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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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終章
懷孕了之後, 顧允真的身體每一天都在發生變化，肚子像極速鼓脹的氣球。
有一天早上起來，她下床時，忽然發現自己腳脖子不一樣了, 原本纖細的腳踝變得臃腫。
身軀也不再輕盈, 而是很笨重。
她到更衣室換了衣服，拿起一件胸衣, 套上之後才發現, 胸衣也緊了，簡直勒不住, 還漲得疼。
她低下頭, 只能看到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看不到雪白纖細的腳面。
迅速的身體變化讓少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會不會長妊娠紋，會不會肚子以後縮不回去了, 會不會...
她拿起手機上網搜索，看到網絡上科普“妊娠紋會遺傳，做媽媽的有妊娠紋，做女兒的懷孕時也會有”，開始拼命回憶, 姜知韻女士肚子上有沒有妊娠紋。
她媽媽的身材保持得很好, 從她記事時起, 腰身優雅纖細，想到這裏, 她心中的恐慌才淡下去一些。
顧允真在心底默默祈禱，她可千萬要遺傳姜女士的體質呀。
窗外的碧桃和李花已經開了, 一支粉紅的碧桃斜逸出來，枝影打在窗紗上, 顧允真望著影影綽綽的碧桃枝發了一會呆，拿起一本《孕期百科》閱讀起來。
她現在已經是個蠻像模像樣的準新手媽咪了。
下午，沈寂已久的宿舍群【P大燃東】裏，陳颯和趙雨橙疊起了高高的聊天樓。
像瘋了一樣自由：「臥槽，期待已久的年假終於來了。我想好了，這次度假要去巴厘島看海龜，@小小橙子@真真，你們兩個快點陪我去。」
小小橙子：「哈哈哈哈哈，你這麽不叫你家裴行之陪你去。」
像瘋了一樣自由：「第一，他不是我家的，第二，我和他又不是連體嬰，幹嘛去巴厘島看海龜還帶他去。」
小小橙子：「懂，那我和你一起去。不過@真真應該去不了了，她現在懷了bb，周先生估計不給她亂跑。」
像瘋了一樣自由：「差點忘了，那等明年小baby出生了，我們三再約去一個地方旅游，你們兩個記得把年假留出來。」
顧允真看著群裏的消息，看到陳颯約去旅游，第一反應是“要去”，第二反應，低頭看了下自己圓滾滾的孕肚，反應過來，只怕是生產之前，她都不能出去旅行了。
同齡人都在職場上奮鬥，在奮鬥之餘享受人生的時候，她就懷上了寶寶，不能上班，也不能出去玩。
太委屈了。
想到這裏，她忽然悲從中來，一滴淚水“啪嗒”劃過瑩白的面頰。
肚子裏的寶寶好似也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在她的肚子裏游來游去，好像要分擔她此刻的不開心。
她摸了摸肚子，無聲地對寶寶說：沒關系，不是寶寶的錯，只是我現在太難過了。
周循誡從公司回來，看到她的淚痕，眼眸一黯。
“怎麽哭了？是寶寶欺負你了？”
周循誡不問還好，一問顧允真就更委屈了，瞪著紅紅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含著淚意。
“才不是，寶寶對我好著呢，都是你欺負我...”
“今天立風和橙子約好要去旅游，我不能去，討厭死了。腳脖子也腫了，還會長妊娠紋，討厭討厭...”
聽著她的“控訴”，周循誡幽深的眼眸中閃過心疼，他她背後攬住她，兩只大掌托在她的孕肚上，輕輕地將肚子托起來——據說這樣能減少胎兒對孕婦恥骨的壓迫。
“等寶寶生下來之後，你想去哪裏玩都可以，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
“是我不好，寶寶生下來你就輕松了，我保證。”
被他從身後這樣抱著，肚子裏寶寶沒有壓迫著她，顧允真覺得舒服多了，還格外有安全感。
她吸了吸鼻子。“我要吃酸李，蘸辣椒鹽的那種。”
“好，我去給你拍一盤過來。”
這年，二哥周銘謙外調到南方某省，在那裏下基層助農時，發現當地孕婦都在吃一種酸李，周銘謙想起老三媳婦懷著孕，便讓人寄了一箱回來。
原本這箱酸李壓在大大小小的禮品當中非常不起眼，但有一天晚上，顧允真從睡夢中醒過來，吵著要吃酸辣開胃的東西，周循誡才想起了他哥寄來的一箱酸李。
白日辦公應酬勞累了一天的男人，在夜晚被吵醒，睜著惺忪的睡眼，情緒穩定到極致，只是啞著嗓音問她：“寶寶哪裏不舒服”。
待聽清老婆的需求，他二話不說下了床去廚房。
青翠欲滴的李子被放到水果砧板上，“啪”地被砧板背拍碎，撒上幹辣椒和鹽，這是南方一種名叫“酸嘢”的吃法，看著就清爽開胃。
現在，周循誡做酸嘢也做得十分嫻熟，基本上她想吃什麽，他都不會拘束她，只是很註意控制她的體重，不讓肚子裏的寶寶發育得過大——顧允真已經決定好順產，她是小骨架，他不想她到時候生孩子生太久受罪。
不過，她懷孕掉眼淚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彭姝華等人耳中。
周家人都很關心她，彭姝華立時給周循誡打了電話，詢問是怎麽回事。
“...小真年紀還小，願意給你生寶寶，你多寵著點兒，她是孕婦，身體激素變化大，情緒波動太正常了，要讓小真開心。”
姜知韻女士也從新西蘭趕回來，在女兒家住了兩三個晚上，燒了幾道顧允真小時候就愛吃的菌筍冬瓜、深井燒鵝等菜給女兒開胃，琥珀色的酸梅醬蘸著燒鵝吃，鵝皮很脆，鵝肉很嫩，油脂和荔枝木的香氣一並烘出。
周循誡不想她一個人待在家裏悶，還請Luna、趙雨橙和陳颯等人來家裏玩，和她說說話聊聊天。
趙雨橙來的那天，顧允真和她一塊動手，拼好了rocky horse木騎小馬，小馬還是某傳統王室的同款，精致又漂亮。
和往常一樣，顧允真選擇了櫻花粉色外觀的小馬。
她想象著以後小baby騎在馬上的樣子，兩條白嘟嘟肉乎乎的小腿從小馬兩側垂下來，小嬰兒騎在馬上搖啊搖，所向披靡。
趙雨橙看著粉色的嬰兒房，感慨道：“寶寶真是生下來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你全部買成粉色，一定是女寶寶嗎？”
顧允真動手撥了撥馬背：“嗯...最好是女寶寶，如果不是女寶寶，那就再生一個好了。”
她想要一個女兒的。
不過如果是兒子的話，也不錯。如果是兒子，她就把他培養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晚上她把趙雨橙的調侃說給周循誡聽。
周循誡低頭吻了她柔軟的發絲，認真地糾正。“趙雨橙有一點沒說對。”
“哪點？”
“你懷他懷得辛苦，以後生下來，崽也得寵著你。”
顧允真沒忍住，笑得月牙彎彎。“哪有寶寶崽要寵媽媽的？”
“有。”周循誡非常肯定。
她現在肚子圓圓的，自己沒法剪指甲，是周循誡替她剪的。
他將她白嫩如玉的雙腳擱在膝蓋上，用指甲鉗一點點把長了的指甲剪掉。男人細致又耐心，給她的小腳丫留了足夠長的甲床，這樣又能保護腳趾，以後塗指甲油也好看。
顧允真舒服地枕在軟枕裏，對他撒嬌。“唔，我肚皮癢。”
她肚皮癢，他不給她抓，而是用精油輕輕抹過她鼓鼓的肚皮。
抹著抹著，觸到她誘人滑膩的曲線，男人眼眸“倏”地一下子黯了，啪嗒一聲將精油的瓶蓋蓋好。
少女的雙眸立時泛了一層紅，他眼神幽深晦暗，噬咬她後頸細嫩的肌膚。
他向來對她熟稔無比，也知道她自從懷了之後，肌膚就禁不得踫，一踫就跟棉花娃娃似地發軟。
上一層層蕩漾起漣漪，顧允真低頭，只看到男人青白的頭皮。
再這樣下去，都要被餵得很叼很叼了。
...
菱形玻璃窗格外，斜逸的碧桃枝條被夜晚的風雨打得搖晃，原本只開了三兩朵的碧桃全部綻開了，花瓣嬌紅。惢在層疊的花瓣之中。
顧允真側著，臉頰貼在枕眠上，失焦的美眸看著窗外不勝風雨的花骨朵兒，想到一句美得露骨的詩詞。
…
孕34周的時候，她的孕相已經很濃了，但是濃得好看，周循誡尤其喜歡她側著的身影，鼓鼓的線條，有種神性的美。
他們請了一位知名的女攝影師到家中拍照，顧允真穿著古希臘樣式的白色長袍，袍子直垂到腳面，烏黑的長發在腦後盤成低髻，美得纖秾合度，手中握著的一束百合映著她嬌媚的臉。
她的孕婦照穿著長袍，露膚度不高。
顧允真想的是，以後生出來了寶寶要是問她“我從哪裏來”，她就能拿著這套照片，給寶寶看他在她肚子裏的樣子了。
到孕36周的時候，周婷鈺打了遠洋電話過來，興奮地告訴她：
“我還去了舊金山藝術博物館，在那裏，我看到了muses女神中的歌舞女神特普斯格瑞，她帶著常春藤彈奏七弦琴，我請她和她的女神姐妹們，把藝術才華獻給你肚子裏的寶寶...”
顧允真聽了覺得很感動，又好好笑。
向繆斯女神請求把藝術才華獻給未出生的寶寶，這聽起來，的確是只有極度神經大條又極度浪漫的周婷鈺才會做得出的事。
冥冥之中有感應的是，顧允真當晚真的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九位九位主司藝術與科學的女神——她們是記憶女神和眾神之王宙斯的孩子，掌管著從詩詞、歌舞到天文學的獨特技能，托著一個小嬰兒鉆進了她的肚子裏，弄得她肚子好癢...
這個夢太過奇幻了。
奇幻到當夢醒過來後，顧允真還清晰地記得，繆斯女神們赤著雪白的足，她們降落的草地上盛開了朵朵水仙。
在她身旁的周循誡睡得很輕，立時被她翻身的動作給驚醒。
顧允真告訴他，她做了一個夢。
“你說...我們會不會生出一個很有藝術細胞的寶寶崽啊？”
即將做媽咪的顧允真，夜晚朦朧的月光映得她飽含期待的雙眸發亮。
“會。他會很優秀。”周循誡肯定地說。
顧允真：“你怎麽知道他很優秀，他不優秀，就不能做我們的小孩了嘛？”
周循誡：“孩子都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在言傳身教和耳濡目染之中，他會有自己的方向，去往自己想要的地方。”
“我們會給他最好的條件，讓他充分地成人，成才。也會給他足夠的愛，不管將來他遇到什麽困難，都知道，我們就在他身後，他永遠有後盾。”
孩子，你不必怕，大膽地開始你的人生，我們會永遠是你的後盾。
顧允真：“...那你對寶寶有什麽期待？”
周循誡：“不論從事什麽領域，他都要在領域中做到拔尖。”
周家不養閑人。周奉先這一支，不論是子輩還是孫輩，都是出類拔萃的優秀。
周秉實、周銘謙兩位是國家的基石，周循誡負責掌權家族公司。到了周璟川、周婷鈺這代，周婷鈺沒有從政和從商的意象，而是選擇了做一名學者，周家也送她去深造，期盼她未來成為一名具有人文關懷底色的社會學家。
顧允真摸了下肚子，心想，壓迫感好強噢。
不過寶寶，以後你做什麽媽咪都會支持你的。
足周之後，宮縮如期而至。
但寶寶生得還是艱難。那晚上，周循誡在軍區醫院待產室外的走廊裏，不吃不喝，面色鐵青，沈著又冷峻，醫生給他單子，他接過來就簽。
真實的醫院裏不存在什麽“保大保小”的問題，醫生們唯一的也是必須的選擇，就是“保大。”
顧允真開指開得慢，就當醫生考慮到要不要順轉剖時，像是有靈性一樣，很快開到了十指。
整個生產的過程，她疼得渾身是汗，哭都哭不出來。
終於，孩子嘹亮地哭出聲那一刻，她理智終於短暫回籠，嗓音急切又脆弱，“寶寶健康嗎？”
直到一個和藹慈祥的嗓音回答了她。“寶寶很健康，是個男孩。”
她想，生孩子原來這麽痛啊。
然而醫生將光溜溜的、粉紅一團的寶寶放到她裸露的懷裏進行skin-to-skin contact時，感受著寶寶熱乎乎的體溫，她又覺得，好像疼痛是值得的。
冒出這個念頭顧允真先是覺得理所當然，後又有點兒驚訝。
咦，這就是做媽媽的想法嗎？難道身體真的會分泌激素，讓新手媽咪的關註全部在寶寶身上？
還沒等她想清楚，這到底是自發的想法，還是身體被激素控制了之後的想法時，周循誡走到她床邊，俯下身來親吻了她汗濕的頭頂。
“辛苦了，老婆。”
他低沈的嗓音裏帶著一絲哽咽，轉瞬即逝。
在她待產的17個小時中，顧允真並不知道，門外頂天立地的男人度過了他此生以來最為難熬的夜晚。
顧允真任由他拉過她的手背親吻——在過去的17個小時裏，她纖嫩的手指緊緊抓住被單，抓出紅痕。哪怕現在，勒出的紅痕也沒有消退。
她另一只手摟著毛毯下和她緊緊相貼的baby，低聲嘟噥。“是個小男孩。”
對於她娩出的小男孩，周循誡沒有多大興致，而是坐在床前，臉頰貼著她的臉頰，抓著她的手，實打實地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活生生的，才讓他感到安心。
男人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妻子身上，沒有管趴在她懷裏粉紅一團的小崽。
直到這小崽崽往下爬了爬，本能地尋找母親分泌乳汁的地方，含吮。
做爸爸的看到這一幕，眉心跳了跳，差點兒沒一巴掌拍在小崽崽屁股上。
等到新手母親和新生兒的“Kangaroo Care”結束後，等在產房外的姜知韻和楊清也進來了。
姜知韻看著女兒摟在懷裏的小外孫，說：“和你出生時一樣，渾身紅紅的。”
一旁的大嫂楊清笑著接話：“親家母不知道，這寶寶生出來時紅紅的，以後長大肌膚就特別白，特別好。”
顧允真雖然生得艱難，但好在人年輕，身子骨被周循誡養得很好，胎兒的體重也適中，所以產後住了半天院，醫生說可以回家了。
做媽媽的本來還在遺憾是個男寶寶，結果這小男孩生下來半天，洗了白白香香的澡後，帥氣初露，她又開心了。
是個頂頂帥氣的小男孩。
新生兒接回來的第一晚，周家人齊聚一堂，除開身在外省的周銘謙，其餘人等都到了，沒到的也都打了視頻電話。
寶寶崽裹在櫻粉色的小包被裏，被大人們小心翼翼地抱來抱去，在大人們的臂彎裏轉了一圈之後，寶寶崽的包被裏就塞滿了沈甸甸的大紅包。
大人們的誇讚聲不絕。
“還是小真會生，這寶寶崽生得俊，六斤重的寶寶，身高足足有52cm，完美贏在起跑線上啦。”
“名字想好了嗎？他爺爺當初擬了兩個，這一輩名字裏帶‘玉’，男孩子單名‘珩’，女孩子單名‘琦’。”
“說是這樣說，老人家結合生辰八字，說這小崽生下來命格不一般，要請大師來再擬過一個。”
...
顧允真聽著席間家人們的笑談。一不註意，彭姝華拉過的手，給她手裏也塞了一個紅包。
婆婆給她的紅包很薄，但裏頭是一張支票，數額很大，拿著支票可以到銀行支取。
他們還在商量，要給她更多的資產。不過如今資產再多，也只是她戶頭底下的一串數據。
都說出生的寶寶自帶口糧不怕被餓著，但顧允真還是擔心寶寶餓到了，
大人們都在正房裏聊天，她抱著寶寶回到嬰兒房，把月嫂遣下去後，解開扣子讓寶寶吮吸她的初乳。
母乳餵養這件事沒什麽捷徑，就是讓寶寶不停地吸，吸多了初乳就出來了。
別看崽剛出生小小的，吸力十足，她覺得自己要被這小家夥吸疼了，忽然“呼”地一下，像閘門忽然打開了似的，珍貴的初乳泌了出來，顧允真睜著眼睛看著懷裏裹著粉紅包被的孩子，覺得生命真神奇——
她居然生了一個寶寶，她還有neinei給寶寶喝。
周循誡本來在和大哥商量著股權分割的事，轉頭看到顧允真和寶寶都不見了，直接去嬰兒房。
打開嬰兒房的房門，聞到房間裏清淡的甜香，周循誡垂眸，只見顧允真懷裏抱著baby，小baby像個霸王似的，軟乎乎的一邊臉頰貼著媽咪，小手還緊緊地霸占住另一只...
男人沈了沈幽深的眸，上前把兒子的小手撥開，不給他摸著另一只。
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哪怕是自己兒子都不行。
做兒子的以為誰要跟他搶媽媽了，登時也不喝了，“哇”地張嘴哭出來，哭聲驚天動地。
滴答滴答。
雪白的流動淌下，滴在細嫩的肌膚上。
空氣中清甜的奶香越發明顯。
顧允真只覺得涼涼的，又羞又氣，她將襟帶拉下來，蓋住嬌挺的曲線，瞪了周循誡一眼。“
“你看你，怎麽回事，一來就把崽弄哭了——你來哄。”
周循誡抱過小孩，他一只寬大的手掌，就包住了小孩的背，低聲哄了兩句。
“別哭，不哭了就給你繼續吃。”
顧允真：“...”
做爸爸的又在嚇唬小孩啦。
轉眼間，又是一年夏去秋來，秋去冬來。顧允真在家休養了三個月，在姜知韻和月嫂的協助下，她開始重返職場的計劃。
今年的初雪在平安夜這晚姍姍而來。周循誡從外地出差趕回陪她一起過聖誕，也是他們在一起六周年的紀念日。
晚上，他給兒子沖了夜奶，將奶瓶懟到小家夥嘴裏，小家夥立時“咕嘟咕嘟”地吸了起來。周循誡看得很滿意，空著的手捏了捏小家夥結實的、胖嘟嘟的腿。
“長得不錯，兒子。”
他難能誇了這小家夥一句。
等小家夥睡下後，顧允真童心未泯，拉著周循誡到院子裏堆雪人。
遼遠空曠的夜空，雪花像扯了絮一般紛紛揚揚，院子裏積起厚而蓬松的雪堆。她堆了一個自己，再堆一個周循誡，在她自己和周循誡中央，堆了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
等周循誡把她從雪堆裏抱出來，渥著她的手給她取暖時，顧允真攬住他的脖子，軟聲。
“明年或者後年...我們再要一個寶寶吧。”
“...好。”
兩人在紛揚的雪花裏斷斷續續地接吻。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六年。以後，他們還會在一起度過好多好多年。
六年前的北城，初雪時分，他們失控地吻上彼此，從此一生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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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了之後, 顧允真的身體每一天都在發生變化，肚子像極速鼓脹的氣球。
有一天早上起來，她下床時，忽然發現自己腳脖子不一樣了, 原本纖細的腳踝變得臃腫。
身軀也不再輕盈, 而是很笨重。
她到更衣室換了衣服，拿起一件胸衣, 套上之後才發現, 胸衣也緊了，簡直勒不住, 還漲得疼。
她低下頭, 只能看到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看不到雪白纖細的腳面。
迅速的身體變化讓少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會不會長妊娠紋，會不會肚子以後縮不回去了, 會不會...
她拿起手機上網搜索，看到網絡上科普“妊娠紋會遺傳，做媽媽的有妊娠紋，做女兒的懷孕時也會有”，開始拼命回憶, 姜知韻女士肚子上有沒有妊娠紋。
她媽媽的身材保持得很好, 從她記事時起, 腰身優雅纖細，想到這裏, 她心中的恐慌才淡下去一些。
顧允真在心底默默祈禱，她可千萬要遺傳姜女士的體質呀。
窗外的碧桃和李花已經開了, 一支粉紅的碧桃斜逸出來，枝影打在窗紗上, 顧允真望著影影綽綽的碧桃枝發了一會呆，拿起一本《孕期百科》閱讀起來。
她現在已經是個蠻像模像樣的準新手媽咪了。
下午，沈寂已久的宿舍群【P大燃東】裏，陳颯和趙雨橙疊起了高高的聊天樓。
像瘋了一樣自由：「臥槽，期待已久的年假終於來了。我想好了，這次度假要去巴厘島看海龜，@小小橙子@真真，你們兩個快點陪我去。」
小小橙子：「哈哈哈哈哈，你這麽不叫你家裴行之陪你去。」
像瘋了一樣自由：「第一，他不是我家的，第二，我和他又不是連體嬰，幹嘛去巴厘島看海龜還帶他去。」
小小橙子：「懂，那我和你一起去。不過@真真應該去不了了，她現在懷了bb，周先生估計不給她亂跑。」
像瘋了一樣自由：「差點忘了，那等明年小baby出生了，我們三再約去一個地方旅游，你們兩個記得把年假留出來。」
顧允真看著群裏的消息，看到陳颯約去旅游，第一反應是“要去”，第二反應，低頭看了下自己圓滾滾的孕肚，反應過來，只怕是生產之前，她都不能出去旅行了。
同齡人都在職場上奮鬥，在奮鬥之餘享受人生的時候，她就懷上了寶寶，不能上班，也不能出去玩。
太委屈了。
想到這裏，她忽然悲從中來，一滴淚水“啪嗒”劃過瑩白的面頰。
肚子裏的寶寶好似也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在她的肚子裏游來游去，好像要分擔她此刻的不開心。
她摸了摸肚子，無聲地對寶寶說：沒關系，不是寶寶的錯，只是我現在太難過了。
周循誡從公司回來，看到她的淚痕，眼眸一黯。
“怎麽哭了？是寶寶欺負你了？”
周循誡不問還好，一問顧允真就更委屈了，瞪著紅紅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含著淚意。
“才不是，寶寶對我好著呢，都是你欺負我...”
“今天立風和橙子約好要去旅游，我不能去，討厭死了。腳脖子也腫了，還會長妊娠紋，討厭討厭...”
聽著她的“控訴”，周循誡幽深的眼眸中閃過心疼，他她背後攬住她，兩只大掌托在她的孕肚上，輕輕地將肚子托起來——據說這樣能減少胎兒對孕婦恥骨的壓迫。
“等寶寶生下來之後，你想去哪裏玩都可以，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
“是我不好，寶寶生下來你就輕松了，我保證。”
被他從身後這樣抱著，肚子裏寶寶沒有壓迫著她，顧允真覺得舒服多了，還格外有安全感。
她吸了吸鼻子。“我要吃酸李，蘸辣椒鹽的那種。”
“好，我去給你拍一盤過來。”
這年，二哥周銘謙外調到南方某省，在那裏下基層助農時，發現當地孕婦都在吃一種酸李，周銘謙想起老三媳婦懷著孕，便讓人寄了一箱回來。
原本這箱酸李壓在大大小小的禮品當中非常不起眼，但有一天晚上，顧允真從睡夢中醒過來，吵著要吃酸辣開胃的東西，周循誡才想起了他哥寄來的一箱酸李。
白日辦公應酬勞累了一天的男人，在夜晚被吵醒，睜著惺忪的睡眼，情緒穩定到極致，只是啞著嗓音問她：“寶寶哪裏不舒服”。
待聽清老婆的需求，他二話不說下了床去廚房。
青翠欲滴的李子被放到水果砧板上，“啪”地被砧板背拍碎，撒上幹辣椒和鹽，這是南方一種名叫“酸嘢”的吃法，看著就清爽開胃。
現在，周循誡做酸嘢也做得十分嫻熟，基本上她想吃什麽，他都不會拘束她，只是很註意控制她的體重，不讓肚子裏的寶寶發育得過大——顧允真已經決定好順產，她是小骨架，他不想她到時候生孩子生太久受罪。
不過，她懷孕掉眼淚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彭姝華等人耳中。
周家人都很關心她，彭姝華立時給周循誡打了電話，詢問是怎麽回事。
“...小真年紀還小，願意給你生寶寶，你多寵著點兒，她是孕婦，身體激素變化大，情緒波動太正常了，要讓小真開心。”
姜知韻女士也從新西蘭趕回來，在女兒家住了兩三個晚上，燒了幾道顧允真小時候就愛吃的菌筍冬瓜、深井燒鵝等菜給女兒開胃，琥珀色的酸梅醬蘸著燒鵝吃，鵝皮很脆，鵝肉很嫩，油脂和荔枝木的香氣一並烘出。
周循誡不想她一個人待在家裏悶，還請Luna、趙雨橙和陳颯等人來家裏玩，和她說說話聊聊天。
趙雨橙來的那天，顧允真和她一塊動手，拼好了rocky horse木騎小馬，小馬還是某傳統王室的同款，精致又漂亮。
和往常一樣，顧允真選擇了櫻花粉色外觀的小馬。
她想象著以後小baby騎在馬上的樣子，兩條白嘟嘟肉乎乎的小腿從小馬兩側垂下來，小嬰兒騎在馬上搖啊搖，所向披靡。
趙雨橙看著粉色的嬰兒房，感慨道：“寶寶真是生下來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你全部買成粉色，一定是女寶寶嗎？”
顧允真動手撥了撥馬背：“嗯...最好是女寶寶，如果不是女寶寶，那就再生一個好了。”
她想要一個女兒的。
不過如果是兒子的話，也不錯。如果是兒子，她就把他培養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晚上她把趙雨橙的調侃說給周循誡聽。
周循誡低頭吻了她柔軟的發絲，認真地糾正。“趙雨橙有一點沒說對。”
“哪點？”
“你懷他懷得辛苦，以後生下來，崽也得寵著你。”
顧允真沒忍住，笑得月牙彎彎。“哪有寶寶崽要寵媽媽的？”
“有。”周循誡非常肯定。
她現在肚子圓圓的，自己沒法剪指甲，是周循誡替她剪的。
他將她白嫩如玉的雙腳擱在膝蓋上，用指甲鉗一點點把長了的指甲剪掉。男人細致又耐心，給她的小腳丫留了足夠長的甲床，這樣又能保護腳趾，以後塗指甲油也好看。
顧允真舒服地枕在軟枕裏，對他撒嬌。“唔，我肚皮癢。”
她肚皮癢，他不給她抓，而是用精油輕輕抹過她鼓鼓的肚皮。
抹著抹著，觸到她誘人滑膩的曲線，男人眼眸“倏”地一下子黯了，啪嗒一聲將精油的瓶蓋蓋好。
少女的雙眸立時泛了一層紅，他眼神幽深晦暗，噬咬她後頸細嫩的肌膚。
他向來對她熟稔無比，也知道她自從懷了之後，肌膚就禁不得踫，一踫就跟棉花娃娃似地發軟。
上一層層蕩漾起漣漪，顧允真低頭，只看到男人青白的頭皮。
再這樣下去，都要被餵得很叼很叼了。
...
菱形玻璃窗格外，斜逸的碧桃枝條被夜晚的風雨打得搖晃，原本只開了三兩朵的碧桃全部綻開了，花瓣嬌紅。惢在層疊的花瓣之中。
顧允真側著，臉頰貼在枕眠上，失焦的美眸看著窗外不勝風雨的花骨朵兒，想到一句美得露骨的詩詞。
…
孕34周的時候，她的孕相已經很濃了，但是濃得好看，周循誡尤其喜歡她側著的身影，鼓鼓的線條，有種神性的美。
他們請了一位知名的女攝影師到家中拍照，顧允真穿著古希臘樣式的白色長袍，袍子直垂到腳面，烏黑的長發在腦後盤成低髻，美得纖秾合度，手中握著的一束百合映著她嬌媚的臉。
她的孕婦照穿著長袍，露膚度不高。
顧允真想的是，以後生出來了寶寶要是問她“我從哪裏來”，她就能拿著這套照片，給寶寶看他在她肚子裏的樣子了。
到孕36周的時候，周婷鈺打了遠洋電話過來，興奮地告訴她：
“我還去了舊金山藝術博物館，在那裏，我看到了muses女神中的歌舞女神特普斯格瑞，她帶著常春藤彈奏七弦琴，我請她和她的女神姐妹們，把藝術才華獻給你肚子裏的寶寶...”
顧允真聽了覺得很感動，又好好笑。
向繆斯女神請求把藝術才華獻給未出生的寶寶，這聽起來，的確是只有極度神經大條又極度浪漫的周婷鈺才會做得出的事。
冥冥之中有感應的是，顧允真當晚真的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九位九位主司藝術與科學的女神——她們是記憶女神和眾神之王宙斯的孩子，掌管著從詩詞、歌舞到天文學的獨特技能，托著一個小嬰兒鉆進了她的肚子裏，弄得她肚子好癢...
這個夢太過奇幻了。
奇幻到當夢醒過來後，顧允真還清晰地記得，繆斯女神們赤著雪白的足，她們降落的草地上盛開了朵朵水仙。
在她身旁的周循誡睡得很輕，立時被她翻身的動作給驚醒。
顧允真告訴他，她做了一個夢。
“你說...我們會不會生出一個很有藝術細胞的寶寶崽啊？”
即將做媽咪的顧允真，夜晚朦朧的月光映得她飽含期待的雙眸發亮。
“會。他會很優秀。”周循誡肯定地說。
顧允真：“你怎麽知道他很優秀，他不優秀，就不能做我們的小孩了嘛？”
周循誡：“孩子都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在言傳身教和耳濡目染之中，他會有自己的方向，去往自己想要的地方。”
“我們會給他最好的條件，讓他充分地成人，成才。也會給他足夠的愛，不管將來他遇到什麽困難，都知道，我們就在他身後，他永遠有後盾。”
孩子，你不必怕，大膽地開始你的人生，我們會永遠是你的後盾。
顧允真：“...那你對寶寶有什麽期待？”
周循誡：“不論從事什麽領域，他都要在領域中做到拔尖。”
周家不養閑人。周奉先這一支，不論是子輩還是孫輩，都是出類拔萃的優秀。
周秉實、周銘謙兩位是國家的基石，周循誡負責掌權家族公司。到了周璟川、周婷鈺這代，周婷鈺沒有從政和從商的意象，而是選擇了做一名學者，周家也送她去深造，期盼她未來成為一名具有人文關懷底色的社會學家。
顧允真摸了下肚子，心想，壓迫感好強噢。
不過寶寶，以後你做什麽媽咪都會支持你的。
足周之後，宮縮如期而至。
但寶寶生得還是艱難。那晚上，周循誡在軍區醫院待產室外的走廊裏，不吃不喝，面色鐵青，沈著又冷峻，醫生給他單子，他接過來就簽。
真實的醫院裏不存在什麽“保大保小”的問題，醫生們唯一的也是必須的選擇，就是“保大。”
顧允真開指開得慢，就當醫生考慮到要不要順轉剖時，像是有靈性一樣，很快開到了十指。
整個生產的過程，她疼得渾身是汗，哭都哭不出來。
終於，孩子嘹亮地哭出聲那一刻，她理智終於短暫回籠，嗓音急切又脆弱，“寶寶健康嗎？”
直到一個和藹慈祥的嗓音回答了她。“寶寶很健康，是個男孩。”
她想，生孩子原來這麽痛啊。
然而醫生將光溜溜的、粉紅一團的寶寶放到她裸露的懷裏進行skin-to-skin contact時，感受著寶寶熱乎乎的體溫，她又覺得，好像疼痛是值得的。
冒出這個念頭顧允真先是覺得理所當然，後又有點兒驚訝。
咦，這就是做媽媽的想法嗎？難道身體真的會分泌激素，讓新手媽咪的關註全部在寶寶身上？
還沒等她想清楚，這到底是自發的想法，還是身體被激素控制了之後的想法時，周循誡走到她床邊，俯下身來親吻了她汗濕的頭頂。
“辛苦了，老婆。”
他低沈的嗓音裏帶著一絲哽咽，轉瞬即逝。
在她待產的17個小時中，顧允真並不知道，門外頂天立地的男人度過了他此生以來最為難熬的夜晚。
顧允真任由他拉過她的手背親吻——在過去的17個小時裏，她纖嫩的手指緊緊抓住被單，抓出紅痕。哪怕現在，勒出的紅痕也沒有消退。
她另一只手摟著毛毯下和她緊緊相貼的baby，低聲嘟噥。“是個小男孩。”
對於她娩出的小男孩，周循誡沒有多大興致，而是坐在床前，臉頰貼著她的臉頰，抓著她的手，實打實地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活生生的，才讓他感到安心。
男人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妻子身上，沒有管趴在她懷裏粉紅一團的小崽。
直到這小崽崽往下爬了爬，本能地尋找母親分泌乳汁的地方，含吮。
做爸爸的看到這一幕，眉心跳了跳，差點兒沒一巴掌拍在小崽崽屁股上。
等到新手母親和新生兒的“Kangaroo Care”結束後，等在產房外的姜知韻和楊清也進來了。
姜知韻看著女兒摟在懷裏的小外孫，說：“和你出生時一樣，渾身紅紅的。”
一旁的大嫂楊清笑著接話：“親家母不知道，這寶寶生出來時紅紅的，以後長大肌膚就特別白，特別好。”
顧允真雖然生得艱難，但好在人年輕，身子骨被周循誡養得很好，胎兒的體重也適中，所以產後住了半天院，醫生說可以回家了。
做媽媽的本來還在遺憾是個男寶寶，結果這小男孩生下來半天，洗了白白香香的澡後，帥氣初露，她又開心了。
是個頂頂帥氣的小男孩。
新生兒接回來的第一晚，周家人齊聚一堂，除開身在外省的周銘謙，其餘人等都到了，沒到的也都打了視頻電話。
寶寶崽裹在櫻粉色的小包被裏，被大人們小心翼翼地抱來抱去，在大人們的臂彎裏轉了一圈之後，寶寶崽的包被裏就塞滿了沈甸甸的大紅包。
大人們的誇讚聲不絕。
“還是小真會生，這寶寶崽生得俊，六斤重的寶寶，身高足足有52cm，完美贏在起跑線上啦。”
“名字想好了嗎？他爺爺當初擬了兩個，這一輩名字裏帶‘玉’，男孩子單名‘珩’，女孩子單名‘琦’。”
“說是這樣說，老人家結合生辰八字，說這小崽生下來命格不一般，要請大師來再擬過一個。”
...
顧允真聽著席間家人們的笑談。一不註意，彭姝華拉過的手，給她手裏也塞了一個紅包。
婆婆給她的紅包很薄，但裏頭是一張支票，數額很大，拿著支票可以到銀行支取。
他們還在商量，要給她更多的資產。不過如今資產再多，也只是她戶頭底下的一串數據。
都說出生的寶寶自帶口糧不怕被餓著，但顧允真還是擔心寶寶餓到了，
大人們都在正房裏聊天，她抱著寶寶回到嬰兒房，把月嫂遣下去後，解開扣子讓寶寶吮吸她的初乳。
母乳餵養這件事沒什麽捷徑，就是讓寶寶不停地吸，吸多了初乳就出來了。
別看崽剛出生小小的，吸力十足，她覺得自己要被這小家夥吸疼了，忽然“呼”地一下，像閘門忽然打開了似的，珍貴的初乳泌了出來，顧允真睜著眼睛看著懷裏裹著粉紅包被的孩子，覺得生命真神奇——
她居然生了一個寶寶，她還有neinei給寶寶喝。
周循誡本來在和大哥商量著股權分割的事，轉頭看到顧允真和寶寶都不見了，直接去嬰兒房。
打開嬰兒房的房門，聞到房間裏清淡的甜香，周循誡垂眸，只見顧允真懷裏抱著baby，小baby像個霸王似的，軟乎乎的一邊臉頰貼著媽咪，小手還緊緊地霸占住另一只...
男人沈了沈幽深的眸，上前把兒子的小手撥開，不給他摸著另一只。
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哪怕是自己兒子都不行。
做兒子的以為誰要跟他搶媽媽了，登時也不喝了，“哇”地張嘴哭出來，哭聲驚天動地。
滴答滴答。
雪白的流動淌下，滴在細嫩的肌膚上。
空氣中清甜的奶香越發明顯。
顧允真只覺得涼涼的，又羞又氣，她將襟帶拉下來，蓋住嬌挺的曲線，瞪了周循誡一眼。“
“你看你，怎麽回事，一來就把崽弄哭了——你來哄。”
周循誡抱過小孩，他一只寬大的手掌，就包住了小孩的背，低聲哄了兩句。
“別哭，不哭了就給你繼續吃。”
顧允真：“...”
做爸爸的又在嚇唬小孩啦。
轉眼間，又是一年夏去秋來，秋去冬來。顧允真在家休養了三個月，在姜知韻和月嫂的協助下，她開始重返職場的計劃。
今年的初雪在平安夜這晚姍姍而來。周循誡從外地出差趕回陪她一起過聖誕，也是他們在一起六周年的紀念日。
晚上，他給兒子沖了夜奶，將奶瓶懟到小家夥嘴裏，小家夥立時“咕嘟咕嘟”地吸了起來。周循誡看得很滿意，空著的手捏了捏小家夥結實的、胖嘟嘟的腿。
“長得不錯，兒子。”
他難能誇了這小家夥一句。
等小家夥睡下後，顧允真童心未泯，拉著周循誡到院子裏堆雪人。
遼遠空曠的夜空，雪花像扯了絮一般紛紛揚揚，院子裏積起厚而蓬松的雪堆。她堆了一個自己，再堆一個周循誡，在她自己和周循誡中央，堆了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
等周循誡把她從雪堆裏抱出來，渥著她的手給她取暖時，顧允真攬住他的脖子，軟聲。
“明年或者後年...我們再要一個寶寶吧。”
“...好。”
兩人在紛揚的雪花裏斷斷續續地接吻。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六年。以後，他們還會在一起度過好多好多年。
六年前的北城，初雪時分，他們失控地吻上彼此，從此一生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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