,過了一年又一年。

邵老太爺又一次拿著小月亮的照片,到庭院裏看魚。

隨手撒了一把魚飼料後,圓滾滾的各色金魚浮出水面吞食飼料。

邵老太爺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同樣頭發白了許多的老管家阿忠:“也不知道小月亮現在怎麽樣了?”

老管家勸:“聽說蘇城那邊有消息了,老太爺放心,咱們一定能很快找到小小姐。”

“但願吧。”

邵老太爺伸手撫了撫塑封的照片。

又過了一天,邵老太爺收到邵雲禮的消息,邵老太爺看清消息內容時怔住,瞇起眼睛看了兩秒,把手機遞到阿忠面前,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小少爺說,他找到小小姐了。”

之後,邵老太爺手上的小團子照片多了一張,那是裴知晚身穿旗袍眉眼盈著笑意的照片。

是與他們闊別將近二十年,長大的小月亮。

第一次看到照片時,邵老太爺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眼眶通紅,仿佛隨時會落下淚來:“像,真像,是咱家的小月亮,阿忠你快看看,真的是小月亮啊。”

邵雁堇在得到消息時,同樣眼眶泛紅,大滴大滴的眼淚溢出眼眶模糊視線,想開口說什麽,喉嚨卻被什麽堵住了,只能抖著肩膀無聲哭泣。

葉言臻伸手,微-顫的指尖輕觸著照片邊緣,幾次張嘴都發不出聲音。

不只是他們,還有得到消息忽然中止會議的邵大伯邵大伯母,臨時訂下機票回國的邵小叔……

大家都想早點回家,知道小月亮、知道阿晚更多的事情,也想早點接她回家。

可盡管心裏萬分迫切,大家依然克制著這份心情。

對他們來說,都記得小月亮的存在,一直盼著她回家。

可對阿晚來說,他們目前也不過是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頂多排除一個邵雲深,還多了一個阿晚丈夫好友的身份。

是的,他們家的小月亮、阿晚還嫁人了。

知道這個消息時,大家心情格外覆雜,可那又能如何?在他們還沒有找到小月亮的時候,鐘庭嶼已經出現在阿晚身邊,和她成為夫妻。

之後,裴老夫人暈倒病重手術,阿晚在網上爆紅,有無數狗仔想找到阿晚,想挖到她的更多消息。

邵家人發起家庭會議後,一致通過決定,暫時不認親,等阿晚情緒稍稍平覆一些再和她認識,然後和她說認親的事。

不過,旁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比如在知道鐘庭嶼帶阿晚到澳洲看雪後,邵家人同樣把自己打包好,空投到阿晚住的別墅隔壁。

讓大家驚喜的是,沒等大家制造偶遇,阿晚先給了他們一個驚喜——

入住當晚,阿晚和鐘庭嶼散步,得知消息的邵家人立刻策劃一場邵老爺子打孫子,其他人或看戲看阻攔或拱火的戲碼。

等阿晚走近,邵雁堇和葉言臻相握的手微微有些發-抖,看著小姑娘熟悉的眉眼和她眼裏的笑意,邵雁堇一顆心幾乎和雪花一樣漂浮起來。

在恍惚中,她聽見自己說:“好巧,你們也出來看雪?”

回應她的,是阿晚同樣溫柔的答覆:“是好巧。”

之後,雙方來往增加,逐漸變得密切,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卻沒有人先行拆穿。

邵家人在等,等阿晚能真正接受他們,願意開口時再認親。

命運對他們何其殘忍,在近二十年前,將小月亮從他們身邊帶走。可命運又是仁慈的,在近二十年之後的現在,讓阿晚願意卸下心防,於回程的飛機上接受了他們。

她說:“如果可以,你們能和我說說小月亮的事情嗎?”

邵家人欣喜若狂,卻都穩住了,只齊刷刷點頭:“當然。”

回城時,飛機落地京市。

邵家人在京市挑了一處離鐘庭嶼別墅不遠的地方住下,媒體拍到時,「港城邵家集體出現在京市」的消息傳出。

邵雲深接受媒體采訪,問是否喜歡京市這座城市時,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容:“是,很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呢?在這裏,他們尋找到了失去許久的掌上明珠。

更讓邵家人驚喜的是,臨近中秋時,裴知晚在得知邵家人每年都會在邵家老宅聚會時,笑著問他們:“太爺,如果方便的話,我和庭嶼能一起去嗎?”

邵老太爺怔住一瞬,樂呵呵點頭說好。

等裴知晚離開,說要去工作室一趟時,邵老太爺在【小月亮的家】這個群裏一連發了無數個開心的表情圖。

太爺:「阿晚叫我太爺!」

太爺:「阿晚說要跟我們回家!」

小月亮,這回是真的找到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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