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鐘庭嶼視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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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鐘庭嶼視角四
長夜漫漫, 她是唯一的光。
*
在老宅聚餐的情形與以往相差不大。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裴知晚換了一個座位，沒有像以前那樣挨著鐘明霄入座。
鐘明霄有意見, 可不敢多說。鐘明雪視線在她弟弟與裴知晚之間來回打量了幾次，也沒有冒然開口。
於是, 一頓飯相安無事地吃完。
次日是雨天, 用過早餐，鐘庭嶼送裴知晚回去。
車上, 他數次想開口說話, 問她為什麽眼眶泛紅，可最後還是沒有問，怕她不自在，隨意取了一份文件看著，然後用眼角餘光留意她舉動, 發現對方果然自在了許多。
之後, 送了一回小姑娘, 收獲了一件玉質壓襟。
發現壓襟時他就在公寓樓下, 完全可以直接上樓給她, 可偏偏私心作祟，晚了一會才發消息給她，讓她以為自己已經離開。
這樣一來, 也就多了一次能夠見到她的機會。
在她不知情的時候，他成全了自己一點卑劣的念頭。
帶著壓襟，鐘庭嶼去了一趟公司，午後回到老宅。
老爺子正在書房裏看著圍棋棋盤, 見到鐘庭嶼回來，點了點桌子, 說：“陪我下一盤吧，咱爺倆也有好些日子沒下過棋了。”
鐘庭嶼看向棋盤，沒有反駁。
他的棋最早便是老爺子教的，大抵是母親從小不喜他，老爺子在母親面前也順著她的意思，背過母親時，又會因為覺得愧疚，借由著下棋這事和他交流。
下棋這事成為父子兩人的秘密，可惜，後來某一次母親發現了父子兩人下棋的事情，將棋盒棋盤都砸了，之後就不曾一起下過了。
鐘庭嶼在棋盤前坐下，耳邊依稀回響起初學圍棋時，老爺子說過的話。
他說，想要成為真正的下棋者，就要有犧牲棋子的覺悟，說要接受犧牲，要學會權衡……
思緒轉圜間，老爺子示意他拿黑子先行，在他落下第一顆棋子前，問：“明霄和阿晚，怎麽了？”
鐘庭嶼指尖微頓，落下棋子，聲調淡淡地將明霄酒吧出-軌，被裴知晚撞見一事說了說來。
老爺子沒了下棋的心情，將白子扔入棋盒裏，長嘆了一口氣：“明霄糊塗啊……”
鐘庭嶼停頓了幾秒，又引出當年裴老爺子臨走前的囑托：“當年裴老臨走前曾說，明霄年輕不經事，倘若婚約有變，讓我們多照看幾分。”
老爺子陷入沈默，轉頭看向書房墻壁上的一幅畫，幾秒後出聲嘆息：“這的確是他會說的話。若是他現在還在，以他的性子，以裴家的家風，確實容不得這些。”
“罷了，你看著處理吧。”老爺子擺了擺手，能看得出情緒不高，“既然明霄先做錯了，就該給阿晚一個交代。”
鐘庭嶼“恩”了一聲，隨後垂下眼簾，將手上的棋子放入棋盒裏。
同老爺子說了之後，鐘庭嶼到工作室裏找裴知晚，正好撞見鐘明霄也在那。
鐘明霄甚至還將裴知晚的手腕攥出了清晰的指印。
鐘庭嶼斂眉，上前制止，讓兩人回老宅。
鐘裴兩家解除婚約的過程十分順利，唯一抗拒的鐘明霄也因為理虧和輩分不敢出聲多說什麽。
在裴知晚腳步輕快地踏出鐘家老宅那一刻，鐘庭嶼站在陽臺上靜靜地看著她。
自此，婚約解除，她不再是侄媳。
可往後，她是否還願意同鐘家人來往？他又能以什麽身份和立場，靠近她？
等她身影消失在視野中，鐘庭嶼低頭望向手裏的壓襟，手指微微收緊幾分。
這天晚上，鐘庭嶼再度失眠，倚著窗戶看向窗外。
銀藍色夜幕上明月高懸，銀亮的光輝似水般潑灑進屋內，將他手上的玉質壓襟照得反出幾分淺淺的亮光。
鐘庭嶼手指解開壓襟纏繞的流蘇，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裴知晚的身影。
他想見她。
很想，很想。
*
鐘庭嶼壓著這份心思，一直到第二天夜裏。
手機上收到天氣預警，說京市將會迎來暴雨，他第一反應是裴知晚會不會怕。
她很久之前就曾說過，不喜歡下雨天，尤其是雷雨天。
想到這，鐘庭嶼拿起鑰匙出門，想到什麽，又轉身回來將壓襟也一同帶上，然後開車到裴知晚的公寓樓下。
之後這件壓襟果然派上了用場——
裴知晚居住的小區突然停電，鐘庭嶼看著忽然暗下的光亮，點開裴知晚的頁面，假裝要發消息給莊特助，將消息發給裴知晚。
之後，更是順理成章地用送壓襟的名義，成功見到裴知晚。
停電雨夜，小姑娘的無措和慌張顯而易見，尤其是在短暫來電又停電之後，她有些害怕地看著四周，抖著聲發出邀請。
“那個、您要進來坐坐嗎？”
要。
在那一刻，鐘庭嶼眼眸暗下，喉結輕滾。
他從來都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更何況，這還是在他有別的心思的情況下。
可是這一切她都不知情，只以為他是可以信賴的長輩，邀請他入內，給他找浴巾、遞涼茶。
值得慶幸的是，好在停電時光線昏暗，能夠讓他遮掩自己的心思；同時，停電時間也不長，讓他能夠維持著體面的假象同她道別。
直到第二次，在街上見到裴知晚。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主動開口，詢問：“小叔，你現在有心儀的人嗎？”
鐘庭嶼垂在身側的手掌收緊，不斷猜想著，她問出這句話時，是想表達什麽意思？
心裏隱約生出幾分猜測，可剛開了個頭，就不敢再往下想。
直到他聽見她說：“小叔，您能娶我嗎？”
很簡短的一句問話，卻讓鐘庭嶼瞬間怔住，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再想到裴老夫人生病的事情，起伏的思緒稍稍平覆。
阿晚只是為了裴老夫人才會提出要求。
並非為了其它。
他曾想過，用最溫吞的方式，讓裴知晚慢慢接納他。
可是，她現在主動開口了，他就不允許她再後退。
*
之後，去蘇城見裴老夫人，電話裏應下婚約，請孟老一同前往裴家。
然後……
是他第一回見到阿晚喝醉，第一回被她觸碰喉結，甚至是親吻喉結。
也是他第一回同阿晚單獨出游，吃木蓮凍、聽評彈曲子，以及，在無人的小花園裏分享的那一枚吻。
阿晚並非對他全然沒有感覺。
即使羞赧，她也會給他回應，讓她知道她並不抗拒他的靠近、他的碰觸。
確認這一點時，鐘庭嶼幾乎克制不住情緒，想用更重的力道、更過分的舉動去擁抱、親吻、碰觸、甚至是占有。
在阿晚的面前，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低估了自己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更糟糕的是，阿晚太過溫順乖巧，讓他不由得想做得更過分些。游船之上，倘若不是察覺到她呼吸不暢，生怕嚇到她，他完全不想放手。
曾經求之不得的人就站在身邊，就在懷裏，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她松開。
然後，從滬城回到京市，他第一時間同老爺子提出自己和阿晚的婚事。
老爺子難得地將情緒外露-出來，想了半晌後，似乎一時不知從哪開口，最後示意鐘庭嶼再陪他下一盤棋。
鐘庭嶼讓老爺子執黑先行，老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庭嶼，你很小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下棋需要權衡利弊，落子前慎思，再做選擇。不只是下棋，為人處事也當如此，尤其是你這個位置，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老爺子話裏有話。
鐘庭嶼聽出來了。
他曾經也想過，他和阿晚兩人相差七歲，也許相比起來，阿晚和同齡人在一起，會更有共同話題，也許興趣愛好也會更為接近；他也曾想過，阿晚曾和明霄有過婚約，往後會不會有人拿著這一點有所說辭；又或者，阿晚以後改變主意，後悔提出結婚提議時，他又該如何……
諸如此類種種想法，他都曾經想過。
可最後，也無法控制住想接近阿晚的情緒。
他可以是許多身份，可以是鐘氏的董事長，可以是鐘明霄的小叔，可只有在阿晚面前，他才是他自己。
那些因為她產生的情緒對她而言太過濃烈，讓他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當然，也不想抵抗。
在阿晚提議結婚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是，何其有幸，誠惶誠恐。
而今，他和他的月亮只有一步之遙。
鐘庭嶼將修長指尖探入棋盒，拈起一枚白棋，語意堅定：“是，可不到最後一步，棋局的結果勝負難料。”
棋盤上黑子白子漸漸增多，眼看著白子勢弱，老爺子並沒有讓步，而是繼續落下一枚黑子，再次困住一部分白子。
在鐘庭嶼從棋盒裏拈出一枚白子時，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提醒：“落子無悔，你可要想好了。”
鐘庭嶼微頓一下，右手擡起將棋子輕輕往下一點，棋子碰觸到棋盤，發出很清脆的聲響。
他說：“不悔。”
老爺子摩-挲著棋子，嘆了一口氣：“罷了，你只記著，時刻保持清醒，無論棋局如何變化，都不要讓自己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老爺子這是同意了。
鐘庭嶼微微一笑，將手裏的白子放置在棋盤某一處，局勢瞬間逆轉。
老爺子看著棋盤楞了幾秒，隨後搖頭嘆息：“是我老了……”
老爺子放下棋子，面色坦然了幾分：“你想清楚了、不後悔就好。”
鐘庭嶼起身，嘴角依舊平直，眼裏卻閃過淡淡的笑意，清雋的臉上神情柔和了幾分。
怎麽會後悔？
那是他放在心裏、藏了許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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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宅聚餐的情形與以往相差不大。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裴知晚換了一個座位，沒有像以前那樣挨著鐘明霄入座。
鐘明霄有意見, 可不敢多說。鐘明雪視線在她弟弟與裴知晚之間來回打量了幾次，也沒有冒然開口。
於是, 一頓飯相安無事地吃完。
次日是雨天, 用過早餐，鐘庭嶼送裴知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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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壓襟時他就在公寓樓下, 完全可以直接上樓給她, 可偏偏私心作祟，晚了一會才發消息給她，讓她以為自己已經離開。
這樣一來, 也就多了一次能夠見到她的機會。
在她不知情的時候，他成全了自己一點卑劣的念頭。
帶著壓襟，鐘庭嶼去了一趟公司，午後回到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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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棋最早便是老爺子教的，大抵是母親從小不喜他，老爺子在母親面前也順著她的意思，背過母親時，又會因為覺得愧疚，借由著下棋這事和他交流。
下棋這事成為父子兩人的秘密，可惜，後來某一次母親發現了父子兩人下棋的事情，將棋盒棋盤都砸了，之後就不曾一起下過了。
鐘庭嶼在棋盤前坐下，耳邊依稀回響起初學圍棋時，老爺子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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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庭嶼指尖微頓，落下棋子，聲調淡淡地將明霄酒吧出-軌，被裴知晚撞見一事說了說來。
老爺子沒了下棋的心情，將白子扔入棋盒裏，長嘆了一口氣：“明霄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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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庭嶼“恩”了一聲，隨後垂下眼簾，將手上的棋子放入棋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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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庭嶼手指解開壓襟纏繞的流蘇，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裴知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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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庭嶼壓著這份心思，一直到第二天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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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鐘庭嶼拿起鑰匙出門，想到什麽，又轉身回來將壓襟也一同帶上，然後開車到裴知晚的公寓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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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您要進來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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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鐘庭嶼眼眸暗下，喉結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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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切她都不知情，只以為他是可以信賴的長輩，邀請他入內，給他找浴巾、遞涼茶。
值得慶幸的是，好在停電時光線昏暗，能夠讓他遮掩自己的心思；同時，停電時間也不長，讓他能夠維持著體面的假象同她道別。
直到第二次，在街上見到裴知晚。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主動開口，詢問：“小叔，你現在有心儀的人嗎？”
鐘庭嶼垂在身側的手掌收緊，不斷猜想著，她問出這句話時，是想表達什麽意思？
心裏隱約生出幾分猜測，可剛開了個頭，就不敢再往下想。
直到他聽見她說：“小叔，您能娶我嗎？”
很簡短的一句問話，卻讓鐘庭嶼瞬間怔住，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再想到裴老夫人生病的事情，起伏的思緒稍稍平覆。
阿晚只是為了裴老夫人才會提出要求。
並非為了其它。
他曾想過，用最溫吞的方式，讓裴知晚慢慢接納他。
可是，她現在主動開口了，他就不允許她再後退。
*
之後，去蘇城見裴老夫人，電話裏應下婚約，請孟老一同前往裴家。
然後……
是他第一回見到阿晚喝醉，第一回被她觸碰喉結，甚至是親吻喉結。
也是他第一回同阿晚單獨出游，吃木蓮凍、聽評彈曲子，以及，在無人的小花園裏分享的那一枚吻。
阿晚並非對他全然沒有感覺。
即使羞赧，她也會給他回應，讓她知道她並不抗拒他的靠近、他的碰觸。
確認這一點時，鐘庭嶼幾乎克制不住情緒，想用更重的力道、更過分的舉動去擁抱、親吻、碰觸、甚至是占有。
在阿晚的面前，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低估了自己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更糟糕的是，阿晚太過溫順乖巧，讓他不由得想做得更過分些。游船之上，倘若不是察覺到她呼吸不暢，生怕嚇到她，他完全不想放手。
曾經求之不得的人就站在身邊，就在懷裏，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她松開。
然後，從滬城回到京市，他第一時間同老爺子提出自己和阿晚的婚事。
老爺子難得地將情緒外露-出來，想了半晌後，似乎一時不知從哪開口，最後示意鐘庭嶼再陪他下一盤棋。
鐘庭嶼讓老爺子執黑先行，老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庭嶼，你很小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下棋需要權衡利弊，落子前慎思，再做選擇。不只是下棋，為人處事也當如此，尤其是你這個位置，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老爺子話裏有話。
鐘庭嶼聽出來了。
他曾經也想過，他和阿晚兩人相差七歲，也許相比起來，阿晚和同齡人在一起，會更有共同話題，也許興趣愛好也會更為接近；他也曾想過，阿晚曾和明霄有過婚約，往後會不會有人拿著這一點有所說辭；又或者，阿晚以後改變主意，後悔提出結婚提議時，他又該如何……
諸如此類種種想法，他都曾經想過。
可最後，也無法控制住想接近阿晚的情緒。
他可以是許多身份，可以是鐘氏的董事長，可以是鐘明霄的小叔，可只有在阿晚面前，他才是他自己。
那些因為她產生的情緒對她而言太過濃烈，讓他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當然，也不想抵抗。
在阿晚提議結婚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是，何其有幸，誠惶誠恐。
而今，他和他的月亮只有一步之遙。
鐘庭嶼將修長指尖探入棋盒，拈起一枚白棋，語意堅定：“是，可不到最後一步，棋局的結果勝負難料。”
棋盤上黑子白子漸漸增多，眼看著白子勢弱，老爺子並沒有讓步，而是繼續落下一枚黑子，再次困住一部分白子。
在鐘庭嶼從棋盒裏拈出一枚白子時，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提醒：“落子無悔，你可要想好了。”
鐘庭嶼微頓一下，右手擡起將棋子輕輕往下一點，棋子碰觸到棋盤，發出很清脆的聲響。
他說：“不悔。”
老爺子摩-挲著棋子，嘆了一口氣：“罷了，你只記著，時刻保持清醒，無論棋局如何變化，都不要讓自己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老爺子這是同意了。
鐘庭嶼微微一笑，將手裏的白子放置在棋盤某一處，局勢瞬間逆轉。
老爺子看著棋盤楞了幾秒，隨後搖頭嘆息：“是我老了……”
老爺子放下棋子，面色坦然了幾分：“你想清楚了、不後悔就好。”
鐘庭嶼起身，嘴角依舊平直，眼裏卻閃過淡淡的笑意，清雋的臉上神情柔和了幾分。
怎麽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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